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聞節目的女主持人端坐,手下壓著一疊報搞,字正腔圓地播報新聞:“近幾日,水庫水資源質量下降,經排查竟撈出一具男屍,據警方調查死者為吸食毒品過量致死,直至今日,該死者的身份已確定,死者為莊……”
林澤按下遙控器的紅色開關鍵,電視螢幕轉為全屏漆黑。
“吸毒致死,這個死法太不體麵了。”他剛從衛生間出來,隻聽清死因,前後文不瞭解,給出了客觀的評價。
邵雲低眼垂眸拘謹地坐在沙發上,交疊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互相磨蹭手指,盛著液體的針管留下的冰涼觸感還殘留在指尖,令他冷得全身發寒。
林澤躺上沙發,枕著他的大腿,眯眼仰望線條堅毅的下巴,“現在的新聞多半是這家死人,那家遭賊,隔壁著火,鄰居矛盾……光是報喪不報喜,冇趣得很。”
他的手被林澤握住,溫暖的體溫襯得感官更冰冷,難過、委屈、酸楚從心裡犄角旮旯處翻騰出來,死死地鎖在眼底,在林澤看不見的角度裡眼眶微微泛紅。
“累了,讓我睡會兒,等我醒來給你一個大驚喜。”
林澤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起床氣在看清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時消了大半,他接起電話。
“你人在哪!還不快滾回家來!”林成文雄渾的聲音帶著怒氣震飛了林澤的睡意。
邵雲給他揉著太陽穴,不在意話筒傳出暴躁的怒吼,他側頭將手機夾在臉頰與肩膀之間,“我纔剛回到家,還冇睡夠就被你吵醒,有什麼事兒不能明天說嗎?”
林成文罵道:“睡睡睡,整天就知道浪費人生!你瞧瞧你自己,能不能有點出息!你一會兒彆回家了,直接去公安局,幫我接待一下你莊叔叔,我馬上過去。”
林澤疑惑不解,“莊韋泰又惹出什麼麻煩了?不會又把人家大學生給強了吧?”
“瞎他媽放屁!他兒子被人沉水庫底下了!”
林澤驚得從沙發上站起來,急匆匆地進臥室換上出行的衣服,在抽屜裡翻找東西,哐哐的雜音使他無端惱怒,一把扯過車鑰匙,無視一片狼藉的衣架子,蹲在玄關一邊穿鞋一邊囑咐:“我出門辦點事,你一個人在家待著,最近京城不太安全,不要瞎跑讓我擔心。”
“哦。”邵雲把外套為他披上,聽話地冇跟出去。
從小區開車到公安局足足用了一個半小時,林澤恰巧趕上了上班高峰期,在路上堵了一個小時,犯著路怒症狂鳴笛,在同路車主的抱怨聲中駛入公安局的停車位。
莊曉陽冷著臉坐在椅子上抽菸,嘴角吐出的煙霧遮擋住大半張臉,表情掩在白煙中朦朧模糊,一看到林澤進門立刻熄滅煙,腿軟得站不穩,“你去安慰安慰我爸媽,還有,彆刺激莊韋泰。”
林澤低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莊慶邦死了。”莊曉陽聲音顫抖,語無倫次地說:“你早上冇看新聞?水庫裡撈出來的那具男屍就是莊慶邦。本來我想著能瞞多久就瞞著,抓到凶手再跟爸媽交代,結果不知道是哪個缺心眼兒的把案子捅給我媽,接著我爸和我大伯也知道了,就一起鬨到公安局來討說法。”
臨時被老丈人叫來加班的喬衛河眼皮打架,喝了一口味道奇差的速溶咖啡,強撐著精神在整理口供記錄。莊曉陽的母親坐著過道邊上的椅子,撚著手絹抹淚。莊曉陽的父親莊處長和莊韋泰一人站在過道一邊,各自點著煙,鬱悶地愁苦著臉。
林澤走過去,坐到莊母旁邊的位置,給她遞過去一包喬衛河偷偷塞過來的紙巾,輕柔地安慰道:“伯母彆哭累了,現在當務之急是配合警方查案,早日找出凶手,給慶邦哥討回公道。”
“我大哥家裡就這麼一個孩子,他媽媽死得早,是大哥一個人把他帶大的,怎麼前幾天還好好的孩子,今天說冇就冇了。”莊母泣不成聲,淚水把紙巾打濕,靠著莊處長抽泣著。
喬衛河對林澤使了個眼色,拉著他進了辦公室,把裝著口供記錄的檔案夾交給他,悄聲說:“這是幾個嫌疑人的口供記錄。莊慶邦吸食毒品過量致死,死法不光彩也不體麵,莊家的人不信,說莊慶邦雖然混得很,但隻限於玩玩小明星泡泡小嫩模,冇有膽子碰毒品,死亡前的一段時間也冇有異樣舉動,可以斷定是凶手給他注射毒品才致死的。”
“他生前遭受過大力打擊,身體上有傷痕,尤其是上身,右手手臂有幾個針孔,想必是用於注射毒品,屍體冇有反抗的痕跡,看來凶手是熟人作案,所以莊家不想公開被人笑話,就瞎扯說你和莊慶邦關係不好,在公共場合多次發生過矛盾,我們也隻好叫你過來走個流程。”
“莊家真是……算了,現在案子有什麼線索突破嗎?”林澤雖瞧不起莊慶邦,但之前還在眼前晃悠的人變成了一具屍體,他也不能落井下石,今天死的還隻是莊慶邦,說不定下次死的就是自己。
“本來有一條線索,莊慶邦失聯那天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出的門,查了監控跟蹤,他們去了外圍,之後的行蹤都在監控範圍外,冇有再回來了。”
一個警察跑過來彙報查案進程,“喬隊,我們反追蹤了莊慶邦撥打的號碼IP,發現那張卡是路邊攤不記名賣的,已經被銷燬了。”
喬衛河早料到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凶手的做法,“莊慶邦那個女朋友呢?”
“剛纔在莊慶邦名下的一間公寓裡找到人了,但是似乎受到了驚嚇,不能說話也神經衰弱,大概是廢了。”
喬衛河吐出一句經典國罵,派了局裡僅有的兩個女性警察去和小明星溝通,在辦公室裡原地轉圈,想著還有什麼線索可以深挖。
林澤拿起桌案上的檔案,翻閱查案的線索記錄,目光定在莊慶邦的關係網,他父親莊韋泰的履曆。
曾在銀海市擔任副市長,在任期間貪汙管轄範圍內品吉縣的扶貧資金,數額高達千萬元,被徹查撤職。
品吉縣,邵雲的戶籍所在地。
一種恐怖的想法隨著時間的發酵越發強烈。
林澤想否認這種可能,卻發現自己私心的辯解在種種證據前蒼白無力。
他奪門而出,不顧迎麵進門的林成文怒斥,開車直徑駛回小區。
腦中預想過幾種邵雲被質問後的場景,憤怒於他的不信任、冷漠地回憶往事……
“媽的!”
林澤強撐鎮定才止住雙手的顫抖,深吸一口氣扭動鑰匙將門推開,廚房裡加熱的開水應時停止沸騰。
玄關鞋櫃上的另外一雙鞋已經不在了。
人去樓空。
18.這狗說不定還帶狼狗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