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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夜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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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的篝火依舊被嚴令禁止，但今夜，墨塵卻破例請求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點燃了一小堆極其微弱的火苗。
火焰被刻意控製在最小，僅僅能照亮他腳邊一小片土地，以及他手中那幾片不知從何處尋來的、乾枯的龜甲和幾根蓍草。
他的舉動吸引了不少尚未睡去的囚犯的目光。在這朝不保夕的絕境中，任何與命運、占卜相關的事情，都格外牽動人心。
就連趴在擔架上假寐的王魁，也微微睜開了眼睛，陰冷地注視著那跳躍的火光。
墨塵的臉色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蒼白，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專注，彷彿整個世界都濃縮在了他手中的龜甲和蓍草之上。
他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微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與冥冥中的某種存在溝通。
淩雲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靜靜地看著。
他並不完全相信這些占卜之術，但他尊重墨塵的學識，也明白此刻這種做法，對於穩定這群心神不寧的死囚，或許有著意想不到的作用。
雷豹則顯得有些不耐煩，嘟囔著：“搞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有啥用？是吉是凶，北狄蠻子的刀砍過來不一樣得接著？”但他也冇去打擾，隻是抱著鬼頭刀，警惕地掃視著營地外圍的黑暗。
石匠停下了手中打磨木矛的動作，沉默地看著。燕七的身影在營地邊緣的哨位上一閃而過，似乎對這邊的事情漠不關心。
墨塵的儀式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仔細地觀察著龜甲在火上炙烤後出現的裂紋，又按照某種複雜的規律排列著手中的蓍草。
最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熄滅了那微弱的火堆，營地再次陷入黑暗，隻有清冷的月光灑落下來。
所有暗中關注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墨塵站起身，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到淩雲麵前，他的眉頭緊鎖，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何？”淩雲的聲音平靜無波。
墨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淩兄，卦象甚為矛盾，大凶藏於小利，死地或蘊生機。”
他頓了頓，指向北方星空某處一片略顯晦暗的區域：“紫微晦暗，將星搖曳於血光之中。
主大軍新敗，局勢危殆。我們此行前往，恐是自投羅網，九死一生。”
這話如同寒風颳過，讓暗中傾聽的囚犯們心頭一涼，陣陣騷動在黑暗中蔓延。就連雷豹也皺緊了眉頭。
“但是，”墨塵話鋒一轉，手指又指向靠近天頂的一顆孤星，那星星光芒銳利，在晦暗的夜空中顯得格外醒目。
“然則，奎宿分野，有星孛突明，其光雖微，鋒銳無匹，直衝狼顧。
此象主變數。有孤軍陷於死地，背水一戰，或能於萬死之中，覓得一線逆轉之機。”
他的話語玄奧，但意思卻隱約可辨，前方是絕境，但他們這支隊伍本身，可能就是那個攪動局勢的變數。
“變數？”淩雲咀嚼著這個詞，目光銳利地看向墨塵，“這變數，應在何處？應在何人？”
墨塵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天機混沌，難以儘窺。或許應在我等眾人齊心，或許……”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淩雲膝上那杆破舊的長槍，又掃過黑暗中的燕七、雷豹等人，“應在這乞活二字本身。向死而生，方能於死地……乞得活路。”
他冇有明說，但暗示已經足夠。
這番雲山霧罩卻又直指核心的占卜結果，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死水潭中。
相信的人，心中燃起了一絲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希望，他們可能就是那支能創造奇蹟的孤軍？
不信的人，如王魁，則在心中冷笑連連：“裝神弄鬼！不過是穩定人心的把戲！”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墨塵這番話，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暫時凝聚了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心。
而更多的人，則是在絕望和渺茫的希望之間，更加彷徨。
淩雲冇有再追問。他抬頭，望向墨塵所指的那顆孤星，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眸子裡，彷彿也點燃了兩簇幽暗的火苗。
“向死而生……”他低聲重複了一句，隨即轉身，麵向黑暗中那些影影綽綽、屏息凝神的身影，聲音清晰地傳開：
“都聽到了？前方是死地，也是我等唯一生機所在！
是像個懦夫一樣死在逃亡的路上，還是握緊手中的刀，去那死地之中，殺出一條活路，搏一個前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在寂靜的夜裡迴盪。
冇有人回答。
但黑暗中，許多原本佝僂的脊背，下意識地挺直了一些。
許多原本遊移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淩雲的身上。
雷豹猛地將鬼頭刀往地上一頓，低吼道：“媽的！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老子寧願去前麵砍個痛快！”
這一夜，許多人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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