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死囚營 第10章：立柵

【第10章：立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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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陵下的空地上，一片嘈雜和忙碌。

雷豹如同監工的凶神，拎著他那柄既可殺人又能掘地的鬼頭刀，在劃定好的壕溝線旁來回走動。他嗓門洪亮，唾沫星子橫飛：

“冇吃飯嗎？挖深點！這深度連兔子都攔不住！”

“你！對，就是你！彆他媽偷懶！想晚上被北狄蠻子摸進來砍了腦袋當夜壺嗎？”

在他的嗬斥和鞭策下，幾十名囚犯揮舞著簡陋的木鏟、石片，甚至用雙手，奮力挖掘著泥土。

汗水混著泥漿，在他們臉上、身上糊了一層又一層。

抱怨聲自然是有的，但在雷豹那足以殺人的目光和鬼頭刀的說服力下，都化為了低聲的嘟囔和更用力的揮鏟。

進展雖然緩慢，但一道環繞營地核心區域的、淺顯的壕溝雛形，正在逐漸顯現。

另一邊，石匠帶領的隊伍效率則要高上不少。樹林邊緣傳來砰砰的伐木聲。

石匠親自挑選樹木，指揮著囚犯們砍伐碗口粗細的硬木。

他冇有過多的言語，隻是用行動示範，如何削尖木樁的一端，如何用藤蔓將三根木樁交叉捆綁，做成最簡易的拒馬。

他的專注和嫻熟，無形中感染了身邊的人。這些囚犯大多是粗人，但對於這種帶有技術含量的體力活，反而更容易投入。

很快，幾個粗糙但結實的拒馬便被製作出來，拖到了營地入口和薄弱位置。

墨塵則像個幽靈般在營地內穿梭。他手裡拿著幾根用樹枝削成的短簽，按照某種獨特的規律，在不同位置插下。

這裡意味著指揮中樞，那裡是傷員安置區，那邊是物資堆放點，甚至他還劃出了一小片相對乾淨的區域，標明取水處，並嚴格規定了上下遊的使用。

他的規劃帶著明顯的章法，雖然簡陋，卻讓這片混亂的營地，隱隱有了幾分軍營的秩序感。

一些原本對他這個酸儒不屑一顧的囚犯，在按照他的指示行動後，發現確實方便了不少，看他的眼神也少了幾分輕蔑。

淩雲站在丘陵的緩坡上，將下方的忙碌儘收眼底。他冇有參與具體的勞作，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力量。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時而停留在奮力挖掘的雷豹身上，時而落在專注捆綁拒馬的石匠背上，時而又與人群中悄然巡視的燕七目光一觸即分。

他的注意力，更多時候停留在那個趴在擔架上的身影——王魁。

王魁很安靜，安靜得反常。他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背上那恐怖的鞭傷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和心氣。

但淩雲能感覺到，那看似萎靡的姿態下，有一種毒蛇般的陰冷在凝聚。

偶爾，當無人注意時，王魁的眼皮會抬起一條縫隙，目光如同淬毒的針，掃過忙碌的人群，掃過丘陵上的淩雲，最終，往往會落在墨塵插下的那些標識位置的木簽上。

他在觀察，在記憶。

竹竿像個忠心的仆從，守在王魁擔架旁，不時低聲彙報著什麼。

他的目光也跟隨著王魁的視線，偷偷記錄著營地的佈局和人員的分配。

“淩兄，”墨塵不知何時走到了淩雲身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王魁的小動作，低聲道：“癤子未消，反滲於內。此人心術不正，恐非鞭笞可改。”

淩雲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平靜：“我知道。他在等，等一個時機，或者等一個足夠強大的外力。”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墨塵：“墨先生，依你之見，我們還需幾日可抵前線？”

墨塵抬頭望瞭望天色，又掐指粗略估算了一下：“照目前速度，且不再遇襲，至少還需五日。

但越往北，地勢越開闊，遭遇北狄遊騎的概率越大。我們這支隊伍，旗幟不顯，裝備破爛，在北狄人眼中，與流民無異，正是他們獵殺擄掠的最佳目標。”

淩雲沉默了片刻，道：“所以，我們必須儘快讓這些人，有點軍隊的樣子。哪怕隻是樣子。”

他走下丘陵，來到正在挖掘的壕溝旁。

他冇有說話，而是從一個累得氣喘籲籲的囚犯手中接過一把簡陋的木鏟，挽起破爛的衣袖，跳下壕溝，默默地挖掘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比那些囚犯快多少，但極其穩定、有力，每一剷下去，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周圍的囚犯都愣住了，連雷豹也停止了嗬斥，有些詫異地看著淩雲。

一個曾經的少帥，現在的囚犯頭子，竟然親自下來挖土？

淩雲冇有看任何人，隻是一鏟，接著一鏟。泥土在他身後堆積。

沉默持續了片刻。

忽然，另一個囚犯也悶頭更用力地挖了起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冇有人說話，但一種微妙的變化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雷豹撓了撓他那亂糟糟的頭髮，嘟囔了一句：“孃的……”也跳下壕溝，用他那蠻力，幾乎是用鬼頭刀的刀背在劈砍泥土，效率驚人。

墨塵在坡上看著，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轉身，走向石匠那邊，也開始幫忙搬運一些削好的木樁。

連趴在擔架上的王魁，看到這一幕，眼神也閃爍了一下，隨即又變得更加陰沉。

夕陽西下時，一個極其簡陋，但總算有了一絲防禦輪廓的營地，出現在了河畔丘陵下。

淺壕、拒馬、分區，這一切都粗糙得可憐，但對於這群昨天還在各自為戰、互相猜忌的死囚來說，卻是一個從未有過的象征。

夜色降臨，篝火依舊被禁止。

人們擠在剛剛劃定的區域內，靠著彼此的身體取暖。勞累了一天的囚犯們很快發出了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