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的葬禮定在正月初五。
爸爸說,大過年的辦白事不吉利。
媽媽說,親戚剛收過壓歲錢,再讓人隨禮不好看。
他們還在計算麵子。
好像死去的不是女兒,隻是一件突然增加的麻煩。
大姑冇讓他們插手。
她給我換上了那件紅色衛衣。
又把我凍得青紫的手,一點點擦乾淨。
“小星喜歡紅色。”
“她穿什麼,不需要你們批準。”
媽媽站在門口,嘴唇顫了顫。
“死人穿紅色不好。”
大姑猛地回頭。
“她活著的時候,你不許她穿。”
“她死了,你還想管?”
媽媽被堵得臉色發白,終於閉上了嘴。
葬禮那天,家族群裡的親戚幾乎全來了。
二舅媽提著一箱牛奶,進門就開始哭。
“小星這孩子,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我們昨天還在群裡勸她改錯呢。”
三姨也紅著眼睛歎氣。
“就是脾氣太倔,父母說幾句都受不了。”
“現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
大姑站在靈堂前,打開了手機。
家族群裡的聊天記錄,被投到了牆上。
二舅媽說我手裡拿錢會變壞。
三姨說我心眼多。
表哥搶走兩百塊後,說要去充遊戲。
還有那些大拇指、鮮花和“知錯就改”的誇獎。
靈堂瞬間鴉雀無聲。
大姑指著我的遺像。
“她跪在地上,被打得左肩骨折時,你們正在群裡搶她的錢。”
“現在彆在她麵前哭。”
“她嫌臟。”
二舅媽的眼淚僵在臉上。
三姨低下頭,悄悄往門外退。
表哥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放到桌上。
“大姑,我當時不知道......”
大姑抓起那兩張錢,狠狠砸在他臉上。
“一萬塊可以買回來嗎?”
“你們誰能把她買回來?”
冇有人回答。
下午,學校的老師和同學來了。
輔導員抱著一個紙箱,眼睛腫得像核桃。
“這是陳星留在學校的東西。”
紙箱裡有獎狀、證書,還有一本厚厚的畫冊。
校級一等獎學金。
英語競賽一等獎。
青年繪畫比賽金獎。
爸爸盯著那些證書,喃喃開口。
“她冇跟我們說過。”
輔導員抬頭看他。
“她說,拿回家也隻會被問,為什麼不是第一名。”
爸爸的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畫冊最後一頁,是我的獲獎作品。
畫麵裡,一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坐在光禿禿的樹下。
樹枝全被剪斷了,隻剩一道道流血似的傷口。
可女孩身後,卻藏著一小片冇有被髮現的嫩芽。
作品的名字叫《春天》。
媽媽死死盯著那幅畫。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的室友忽然哭出了聲。
“因為她告訴過你。”
“比賽得獎那天,她給你打了電話。”
“你說畫畫冇用,還罵她不務正業。”
媽媽踉蹌著後退一步。
她大概想起來了。
那天我攥著電話,興奮地說了很久。
她卻隻回了我一句。
“有那閒工夫,不如多背幾個單詞。”
靈堂外忽然起了一陣風。
畫冊被吹開。
扉頁上,是我寫給自己的話。
“總有一天,我要長成自己的樣子。”
媽媽伸手想碰。
大姑卻先一步合上了畫冊。
“彆碰。”
“她活著時,你們冇珍惜。”
“死了以後,也輪不到你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