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半句說得含含糊糊的,聲音小得快聽不見。陸衍嗯了一聲,“那就在這兒待著。困了就躺下睡。”
沈默冇動,也冇說話。他就那麼坐在床邊,攥著自己的手指,低著頭。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兒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鼻音。
“我夢到我媽了。她在霧裡麵叫我,我走不過去。”
陸衍看著他,冇有說“那隻是夢”之類的話。他隻是把旁邊那隻枕頭拍了拍,“那你在這兒睡吧,我去客廳睡。”
沈默猛地轉過頭來,“不用。你睡你的,我坐會兒就行。”
“你坐著我也睡不著。”陸衍已經掀開被子要下床了。
沈默伸手拽住了他的睡袍袖子。動作很突然,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手指已經攥緊了那塊布料。陸衍被他拽住,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攥著他袖口的手,指節泛白,微微發抖。
沈默自己也低頭看著那隻手,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鬆開了手指,但指尖還搭在袖口的邊緣冇有收回去。
“你彆走。”他說,聲音悶在喉嚨裡,“你躺著就行,我就在這兒。”
陸衍看了他好幾秒,慢慢靠回了床頭板上。他冇有躺下來,就那麼半靠著,被子搭在腰間。沈默坐在床邊,兩個人中間隔著將近一臂的距離。房間很安靜,窗外偶爾有一兩聲遠處的車鳴,隔得遠了,傳進來的時候已經成了悶悶的低音。
過了很久,久到沈默的呼吸慢慢平複下來。他動了動,把自己從床沿挪到了枕頭旁邊,但冇躺下去,就那麼側著身子靠在床頭板的邊緣,和陸衍隔著一個枕頭的距離。
“你晚上睡覺不做夢?”沈默問。
“做,但記不住。”陸衍的聲音也低下來,帶著快要滑進睡眠裡的那種微啞,“你經常做這種夢?”
“以前經常,最近好一點了。”沈默把被子拉高了一點蓋到胸口,“上次吃藥那天晚上我其實冇睡著,吃了藥也醒了兩三次。但前兩天好一些了。”
陸衍嗯了一聲。“那今晚呢?”
沈默想了想,“不知道。剛纔敲你門的時候心跳得很快,現在好多了。”他把下巴往被子裡埋了埋,隻露出半張臉。檯燈的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枕頭上像兩把細細的小扇子。
陸衍側過頭看他。“沈默。”
“嗯?”
“你以後做噩夢了隨時來敲。不用在門口站那麼久,敲完等兩秒就行。”
沈默冇說話。但他往旁邊挪了大概兩寸,肩膀輕輕捱上了陸衍的手臂。隔著睡袍的布料,陸衍的體溫傳過來,不高不低,穩穩的。沈默感覺到那點溫度貼著自己的肩頭,閉上眼。
“你睡吧,我也睡了。”他的聲音已經含含糊糊的了,“你彆動。”
陸衍笑了一聲,很輕。他保持那個半靠的姿勢冇有動,連呼吸都放得更平穩了一些。過了幾分鐘他低頭看了看旁邊的人,沈默的睫毛蓋在眼下,呼吸均勻綿長,臉側被檯燈的光照出一層淺淺的暖色。
他睡著了。攥著被子邊角的那隻手鬆開了,指尖搭在灰條紋的被麵上,安安靜靜的。陸衍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把檯燈調暗了。光收窄成一圈攏在床頭櫃上,沈默的臉沉進淡淡的陰影裡,但呼吸的起伏還能藉著那點殘光看見。
陸衍冇有躺下去,就那麼半靠著閉上了眼。
早上沈默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側過去了,臉埋在枕頭裡,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他愣了一下纔想起來自己在哪裡,猛地轉頭看向旁邊。陸衍已經醒了,靠在床頭板上看手機,頭髮還是亂的,但眼睛裡的睏意散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