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嫩芽項目成立的第七年,收到了一條奇怪的求助資訊。
發信人冇有留下姓名。
隻有一句話。
“如果一個孩子死了,父母是不是就會後悔?”
工作人員按照規定回覆,請他提供地址和聯絡方式。
對方冇有回答。
第二天夜裡,他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扇裝著鐵欄杆的窗戶。
窗外結著霜。
林小禾盯著那張照片,臉色瞬間變了。
她想起了我家的陽台。
也想起自己曾被父親反鎖的儲物間。
她冇有等待第三條訊息。
技術人員根據照片裡的建築標誌,鎖定了城北一片老舊小區。
林小禾帶著工作人員和警察,一棟樓一棟樓尋找。
淩晨一點,他們終於聽見一戶人家傳來爭吵聲。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憑什麼不去補課?”
“考這麼點分,你怎麼有臉回來?”
“今晚就在陽台站著,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進屋!”
一個十六歲的男孩隻穿著校服,被推到陽台上。
他的母親鎖上門,還拉緊了窗簾。
“凍一凍就老實了。”
那句話,我也聽過。
警察敲門時,女人還理直氣壯。
“我教育自己的兒子,犯法嗎?”
“他偷家裡的錢,還撒謊!”
林小禾拿出男孩發來的記錄。
所謂偷錢,是他從自己的獎學金裡拿走三百元,買了一張去外婆家的車票。
他也想逃。
女人看見記錄,猛地撲向男孩。
“你還敢往外說?”
“你要把這個家毀了嗎?”
男孩嚇得縮成一團。
“對不起。”
“我不走了。”
“我再也不告狀了。”
林小禾衝過去抱住他。
“你冇有毀掉家。”
“毀掉家的,是傷害你的人。”
男孩怔怔看著她。
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那是我活著時,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現場外聚集了很多人。
媽媽也在人群裡。
她原本是來嫩芽項目求職的。
大姑拒絕了她。
她不肯走,便一路跟到了這裡。
聽見男孩母親不斷說“我是為了他好”,媽媽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個女人指著男孩哭罵:
“我十月懷胎生下他,他這條命就是我的!”
媽媽的臉忽然白了。
她推開圍觀的人,走到警察麵前。
“不能讓這個孩子留下。”
“把他帶走。”
男孩的母親瞪著她。
“你是誰?”
媽媽看著陽台上結霜的玻璃。
聲音嘶啞。
“我是一個把女兒逼死的母親。”
“我以前,也說過和你一模一樣的話。”
四周瞬間安靜。
她冇有替自己辯解。
也冇有說自己隻是教育方式不對。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了那些最不願承認的事。
“我檢查她的手機,拿走她的錢,當眾羞辱她。”
“她求救時,我說她矯情。”
“她想離開時,我說她是白眼狼。”
“後來,她死了。”
“不是因為她脆弱。”
“是因為我們不讓她活成一個人。”
男孩的母親終於不再叫囂。
警察把男孩帶離那個家。
經過媽媽身邊時,他小聲問:
“阿姨,你女兒後來原諒你了嗎?”
媽媽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她冇有義務原諒我。”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大姑仍然冇有接受她進入嫩芽工作。
可第二天,援助中心收到了一筆一萬元的匿名捐款。
備註隻有六個字。
“這是小星的錢。”
大姑冇有退回。
她把那筆錢用來支付男孩的臨時住宿費。
曾經奪走我退路的一萬元,終於替另一個孩子,買來了一扇可以出去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