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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審訊室裡,燈光比家裡的水晶吊燈還要白。
我爸坐在椅子上,雙手不停搓著褲腿。
我媽隔著一麵牆,仍在反覆強調同一句話。
“我們是為了她好。”
“天底下哪有父母不愛孩子的?”
“她從小就敏感,自己想不開,不能怪我們。”
負責記錄的女警抬起頭。
“趙女士,你女兒左肩骨折,身上有二十七處新舊傷痕。”
“你所謂的愛,是用什麼東西打出來的?”
我媽張了張嘴。
“她爸脾氣急,我攔過。”
女警按下桌上的錄音筆。
客廳裡,我媽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老陳,彆打臉。”
緊接著,是我爸的回答。
“我知道。”
皮帶抽在身體上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
我媽的臉瞬間冇了血色。
那天,她把我的手機扔到茶幾上時,並不知道錄音還開著。
更不知道,手機裡的檔案早已自動同步到了雲端。
錄音繼續播放。
“這孩子,他不能讀了!”
“就在本地找廠上班!”
“以後你就老老實實待在我們身邊,哪也彆想去!”
每一句話,都被完整地儲存了下來。
牆的另一邊,我爸忽然砸起了桌子。
“是她媽說不能讓孩子上學!”
“我就是氣急了打幾下,哪個當爹的冇打過孩子?”
“退學、發群訊息,都是她媽乾的!”
我媽聽見他的聲音,也瘋了一樣拍門。
“陳國強,你還是不是人?”
“人是你打死的!”
“每次都是你動手,我最多就是說了她幾句!”
我飄在兩間審訊室中間,忽然覺得可笑。
他們做了二十年夫妻。
曾經配合得那麼默契。
一個負責打,一個負責遞皮帶。
一個負責羞辱,一個負責告訴我,那些傷害都是愛。
可當代價真正落下來時,他們恨不得立刻把對方推到我的屍體旁邊。
審訊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姑來了。
她冇哭,也冇鬨。
隻抱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走到警察麵前。
“這裡麵是小星這些年發給我的照片、聊天記錄,還有我給她轉錢的憑證。”
“她每次受傷,都騙我說是摔的。”
“可同一個孩子,不可能每年都從樓梯上摔十幾次。”
檔案袋裡,還有幾張醫院的檢查單。
十歲那年,我在雪地裡跪了一夜,高燒到四十度。
十五歲那年,我被爸爸踹斷了兩根肋骨。
他們不敢帶我去大醫院,隻讓我大姑陪著去了私人診所。
當時,大姑問我是誰打的。
我一邊哭,一邊說是自己撞的。
因為我媽告訴我,如果敢說實話,爸爸就會被抓走。
爸爸被抓走,家就散了。
而毀掉這個家的人,會是我。
大姑隔著玻璃看著我媽。
她的眼睛紅得嚇人。
“你以前總說,小星離不開你們。”
“現在她真的永遠離不開那個家了,你滿意了嗎?”
我媽衝到玻璃前。
“大姐,是你害了她!”
“要不是你給她錢,她不會生出逃跑的心思!”
大姑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張列印紙。
那是技術人員從我手機裡恢複出的最後一份草稿。
上麵隻有短短兩行。
“大姑,我其實不想死。”
“可是我找不到一扇能出去的門。”
大姑的手開始發抖。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上。
我媽終於不說話了。
我爸也停止了砸門。
兩間審訊室裡,第一次安靜得冇有一句狡辯。
我站在他們中間,輕輕摸了摸那張紙。
原來直到最後一刻,我也不是想死。
我隻是太想離開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