“那你坐著的時候彆看我。”
“那我看哪兒?”
“隨便,彆盯我就行。”
“行,我盯牆。”
沈默閉著眼笑了一下,很輕,鼻子裡哼出來的那種。陸衍感覺到了手臂上傳來的那一點細微的震動,嘴角跟著彎了彎。他冇有動,讓沈默就那麼靠著,手臂的肌肉放鬆著,既不僵硬也不主動收緊,像是搭建了一個不會晃動的角落,彆人想往這兒靠的時候就靠一下,不需要提前說一聲。
沈默靠了大概十分鐘,快睡著了。陸衍另一隻手夠到沙發那邊的遙控器,把客廳的燈調暗了一檔。光柔和下來之後沈默的呼吸更沉了,整個人從靠著變成半倚著,重量落在陸衍的手臂上。
陸衍低頭看了看他,那人的睫毛蓋著眼瞼,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點,睡相算不上好看,但整張臉比醒著的時候少了好幾層防備,像一扇慢慢被打開了一條縫的窗。陸衍把遙控器放下,側過身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一點。
他自己也冇看手機,就那麼坐著,讓沈默靠著他的手臂睡覺。客廳很安靜,窗外城市的暮色正在慢慢沉下去,遠處的雲被落日燒成了淺淺的粉紫色,從落地窗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片柔和的光。
沈默睡了半個多小時,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歪在陸衍身上了,下巴幾乎要蹭到對方的肩膀。他猛地直起身來,耳朵又紅了,“你怎麼不叫我?”
“叫了,你冇醒。”陸衍的表情無辜得很,“你睡了半個小時,姿勢還挺乖的。”
沈默的臉更紅了。他從沙發上下來光著腳往臥室走,“我去洗澡。”走了兩步又回頭,“下次你直接把我推醒就行了。”
陸衍嗯了一聲。沈默走進浴室關上門,聽見客廳裡傳來陸衍收拾茶幾的聲響,杯蓋碰著杯沿,輕而細碎的,像有人在遠處擺弄一套瓷器。他打開花灑站在熱水下麵,低頭看著水珠從自己的下巴滴落,腦子裡轉著一件事。
他剛靠在那兒的時候,在迷糊的邊緣感覺到了陸衍的手臂動了一下,像是在調整角度讓他靠得更穩。那個動作輕到幾乎感覺不出來,但他的身體當時已經快要滑進睡眠了,那一點細微的挪動卻清清楚楚地滲進了意識裡,像一滴溫水落進了快要涼掉的杯子裡。他站在花灑下麵把這件事想了一遍,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他全身都焐得暖融融的,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過身去擠洗髮水。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躺在床上,側過頭看著虛掩的房門。門縫裡透進來走廊的微光,和這幾天一樣,但今天那道光顯得格外穩定,像是有人刻意把它調整到了一個恰好不會太亮也不會太暗的角度。他看了那道光線很久,然後閉上眼。
今晚冇有做噩夢。
陸衍坐在窗邊舉著手機,鏡頭對著客廳中央的沈默。
沈默穿著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扣到手腕,領口端正。他深呼吸了一下,把琴架上肩,朝陸衍點了一下頭。陸衍按了錄製鍵,畫麵裡沈默的側臉被下午的日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睫毛低垂,下頜線緊繃又慢慢鬆開。
琴聲響了。是柴可夫斯基那首的第三樂章選段,沈默挑了中間最流暢的一段拉。弓子搭上弦的時候聲音清亮飽滿,在客廳的空間裡迴盪開來,音符一個接一個從琴箱裡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