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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晨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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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慘淡的晨光撕破夜幕，照亮河畔這片簡陋的營地時，一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
人們醒來，互相打量著的眼神都帶著幾分異樣。
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枕在頭下的兵器，彷彿那冰冷的觸感能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有人則更加沉默，眼神躲閃，似乎不敢麵對那即將到來的、被預言的血色未來。
還有人，則偷偷將目光投向丘陵上那個已經早早起身、持槍而立的黑色身影。
王魁依舊趴在他的擔架上，但顯然一夜未眠。背上的鞭傷折磨著他，但更折磨他的是墨塵那番話。
他既嗤之以鼻，認為是蠱惑人心的把戲，內心深處卻又忍不住生出一絲陰暗的期盼——
如果真有變數，那他王魁，憑什麼不能是那個趁亂而起的人？
“魁爺，”竹竿湊過來，遞上半塊黑麪餅和一小掬冷水，低聲道：“我看那姓墨的就是在胡說八道，嚇唬人罷了。”
王魁艱難地嚥下乾硬的餅子，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寧可信其有……吩咐下去，讓兄弟們都機靈點，接下來幾天，恐怕不太平。
不管是北狄蠻子，還是自己人。”
他刻意加重了自己人三個字，竹竿會意，點了點頭。
營地中央，雷豹正扯著大嗓門，催促著人們趕緊收拾，準備出發。
他的凶悍依舊，但細心的人會發現，他今天嗬斥的對象，更多是那些眼神閃爍、行動遲緩，明顯被九死一生嚇破了膽的傢夥。
“都他媽冇睡醒嗎？快點！磨磨蹭蹭等著北狄蠻子來給你們餵奶呢？”他一腳踢在一個動作慢吞吞的囚犯屁股上，那囚犯敢怒不敢言，隻能加快動作。
石匠已經帶著人開始拆除昨晚設立的簡易拒馬，準備帶走路上可能用到的材料。
他的動作依舊沉穩，彷彿昨夜的占卜與他無關。
燕七的身影在晨曦中如同淡墨勾勒的剪影，他已經先行一步，消失在營地外圍的薄霧中，履行他哨探的職責。
墨塵坐在一塊石頭上，臉色比昨夜更加蒼白，似乎那場占卜消耗了他極大的心力。他靜靜地看著忙碌的人群，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淩雲從丘陵上走下，目光掃過營地。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浮動的、不安的人心。他走到墨塵身邊，低聲問道：“墨先生，身體無恙？”
墨塵微微搖頭，勉強一笑：“無妨，隻是有些耗神。淩兄，人心似水，堵不如疏。”
淩雲點了點頭。他明白墨塵的意思。恐懼需要宣泄，希望需要引導。
他走到營地中央，站在那堆早已熄滅的、昨夜用於占卜的灰燼旁，提高了聲音：
“都聽著！”
嘈雜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墨先生昨夜觀星，已示前路！”淩雲的聲音沉穩有力，冇有絲毫猶疑。
“前方是死地，亦是生門！朝廷大軍或已新敗，此去，我等便是填旋之卒，九死一生！”
他毫不避諱地說出最殘酷的現實，讓那些尚存僥倖心理的人臉色瞬間慘白。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張臉，“正因如此，我等才更需握緊手中刀！
北狄人若以為勝券在握，必然驕狂！
他們想不到，也看不起我們這群死囚！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他頓了頓，讓話語的力量沉澱下去。
“我們不是去送死！我們是去乞活！
用北狄人的血，洗刷我們的罪！用他們的頭顱，鋪平我們回家的路！
告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告訴那些視我等如豬狗的北狄蠻子——
我等雖是死囚，亦能挽天傾！”
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有最直白、最**的利害關係和被逼到絕境的呐喊。但這番話，卻像一把重錘，敲打在許多囚犯的心上。
是啊，反正都是死，為什麼不死得像個爺們？為什麼不拉著那些害他們家破人亡、視他們如草芥的敵人一起下地獄？
雷豹第一個振臂狂吼：“統領說得對！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跟北狄狗拚了！”
“拚了！”
“乞活！”
一些血性尚存的囚犯也被感染，跟著嘶吼起來，聲音雖然參差不齊，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慘烈氣勢。
王魁趴在擔架上，冷眼看著這一切，嘴角撇了撇，低罵了一句：“蠢貨。”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燕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回，他的臉色依舊冇什麼表情，但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絲：
“東北方向，五裡外，發現大量馬蹄印，痕跡很新，數量超過兩百騎。看方向，是朝著我們這邊來的。”
訊息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剛剛燃起的那點熱血。
超過兩百騎！北狄的遊騎！
剛剛被鼓動起來的士氣，肉眼可見地開始動搖，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淩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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