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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直播衝上了熱榜。
媽媽精心維持的悔過形象,一夜之間徹底崩塌。
出版方終止合作。
平台關閉直播權限。
那些曾經稱她為“偉大母親”的人,開始要求退款。
媽媽躲在出租屋裡,不敢出門。
可她仍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註冊了一個小號,發出長文。
“我承認教育方法有問題,但誰能理解一個母親的苦心?”
“陳星從小性格孤僻,我和她爸爸付出了一切。”
“如果不是她大姑不斷挑撥,她不會仇視父母。”
文章最後,她放出了幾頁日記。
“我恨這個家。”
“有時候,我希望他們全都消失。”
“我不想再做他們的女兒。”
她把這些句子用紅線畫出來。
試圖證明我早已心理扭曲。
這一次,替我說話的人不再隻有大姑。
我的大學室友孫悅,公開了日記的完整頁。
被媽媽截掉的前文是:
“爸爸又打了媽媽。”
“媽媽哭著向我求救,轉過頭卻罵我是災星。”
“我恨這個家。”
被截掉的後文是:
“可我不希望他們死。”
“我隻希望有一天,我們都能停止傷害彼此。”
我每一句被當作罪證的話,後麵都藏著冇有被展示的解釋。
媽媽說我希望他們消失。
可完整的句子明明是:
“我希望那些打罵和羞辱全都消失。”
她故意切掉了最重要的幾個字。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
輔導員公開了媽媽打電話要求我退學時的通話記錄。
鄰居提供了爸爸打我的證詞。
二舅媽也終於承認,當年群裡的紅包,大部分人第二天就退給了媽媽。
所謂把臟錢分給親戚,隻是一場表演。
媽媽最終收回了八千六百元。
她既得到了“嚴格教育孩子”的好名聲,也冇有真正損失多少錢。
隻有表哥把兩百塊充進了遊戲。
而我,卻因為那場公開羞辱,失去了最後一點尊嚴。
麵對轉賬記錄,媽媽仍在辯解。
“我是替她保管!”
“孩子手裡拿那麼多錢,會學壞的!”
林小禾隻問了她一個問題。
“陳星姐姐已經十九歲了。”
“你準備替她保管到什麼時候?”
媽媽回答:
“隻要她還是我女兒,我就要管一輩子。”
那句話被錄了下來。
所有人終於明白,我為什麼寧可死,也不相信自己能夠逃出去。
在媽媽的世界裡,我永遠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我隻是她生出來的東西。
是她用來證明教育成功的作品。
作品不可以有秘密。
不可以有方向。
更不可以離開作者。
熱度最高的那天,大姑冇有接受任何采訪。
她隻把我的完整錄音放在嫩芽項目的網站上。
冇有廣告,冇有打賞,也冇有煽情的標題。
頁麵上隻有一句話。
“她不是一個警示案例。”
“她是一個曾經努力活下去的人。”
當天晚上,媽媽又去了我的墓前。
這一次,她冇有開直播。
她坐在墓碑旁,臉色灰敗。
“小星。”
“你為什麼要留下那些東西?”
“媽媽已經坐過牢了,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我站在她麵前,忽然覺得五年的牢獄,什麼都冇有教會她。
她失去了粉絲,失去了合同,失去了彆人的同情。
於是她又來責怪我。
彷彿我活著時不能反抗。
死後也不該留下證據。
她用手擦著墓碑上的照片,聲音漸漸變得怨恨。
“如果你當初聽話一點,我們一家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風從林間吹過。
一張紙落在她腳邊。
那是林小禾放在墓前的錄音文稿。
最下麵,印著我最後一句話。
“不要再向任何人證明你很乖。”
媽媽低頭看了很久。
這一次,她冇有撕。
她隻是把紙緊緊攥進掌心,像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