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表嬸大鬨記------------------------------------------。,麻煩就找上門了。,燙著小捲毛,穿著碎花襯衫,手腕上戴著塊亮晶晶的手錶,渾身上下寫滿了“我在城裡混得好”幾個大字。——原主那個遠房表嬸。,這位表嬸嘴甜心苦,當初攛掇原主退婚去城裡找表叔,就是她一手操辦的。那時候原主還當她是個好人,感恩戴德地喊“嬸兒”。結果人家轉頭就把原主送的兩隻老母雞拎走了,連句客氣話都冇說。“哎喲喂——舒舒啊!”,聲音先到了,那調門高得能把樹上的麻雀驚飛。,聞言頭都冇抬:“表嬸來了?坐。”。,這時候應該熱情迎上來,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怎麼這個——。,袖子卷得高高的,手上還滴著水,臉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臉上很快又堆起笑:
“哎呀,舒舒啊,嬸兒聽說你病好了,專門來看你!你這孩子,病了也不給嬸兒捎個信,嬸兒擔心得喲,好幾宿冇睡著!”
林舒把最後一件衣服搭上晾衣繩,轉過身來。
“表嬸,您這黑眼圈,是打麻將打的吧?”
表嬸:“…………”
林舒笑了笑:“我聽村裡人說,您昨兒個在王家打了一宿麻將,贏了八毛錢。恭喜啊。”
表嬸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但她畢竟是見過世麵的,深吸一口氣,很快調整過來:
“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嬸兒是那種人嗎?”
林舒冇接話,指了指院子裡的小板凳:
“坐吧。家裡冇什麼好招待的,白開水行嗎?”
表嬸坐下,眼睛四處亂轉,把這破院子打量了一遍。
土坯房,漏風的窗戶,坑坑窪窪的地麵,幾隻雞在牆角刨食。
她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
“舒舒啊,”她湊過來,壓低聲音,“嬸兒跟你說個正經事。你表叔在城裡給你找了個活兒,供銷社售貨員,一個月工資四十二塊,還管吃住。你收拾收拾,跟嬸兒走。”
林舒正在倒水,聞言動作不停:
“表嬸,我已經定了親了。”
表嬸一愣,隨即笑起來,那笑聲跟母雞下蛋似的:
“哎呀,那個窮教書的?一個月三十七塊五,還養著三個拖油瓶,你跟了他能落著什麼好?聽嬸兒的,城裡機會多,以後——”
“表嬸。”林舒把水碗放在她麵前,打斷她,“我問你個事兒。”
表嬸:“你說。”
林舒在她對麵坐下,翹起二郎腿:
“我表叔那個供銷社主任,是轉正的嗎?”
表嬸笑容又僵了一下:“那當然,你表叔能乾——”
“那工資多少?”
“七八十吧。”
“房子呢?”
“單位分的,兩居室。”
“真好。”林舒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那我去了住哪兒?”
表嬸:“當然是跟嬸兒一起——”
“兩居室,您和表叔一間,表弟一間,我睡哪兒?”
表嬸噎住了。
林舒笑了笑,繼續說:
“睡沙發?客廳?還是廚房?”
表嬸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林舒端起自己的水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表嬸,您對我好,我心裡記著。但婚我已經定了,就不去城裡添麻煩了。再說了——”
她頓了頓,笑得一臉真誠:
“我去了,您和表叔多不方便啊。”
表嬸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這小蹄子,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舒舒啊,你這話說的,嬸兒是那種人嗎?嬸兒是真的為你好!你看看你這破地方,再看看那三個拖油瓶,你嫁過來就得給他們當牛做馬!你圖什麼呀?”
林舒放下碗,認真想了想:
“圖他長得帥。”
表嬸:“…………”
“圖他個子高。”
表嬸:“…………”
“圖他耳紅的時候好看。”
表嬸:“…………”
她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
“你、你說什麼?”
林舒一臉無辜:“我說他長得帥啊。表嬸,您冇聽清?”
表嬸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林舒!你彆不識好歹!你表叔那是看得起你才——”
“才什麼?”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舒扭頭,看見陸正銘推著自行車進來。車把上掛著個布兜,應該是剛下課回來。
他今天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卷著,露出一截小臂。陽光從身後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光。
林舒眼睛一亮。
帥,真帥。
表嬸看見他,臉色更難看了。
“陸老師,”她陰陽怪氣地開口,“你們陸傢什麼情況,你自己不清楚嗎?耽誤人家姑娘大好前程,你良心過得去?”
陸正銘把自行車支好,取下布兜,走過來。
他冇看錶嬸,而是看向林舒:
“吃飯了嗎?”
林舒搖頭。
陸正銘把布兜遞給她:
“買了條魚,中午燉湯。”
表嬸:“……”
林舒接過布兜,往裡看了一眼。一條活蹦亂跳的鯽魚,還有一把蔥。
她笑了:
“好。”
表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正銘:
“你、你們——”
林舒轉回身,看著她,忽然問:
“表嬸,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表嬸喘著氣:“說!”
林舒:“我表叔那個供銷社主任,是怎麼當上的?”
表嬸一愣:“什麼意思?”
林舒:“我聽人說,去年供銷社招人,是公開考試。我表叔初中都冇畢業,怎麼考上的?”
表嬸臉色刷地白了。
“你、你聽誰瞎說的——”
林舒擺擺手,拎著魚往廚房走:
“表嬸慢走,不送。”
表嬸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正銘從她身邊走過,忽然停了一步。
“表嬸,”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林舒以後的日子,我負責。不勞您操心。”
說完,他進了廚房。
表嬸站在院子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跺了跺腳,扭身走了。
走到門口,還回頭罵了一句:
“等著!有你們哭的時候!”
廚房裡,林舒正在殺魚。
手法不太熟練,但挺認真。
陸正銘站在她旁邊,看了半天,忽然問:
“供銷社招人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林舒手一頓。
這事她是從前世新聞裡看的——八十年代末,供銷係統大整頓,爆出一批招工舞弊案,其中就有這個縣的供銷社。那個表叔後來好像還被抓了,上了地方新聞。
但這話不能說。
她頭也不抬,隨口道:
“聽村裡人說的。”
陸正銘冇說話。
林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扭頭瞪他:
“看什麼?來幫忙,魚鱗弄我一身。”
陸正銘冇動,忽然問:
“你到底是誰?”
林舒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不動聲色:
“陸老師,你今天怎麼了?我是林舒啊。”
陸正銘看著她,目光很深。
半晌,他收回視線,挽起袖子,接過她手裡的魚:
“我來。”
林舒鬆了一口氣。
但下一秒,陸正銘又開口了:
“不管你是誰——”
他低著頭,手上的動作很穩,聲音聽不出情緒:
“既然留下了,就彆走了。”
林舒愣住了。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映得廚房暖洋洋的。
她看著男人專注殺魚的側臉,忽然笑了。
“陸老師,你這是捨不得我?”
陸正銘冇抬頭,但耳尖又紅了。
林舒湊過去:
“那叫聲好聽的,我就不走。”
陸正銘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怎麼說呢,有點無奈,有點好笑,還有點彆的什麼。
最後他隻是歎了口氣,繼續殺魚。
林舒站在旁邊,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
中午燉了魚湯,香得三個孩子圍著灶台轉。
林舒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又撕了饅頭泡在湯裡。
老三暖暖吃得滿臉都是,一邊吃一邊說:
“姨,好吃!”
林舒拿手絹給她擦臉:
“好吃就多吃點。”
老二陽陽忽然問:
“舒姨,那個壞婆娘還會來嗎?”
林舒一愣:“什麼壞婆娘?”
陽陽:“就是剛纔那個,說話很難聽的。”
林舒笑了:“那是表嬸,不是壞婆娘。”
陽陽認真地說:“她罵你,就是壞婆娘。”
林舒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青青在旁邊悶聲說:
“她以前也罵過我媽。”
空氣安靜了。
林舒看向青青。
小姑娘低著頭,捧著碗,看不清表情。
“什麼時候?”她問。
青青:“我媽走之前。她說我媽冇本事,留不住男人,活該。”
林舒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揉了揉青青的頭髮:
“你媽不是冇本事。”
青青抬頭看她。
林舒說:“你媽有你們三個,就是最大的本事。”
青青愣住了。
林舒繼續說:
“那個表嬸,她有什麼?一個初中冇畢業的丈夫,一個兩居室的房子,一塊亮晶晶的手錶?就這些?”
她笑了笑:
“這些東西,以後咱們都會有。但你們三個,她這輩子都不會有。”
青青的眼眶紅了。
但她忍著冇哭。
隻是低頭,把碗裡的魚湯喝完了。
吃完飯,林舒收拾碗筷。
陸正銘忽然說:
“下午冇課,我去砍點柴。”
林舒看他:“砍柴?”
陸正銘:“冬天快到了,得多備點。”
林舒想了想:“我跟你去。”
陸正銘看她一眼:“你會砍柴?”
林舒:“不會。但我會看。”
陸正銘:“……”
下午,兩人一起上山。
林舒穿著原主的舊衣裳,揹著個筐,跟在陸正銘後麵。
山路不好走,她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幾次差點摔倒。
陸正銘回頭看了她幾次,最後停下來,伸出手:
“拉著。”
林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手遞給他。
他的手很大,很暖,指節分明。
林舒握著,忽然想:
這人,手還挺好看。
到了砍柴的地方,陸正銘開始乾活。
林舒坐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看著他。
他砍柴的動作很利落,一斧頭下去,枯枝應聲而斷。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
林舒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
陸正銘被她看得不自在,停了手:
“你看什麼?”
林舒:“看你。”
陸正銘:“……有什麼好看的?”
林舒認真想了想:
“好看的地方多了。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手好看,砍柴的樣子也好看。”
陸正銘沉默了。
然後他轉回身,繼續砍柴。
但耳尖,又紅了。
林舒笑得不行。
這人,怎麼這麼容易臉紅?
她站起來,走過去:
“我幫你撿。”
兩個人,一個砍,一個撿,配合得還挺默契。
過了一會兒,林舒忽然問:
“陸正銘,你有夢想嗎?”
陸正銘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舒:“好奇。”
陸正銘沉默了一會兒,說:
“以前有。”
“後來呢?”
“後來冇了。”
林舒追問:“什麼夢想?”
陸正銘繼續砍柴,聲音很平靜:
“考大學,當個真正的老師。”
林舒一愣。
她想起前世看過的報道,陸正銘好像確實冇有大學學曆,後來那些學位都是功成名就之後補的。
“那你後來怎麼冇考?”
陸正銘:“家裡冇錢。姐要嫁人,媽身體不好,我得上班。”
林舒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問:
“那現在呢?”
陸正銘停下來,想了想:
“現在想讓你和孩子吃飽飯。”
林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正銘已經繼續砍柴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人,說話總是這麼平淡,好像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
但她知道,不是。
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陸正銘。”
“嗯?”
“以後我讓你當上真正的大學老師。”
陸正銘動作頓住,扭頭看她。
林舒認真地說:
“賺錢,供你讀研讀博。到時候你就是陸教授了。”
陸正銘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哪有媳婦供丈夫讀書的?”
林舒笑了:
“新時代了,陸老師。男女平等。”
陸正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砍柴。
但林舒看見了。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傍晚,兩人揹著柴下山。
剛進村,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陸家門口。
林舒心裡一緊,加快腳步。
擠進去一看——
表嬸又來了。
這回不是一個人。
她帶了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中山裝,腆著肚子,一臉橫肉。旁邊還站著兩個穿灰製服的,一看就是公家人。
陸家門口,青青擋在前麵,陽陽護著暖暖,三個孩子像三隻小刺蝟,豎著全身的刺。
“讓開!”表嬸叉著腰,“你們家大人呢?叫出來!”
青青:“不在!”
表嬸:“不在?那我就在這等!”
林舒擠進人群:
“等什麼?”
表嬸看見她,眼睛一亮:
“喲,回來了?正好!”
她指著旁邊那箇中山裝男人:
“這位是供銷社的李主任,你表叔的領導!你表叔的事,你是不是在外麵瞎傳了?”
林舒看向那個李主任。
李主任板著臉,打量她:
“你就是林舒?”
林舒點頭:“是我。”
李主任:“有人舉報你散佈謠言,汙衊供銷社乾部。這事兒你認不認?”
林舒笑了:
“我散佈什麼謠言了?”
表嬸搶著說:“你說供銷社招人有黑幕!你說你表叔不是正經考上的!”
林舒看向她:
“我說過嗎?”
表嬸一愣:“你、你上午說的!”
林舒:“我說的是‘聽人說’。聽人說,和我說,是兩回事。”
表嬸噎住了。
李主任皺眉:“聽誰說的?”
林舒攤手:“忘了。村裡人嘮嗑,誰記得住?”
表嬸急了:“你撒謊!你明明——”
“表嬸。”林舒打斷她,“我問你,我表叔是正經考上的嗎?”
表嬸臉色一變。
林舒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您是領導,您說說,去年供銷社招人,是不是公開考試?有冇有錄取名單?能不能公示?”
李主任的臉色也變了。
這事兒,不能深究。
他本來是被表嬸拉來撐場子的,以為就是嚇唬個小姑娘。冇想到這小姑娘,嘴皮子這麼利索。
他咳了一聲:
“這個……招人的事,是組織內部的事,不方便對外說。”
林舒笑了:
“那您今天來,是以組織的名義,還是以個人的名義?”
李主任被噎住了。
圍觀的村民開始交頭接耳。
“對啊,憑什麼抓人?”
“人家小姑娘又冇犯法。”
“那個表嬸,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表嬸臉漲得通紅,指著林舒:
“你、你等著!我讓你表叔——”
“讓誰?”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讓開一條路。
陸正銘走了進來。
他揹著柴,身上有汗,但表情很平靜。
走到林舒旁邊,他把柴放下,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好久不見。”
李主任看見他,臉色微變:
“陸老師?”
陸正銘點頭:“是我。”
李主任訕訕地笑了笑:
“陸老師,這事兒……是個誤會。”
陸正銘:“什麼誤會?”
李主任:“就是……一點小事,不值當鬨大。”
陸正銘看著他,冇說話。
那目光,不凶,不狠,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
但李主任被看得心裡發毛。
他乾笑一聲:
“那個,陸老師,咱們改天再聊。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
表嬸急了:“李主任!李主任——”
李主任頭也不回。
兩個灰製服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著走了。
表嬸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圍觀的村民開始起鬨:
“喲,這就走了?”
“不是說抓人嗎?”
“丟人現眼!”
表嬸狠狠跺了跺腳,指著林舒:
“你等著!”
然後扭身跑了。
人群漸漸散了。
林舒站在原地,看著陸正銘。
“你認識那個李主任?”
陸正銘:“他兒子是我學生。”
林舒:“……”
陸正銘:“去年他兒子打架,差點被開除,我幫他說了話。”
林舒看著他,忽然笑了。
“陸老師,你這人,挺會藏啊。”
陸正銘冇說話,彎腰把柴背起來。
林舒跟上去:
“你怎麼不早說?害我緊張半天。”
陸正銘頭也不回:
“你不是挺能說的嗎?我看你應付得挺好。”
林舒一愣。
然後她追上去:
“你一直在旁邊看著?”
陸正銘:“嗯。”
林舒:“……那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陸正銘想了想:
“你說‘聽人說’的時候。”
林舒:“…………”
所以這人,一直躲在人群裡看她表演?
“陸正銘!”
陸正銘回頭:
“嗯?”
林舒指著他:
“你是故意的吧?”
陸正銘麵無表情:
“什麼故意?”
林舒:“故意看我出醜!”
陸正銘想了想:
“你冇出醜。你表現得很好。”
林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正銘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夕陽照在他身上,把那個揹著柴的身影拉得很長。
林舒忽然笑了。
這人,真是……
她追上去:
“陸正銘!”
“嗯?”
“晚上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我做紅燒肉。”
“……好。”
“你怎麼不說謝謝?”
“……”
“說嘛。”
“……謝謝。”
“不客氣!應該的!誰讓我是你媳婦呢!”
“…………”
陸正銘的耳尖,又紅了。
晚上,林舒真的做了紅燒肉。
肉是陸正銘從集市買的,肥瘦相間,燉得爛爛的,香氣飄出去半條街。
三個孩子圍在桌邊,眼睛都直了。
林舒給他們一人夾了一塊:
“吃吧。”
暖暖第一個下手,抓著肉就往嘴裡塞。
陽陽吃得斯文,但筷子冇停過。
青青吃得慢,嚼著嚼著,忽然說:
“舒姨。”
林舒:“嗯?”
青青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謝謝你。”
林舒愣了一下。
然後她伸手,揉了揉青青的頭髮:
“不客氣。”
吃完飯,林舒收拾碗筷。
陸正銘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月亮。
林舒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陸正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林舒:“什麼話?”
陸正銘:“供我讀大學。”
林舒笑了:
“當然是真的。”
陸正銘冇說話。
林舒扭頭看他:
“怎麼?不信?”
陸正銘看著月亮,聲音很輕:
“信。”
林舒笑了,靠在他肩上。
“那就行。”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院子裡,幾隻雞已經睡了。
屋裡,三個孩子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話。
林舒忽然說:
“陸正銘。”
“嗯?”
“你以後當了教授,可不能不要我。”
陸正銘沉默了一會兒,說:
“不會。”
林舒抬頭看他:
“為什麼?”
陸正銘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你跑得快。”
林舒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這人,真是……
她把頭靠回他肩上:
“算你識相。”
月亮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影子融在一起。
屋裡,暖暖的聲音傳出來:
“姐姐,舒姨和叔在乾嘛?”
青青:“看月亮。”
暖暖:“月亮好看嗎?”
青青想了想: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