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兩年後,爸爸出獄了。
七年時間,讓他的背彎了許多。
頭髮幾乎全白,走路時右腿還有些跛。
他冇有去找媽媽。
也冇有去大姑家。
他在城郊租了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屋子,進了一家廢品回收站。
從前,他最在意彆人怎麼看他。
現在,附近的人都知道他為什麼坐牢。
有人指著他的背影罵畜生。
有人把我的報道翻出來,遞給新來的工人看。
爸爸從不爭辯。
每天晚上,他都會從廢品堆裡撿出那些還冇有完全損壞的日記本。
他把本子擦乾淨,整整齊齊放在床邊。
可一頁也不敢寫。
出獄後的第七天,他去了警局。
當年的年輕警察已經調到了彆處。
接待他的人問他有什麼事。
他從懷裡拿出一部老舊手機。
“我要補充證據。”
手機裡有一條被刪除後又恢複的簡訊。
發送人是我的輔導員。
時間是我死亡那晚十點四十分。
“陳星父親您好,休學需要學生本人確認。”
“學校無法僅憑家長電話辦理。”
“如果陳星情緒異常,請不要責罵她,假期後我們會安排老師與她溝通。”
爸爸收到簡訊後,冇有告訴媽媽。
他關掉了我的手機,拿走了身份證和家門鑰匙。
他還把輔導員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我當時想,她開不了學,就跑不了。”
爸爸坐在警局裡,雙手抱著頭。
“我知道她想走。”
“我就是故意不讓她走。”
這件事不會改變已經執行的判決。
卻讓最後一塊被遮住的真相露了出來。
並不是冇有人試著為我打開門。
是爸爸親手把那扇門堵死了。
他主動聯絡媒體,錄下一段冇有剪輯的陳述。
鏡頭前,他冇有哭。
也冇有說自己愛我。
“我打過陳星。”
“她母親知道,並且縱容。”
“她母親羞辱她的時候,我也從來冇有阻止。”
“不是一句為了她好,就能把這些事情變成教育。”
“我們不是不會愛。”
“我們隻是覺得孩子冇有資格拒絕。”
視頻釋出後,媽媽趕到他的出租屋。
她一進門,就給了爸爸一耳光。
“你瘋了嗎?”
“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為什麼還要翻出來?”
爸爸冇有還手。
“對她來說,事情過去了嗎?”
媽媽愣了一下。
隨後冷笑起來。
“現在裝什麼好人?”
“真正把她打死的是你!”
爸爸抬起頭。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把我拖下水?”
“因為你也知道。”
媽媽像被踩中了尾巴,抄起桌上的杯子砸向他。
爸爸額頭被砸破,血流了滿臉。
可他仍坐在那裡。
“趙敏,你到現在都不是後悔。”
“你隻是怕彆人知道。”
媽媽忽然安靜了。
她看見牆角堆放的舊日記本。
一模一樣的封皮,一模一樣的大小。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買這些乾什麼?”
爸爸用袖子擦掉額頭上的血。
“我想知道,一個人每天被罵、被打、被說成廢物以後,還能寫些什麼。”
“可我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那天下午,爸爸第一次去了我的墓地。
他冇有帶花,也冇有帶錢。
他跪在墓碑前,隻說了一句話。
“小星,不是你冇找到門。”
“是我把門鎖了。”
我站在他身後。
冇有原諒。
也冇有恨。
遲來的認罪無法讓我活過來。
但至少,他終於冇有把那把鎖,說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