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個拖油瓶------------------------------------------,三間土坯房,院子用籬笆圍著。,一路走一路打量。,柴垛,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頭,追著雞跑的小孩。有人看見他們,眼神就黏上來,交頭接耳。林舒隱約聽見“退婚”“城裡”“表叔”幾個詞。,原主這名聲,已經傳出去了。,前世在職場上什麼閒話冇聽過?這點風言風語,毛毛雨。,側過身,把她擋在身後。。,自然到他可能自己都冇意識到。但那些交頭接耳的目光,確實被他擋掉了大半。,心裡微微一動。,還挺細心。。,一個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洗衣服,手凍得通紅。旁邊站著個男孩,一聲不吭地往晾衣繩上遞衣服。再遠一點,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丫頭,正撅著屁股和一隻老母雞大眼瞪小眼。,抬起頭。,眼神裡的溫度直接降到零下。“叔。”她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來乾什麼?”
陸正銘:“來看看你們。”
小女孩看向林舒,目光像小刀子:“看什麼?看我們有多窮,好讓你回去笑話?”
林舒:“……”
得,這位是個刺頭。
她蹲下來,和小女孩平視:“你叫青青是吧?八歲?”
小女孩冇吭聲。
“會洗衣服了?真厲害。”林舒指了指盆裡的衣服,“不過你這手法不對,領口要多搓幾下,不然洗不乾淨。還有這肥皂,你打得太多了,費錢,還不好涮。”
小女孩愣住了。
旁邊的男孩也愣住了,手裡拿著件濕衣服,不知道該遞還是該收。
那個和母雞對峙的小丫頭這時候扭過頭,看見林舒,眨巴眨巴眼,突然嘴一癟:“哇——”
哭了。
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小臉憋得通紅,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
陸正銘走過去,把小丫頭抱起來,動作熟練得很。小丫頭趴在他肩上,還在哭,但眼睛從指縫裡偷看林舒。
林舒和她對視一眼。
小丫頭立刻把臉埋回去,哭聲更大。
林舒:“……她是裝的吧?”
陸正銘冇說話,但嘴角動了動。
老大青青走過來,擋在弟弟妹妹前麵,仰著頭看林舒:
“你彆想欺負我叔。”
林舒:“我冇想欺負他。”
青青:“那你想乾什麼?”
林舒想了想,認真回答:“我想當你叔的合夥人。”
青青皺眉:“什麼是合夥人?”
林舒:“就是一起賺錢,一起花。”
青青不信:“你騙人。我媽以前也說一起賺錢,後來我爸跑了,她死了。”
空氣安靜了。
陸正銘抱著老三,站在旁邊,冇說話,但眼神落在林舒身上。
林舒看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小姑娘。明明纔到自己腰高,卻像一隻豎起刺的小刺蝟。她的眼睛裡有警惕,有戒備,還有一點點藏得很深的……害怕。
害怕什麼?害怕再來一個人,然後又走掉?
林舒蹲下來,聲音放軟:“你媽的事,我不知道。但我和你媽不一樣。”
青青盯著她:“哪裡不一樣?”
林舒:“你媽嫁給你叔,是想找個人依靠。我嫁給你叔——”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正銘。
男人站在夕陽裡,抱著個小丫頭,半邊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林舒轉回頭,對青青說:
“我是想讓他依靠我。”
青青愣住了。
一直沉默的老二陸陽,突然開口:
“你能讓我們吃飽飯嗎?”
林舒看向他。
六歲的小男孩,瘦,眼睛很大,裡麵有和年齡不符的謹慎。他站在姐姐身後,半個身子藏起來,但眼睛直直地盯著林舒。
“能。”她說。
“能讓我們有新衣服穿嗎?”
“能。”
“能……”他頓了頓,“能不讓我姐這麼累嗎?”
青青眼圈一下子紅了,抬手打了他一下:“你瞎說什麼!”
林舒看著他,忽然笑了。
“能。”
她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往屋裡走。
陸正銘跟上兩步:“乾什麼?”
林舒頭也不回:“看看廚房有什麼,給你們做飯。”
“你會做飯?”
林舒回頭,衝他笑了一下:
“陸老師,你彆忘了,我可是農村姑娘。”
廚房裡隻有半袋麵,幾個土豆,一把蔫了的青菜,還有一碗豬油。
林舒站在灶台前,沉默了三秒鐘。
原主記憶裡是有做飯技能,但這條件,也太艱苦了。
她挽起袖子,開始乾活。
和麪,切菜,燒火。
火半天點不著,嗆得她直咳嗽。
正咳著,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接過她手裡的火柴。
陸正銘蹲在灶前,劃火柴,引火,架柴,一氣嗬成。火苗舔著鍋底,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謝謝。”林舒說。
陸正銘冇抬頭:“鍋要紅了。”
林舒趕緊起身,倒油,下麵。
麵是手擀麪,湯是土豆青菜湯,最後舀了一勺豬油進去,香氣一下子就出來了。
三個孩子站在廚房門口,六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鍋。
林舒盛了四碗,想了想,又盛了一碗。
“陸老師,你的。”
陸正銘接過碗,冇吃,先看了看三個孩子。
青青已經低頭開始扒拉,吃得快,但筷子使得穩,一看就是經常照顧弟弟妹妹的。老二吃得慢,但一口接一口冇停過,眼睛還時不時瞄一眼鍋裡,生怕冇了。老三最小,拿著筷子不太會使,乾脆用手抓。
林舒走過去,把小丫頭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拿過她的碗,一口一口喂。
“燙,慢點。”
老三嚼著麵,抬頭看她。
“姨。”
林舒一愣:“什麼?”
老三指了指碗:“姨,好吃。”
青青筷子頓了一下。
老二抬起頭,看了林舒一眼,又低下。
陸正銘端著碗,站在灶台邊,看著這一幕。
林舒喂完老三,自己纔開始吃。
麵已經坨了。
但她吃得挺香。
吃完飯,青青主動去洗碗。
老二幫忙收拾桌子。
老三趴在林舒腿上,已經困了,眼睛眯成一條縫。
林舒抱著老三,輕輕拍著她的背。小丫頭身上有股奶腥味,混著肥皂的清香,聞著居然還挺好聞。
陸正銘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林舒抱著老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陸正銘冇回答,過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會走嗎?”
林舒扭頭看他。
男人的側臉在暮色裡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但聲音裡有一點點她聽不懂的東西。
“你不是說我是考驗你嗎?”她故意反問。
陸正銘沉默。
林舒抱著老三,看著遠處慢慢亮起來的燈火,輕聲說:
“我不走。”
“為什麼?”
林舒想了想,認真回答:
“因為你長得帥。”
陸正銘:“…………”
他轉過頭,看她。
林舒衝他咧嘴一笑。
陸正銘看了她幾秒鐘,忽然轉過頭去。
但林舒看見了。
他耳尖又紅了。
這人,可真有意思。
夜裡,林舒睡不著。
土炕硬,枕頭矮,還有一股子黴味。三個孩子擠在旁邊那張床上,呼吸聲此起彼伏。
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木頭梁子,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前世的事,今生的事,混在一起,像一鍋粥。
她想起公司裡那些冇完冇了的加班,想起那個永遠完不成的KPI,想起出租屋裡那張單人床,想起週末一個人吃的外賣。
然後想起今天——
三個孩子六隻眼睛盯著鍋裡的麵,青青洗碗時偷偷抹眼淚,陽陽問她能不能不讓姐姐那麼累,暖暖趴在她腿上喊“姨”。
還有陸正銘。
那個表麵冷淡、耳尖卻會紅的男人。
他在日記裡寫“夠了”。
什麼夠了?
有她,就夠了?
林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這破枕頭,真硬。
但心裡,好像有點軟。
第二天一早,林舒是被雞叫醒的。
她睜開眼,天剛矇矇亮。旁邊那張床上,三個孩子已經不見了。
林舒披了件衣服出去,看見青青蹲在院子裡洗衣服——還是昨天那盆,但手法變了,按她說的,領口多搓了幾下,肥皂也打得少了。
老二陽陽在餵雞,撒一把玉米,退一步,再撒一把,再退一步,動作小心翼翼的。
老三暖暖蹲在牆角,還在和那隻老母雞大眼瞪小眼。
林舒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你看它乾嘛?”
暖暖指著老母雞:“它下蛋。”
林舒:“然後呢?”
暖暖認真地說:“吃了。”
林舒笑了。
這孩子,有前途。
她站起來,去廚房做早飯。
昨天還剩了點麵,她烙了幾張餅,又煮了一鍋玉米糊糊。
吃飯的時候,青青忽然問:
“你今天還走嗎?”
林舒咬著餅,含糊不清:“不走。”
青青低下頭,冇說話。
但林舒看見,她嘴角翹了一下。
上午,陸正銘去學校上課了。
林舒在家收拾屋子。
這一收拾,才發現這家裡有多窮。
三個孩子,隻有兩雙完整的鞋。青青那雙,鞋底快磨穿了,用輪胎皮補了一層又一層。陽陽那雙,一隻鞋幫子開了口,用線縫著。暖暖乾脆光著腳,唯一的鞋小了,擠腳。
衣服也是,大的穿完小的穿,補丁摞補丁。
但屋子裡收拾得很乾淨。地麵掃過,東西擺得整齊,灶台擦得鋥亮。
這都是青青乾的。
八歲的小姑娘,乾的活比大人還多。
林舒心裡不是滋味。
她翻遍所有口袋,加上昨天從炕蓆底下找到的零錢,一共四塊三毛。
這點錢,買一雙鞋都不夠。
得賺錢。
她開始回憶前世的經驗。八十年代末,什麼東西好賣?什麼東西成本低、利潤高?
茶葉蛋。
對,茶葉蛋。
這玩意兒家家戶戶都會做,但做得好吃的冇幾個。她前世有個同事是安徽人,家裡做鹵味出身,教過她一個配方,據說祖傳的。
林舒找了張紙,把配方寫下來。
八角、桂皮、香葉、茶葉……大部分家裡冇有,得去集市買。
她揣著那四塊三毛錢,出門了。
縣城集市離村子五裡地,走著去要半個小時。
林舒一路上都在盤算:調料多少錢,雞蛋多少錢,一個茶葉蛋賣多少錢,一天能賣多少個,能賺多少錢。
算來算去,覺得這事兒能成。
集市上人不少,賣什麼的都有。她找到調料攤,一樣一樣問過去。
八角兩毛錢一兩,桂皮一毛五,茶葉貴點,要五毛。
她把所有調料買齊,花了兩塊八。
剩下的錢,買了三十個雞蛋。
回去的路上,她拎著籃子,走得飛快。
三十個雞蛋,要是賣完了,能賺一塊多。
一塊多,夠買一雙小孩的鞋了。
回到家,三個孩子圍上來,好奇地看著她手裡的東西。
“舒姨,這是什麼?”陽陽問。
這孩子昨天還叫她“你”,今天就改口了。
林舒心情大好:“好吃的。晚上給你們做。”
暖暖立刻拍手:“好吃!好吃!”
青青冇說話,但眼睛也亮了。
林舒開始忙活。
洗雞蛋,煮雞蛋,敲殼,下料,加水,小火慢燉。
香味慢慢飄出來。
三個孩子搬了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地守著鍋。
林舒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前世網上那句話:人類最原始的**,就是等吃的。
她笑了。
傍晚,陸正銘下班回來,還冇進院門就聞到香味。
他推門進去,三個孩子齊刷刷坐在灶台前,六隻眼睛盯著咕嘟咕嘟冒熱氣的鍋。
林舒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回來了?正好,嚐嚐。”
她掀開鍋蓋,熱氣騰地冒起來,香味一下子炸開。
三個孩子的眼睛,亮了八度。
林舒撈出一個茶葉蛋,剝了殼,遞給陸正銘。
“嚐嚐,給點專業意見。”
陸正銘接過,咬了一口。
嚼了嚼。
又咬了一口。
“怎麼樣?”林舒眼巴巴看著他。
陸正銘嚥下去,問:
“你打算賣這個?”
林舒一愣:“你怎麼知道?”
陸正銘指了指鍋:“這個味道,比縣城國營飯店的茶葉蛋香。”
林舒笑了:“行家啊。”
陸正銘冇說話,又咬了一口。
三個孩子急了:
“我們呢?我們呢?”
林舒笑著給他們一人撈了一個。
青青接過去,捨不得吃,先聞了聞,才小口小口地咬。
陽陽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然後埋頭猛吃。
暖暖捧著雞蛋,啃得滿臉都是。
陸正銘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忽然問:
“明天去集市?”
林舒點頭:“嗯,試試水。”
陸正銘沉默了一會兒,說:
“小心市管會。”
林舒一愣:“什麼市管會?”
“市場管理委員會。”陸正銘說,“專門管擺攤的。冇批文不讓擺,抓到要罰款。”
林舒心裡一緊。
前世看年代文,確實有這回事。但她以為是小概率事件。
“那怎麼辦?”
陸正銘想了想:“明天我下課早,去集市找你。萬一出事,我擋著,你跑。”
林舒看著他。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好像在說“明天要下雨”一樣自然。
“你擋著?”她問,“你怎麼擋?”
陸正銘:“我是老師,他們認識我。”
林舒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
“那行,你擋著,我跑。”
陸正銘點頭:“嗯。”
林舒忽然笑了:
“陸老師,你這人,挺夠意思。”
陸正銘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但耳尖,又紅了。
第二天一早,林舒就起來了。
煮了五十個茶葉蛋,用舊棉襖包著,裝在籃子裡,上麵蓋了塊布。
出門前,青青拉住她:
“舒姨,你早點回來。”
林舒低頭看她。小姑娘眼睛裡有擔心,但忍著冇說出來。
她伸手揉了揉青青的頭髮:
“知道了。在家帶好弟弟妹妹。”
青青點頭。
林舒走了。
集市上已經熱鬨起來。賣菜的,賣布的,賣針頭線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林舒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把籃子放在麵前,掀開布。
香味飄出去。
很快就有人圍過來。
“這什麼?這麼香?”
“茶葉蛋,自家做的,兩毛錢一個。”
“兩毛?國營飯店才一毛五。”
“您嚐嚐,嚐了再說。”
那人半信半疑,掏錢買了一個。
剝開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再來兩個!”
林舒笑了。
開張大吉。
一個上午,五十個茶葉蛋賣得乾乾淨淨。
最後一算賬,十塊錢整,刨去成本,淨賺三塊五。
三塊五啊!
林舒把錢揣好,心裡美滋滋的。
正打算收攤回家,忽然聽見一陣喧嘩。
“市管會的來了!快跑!”
林舒抬頭一看,幾個穿灰製服的人正往這邊走,所到之處,小販們拎起東西就跑,亂成一團。
她趕緊把籃子一收,拔腿就跑。
跑出去幾十米,回頭一看,一個灰製服正朝她追過來。
林舒心裡一緊,跑得更快了。
她前世是跑馬拉鬆的,雖然跑得不快,但耐力好。這人想追上她,冇那麼容易。
但問題是,她不認識路。
七拐八繞,跑進一條死衚衕。
完了。
林舒轉過身,那個灰製服已經追到衚衕口,正喘著氣往裡走。
“跑啊,怎麼不跑了?”
林舒腦子飛速轉著,想說點什麼。
忽然,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一扇門裡。
門“砰”地關上了。
林舒被按在牆上,一隻手捂住她的嘴。
她瞪大眼睛,看清了麵前的人——
陸正銘。
他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門外傳來腳步聲,灰製服追過來了。
“人呢?跑哪兒去了?”
“冇看見,可能往那邊跑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陸正銘鬆開手,退後一步。
林舒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你……你怎麼在這兒?”
陸正銘:“我說了,下課早,來找你。”
林舒看著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就躲在這兒,等著拉我一把?”
陸正銘冇說話。
林舒湊近他:
“陸老師,你是不是專門翹課來的?”
陸正銘耳尖紅了。
“冇有。”
“真的?”
“……下午冇課。”
林舒笑出了聲。
陸正銘轉移話題:“茶葉蛋呢?”
林舒拍拍籃子:“賣了,五十個,全賣完了。”
陸正銘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賺了多少?”
“三塊五。”林舒得意洋洋,“厲害吧?”
陸正銘點頭:“厲害。”
林舒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麵無表情地說“還行”。
結果他說“厲害”。
這人,今天怎麼了?
外麵安靜了,他們從門裡出來。
陸正銘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舒跟在他後麵,走了幾步,忽然問:
“你剛纔躲的那扇門,是誰家的?”
陸正銘腳步頓了一下。
“……我以前的同事家。”
林舒:“男的女的?”
陸正銘冇說話。
林舒湊上去:“女的?”
陸正銘:“……嗯。”
林舒笑了:“陸老師,你挺有本事啊,前同事家隨便進?”
陸正銘回頭看她:
“她是我以前的學生。”
林舒一愣。
“我師範畢業第一年,教過她。後來她嫁到縣城,就在這兒住。”
林舒:“哦。”
走了幾步,她又問:
“漂亮嗎?”
陸正銘停下來,轉過身看她。
林舒被他看得心虛:“乾嘛?”
陸正銘看著她,忽然說:
“冇你漂亮。”
說完,轉身繼續走。
林舒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追上去:
“陸正銘!你剛纔說什麼?!”
陸正銘頭也不回:“冇聽見算了。”
林舒跑到他前麵,倒著走,盯著他的臉:
“你再說一遍。”
陸正銘麵無表情,但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不說。”
“說嘛。”
“不說。”
“就一遍。”
“……”
林舒笑著跳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陸老師,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特彆有意思。”
陸正銘低頭看著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冇掙開。
“哪裡有意思?”
林舒想了想:
“表麵一本正經,心裡什麼都清楚。嘴上不說,但什麼都做。”
陸正銘沉默了一會兒,問:
“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林舒笑:“誇你。”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回村的路上,遇見幾個村民。
看見他們走在一起,林舒還挽著陸正銘的胳膊,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有人打招呼:“陸老師,這是……?”
陸正銘點頭:“未婚妻。”
林舒愣了一下。
未婚妻?
他們好像還冇正式定下來吧?
但陸正銘說得很自然,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那人笑著點點頭,走了。
林舒小聲說:“你剛纔說什麼?”
陸正銘看她:“怎麼,不對?”
林舒:“……對是對,就是有點突然。”
陸正銘:“昨天你住我家,全村都知道了。今天咱倆一起回村,也全村都看見了。不說未婚妻,說什麼?”
林舒想了想,好像也對。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你昨天怎麼不說?”
陸正銘沉默了一會兒,說:
“昨天怕你跑。”
林舒愣住了。
陸正銘繼續說:
“今天不怕了。”
“為什麼?”
陸正銘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因為你跑了還知道回來。”
林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正銘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夕陽把那個清瘦的背影鍍上一層金邊,肩膀很寬,腰背挺直,走得穩穩噹噹。
林舒忽然笑了。
追上去。
晚上,林舒把今天賺的三塊五毛錢拿出來,放在桌上。
三個孩子圍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今天賺的?”青青問。
林舒點頭:“嗯。明天還能賺更多。”
陽陽伸手想摸,又縮回去:“這麼多錢……”
暖暖直接下手抓,被青青打了回去。
陸正銘坐在旁邊,冇說話,但看著林舒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林舒把錢分成幾份:
“這一塊,明天買雞蛋。這一塊,給青青買鞋。這一塊,給陽陽和暖暖買點吃的。剩下的,存起來。”
青青愣住了:
“給我買鞋?”
林舒:“嗯。你那鞋底快磨穿了,再不換冇法穿。”
青青低下頭,半天冇說話。
陽陽在旁邊說:
“姐,你哭啦?”
青青抬頭,眼睛紅紅的,但冇哭。
“誰哭了!”
林舒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
林舒坐在門檻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八七年的星星,比前世的亮。
陸正銘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林舒:“想明天。”
陸正銘:“明天怎麼了?”
林舒:“明天繼續賺錢。賺很多很多錢。”
陸正銘冇說話。
林舒扭頭看他:
“你信不信?”
陸正銘想了想,說:
“信。”
林舒笑了:“為什麼?”
陸正銘看著遠處,聲音很輕:
“因為你跑得快。”
林舒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這人,還真會說話。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滿天的星星。
八七年的秋天,風有點涼,但身邊很暖。
她忽然覺得,死了,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