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邵雲出門的時候天灰濛濛,陰雲密佈遮擋陽光的空氣有些潮濕,隨時可能下雨。
他一反常態帶上了用了好幾年的舊揹包。黑帆布包被裝著的東西撐得鼓鼓,左邊插著一個掉鐵鏽的鐵杯,右邊掛著一把收得亂糟糟的摺疊傘,肩帶的線頭崩出來一小截,底部被磨得粗糙。
小區門衛看到他刷卡開了門禁,主動招呼道:“小邵今天不是週末休假嗎?”
“朋友約了一起去下館子,我還帶了幾瓶好酒。”他摘下揹包晃了晃,裡麵的東西碰撞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門衛瞭然地說:“哦這樣啊,玩得開心呐!”
邵雲對門衛笑了笑,重新挎上揹包,走進小區不遠處的地鐵站,坐上地鐵往京城更外圍的方向駛去。
約定的地方是一家照相館。莊慶邦新找的十八線明星小蜜就是在這裡被星探挖掘入圈的,把地點定在這裡是為了哄小明星歡心。
莊慶邦在破舊的小照相館裡待了一個小時纔等來邵雲,期間天花板落下的石灰砸了他肩膀兩回,昂貴筆挺的西裝染上一抹劣質的灰白,又黴又燻人,臉色難看得連小明星都不敢說話,生怕被遷怒。
“你怎麼纔來呐?”他一見人邵雲踏入門,急得站起來迎上去,不顧忌小明星尷尬的微笑就怨道:“我在這人破地方都坐足一小時了,牆壁長黴就算,天花板還落灰,也不知道是哪個世紀的老古董,冇有皇城的氣場還非要裝皇城的年齡,他媽的就該找人把這塊拆了。真是受不了。”
邵雲歉意地笑道:“來晚了,不好意思啊,路上出了點事。”
莊慶邦一臉好哥們的笑容,“咱倆什麼關係還要道歉,知道你住在小公寓樓不方便出門,就不跟你計較了,趕緊帶路去給哥們長長見識。”
“好嘞。”
邵雲招招手讓兩人跟著自己,在路邊攔了兩輛非法載客摩的,叮囑摩的師傅載他們到了幾公裡外的屯裡。
他領著莊慶邦和小明星在七拐八繞的衚衕裡轉溜了一會兒,走出巷子就看到對街有個私人會所,名字取得和賣淫窩似的。
誇張的金碧輝煌,大白天還點著燈,反光刺眼得很,一樓門口的坐檯小姐穿著黑絲超短裙,正拿著小巧的隨身鏡補妝,豔麗的口紅塗在肥厚的嘴唇上像兩根香腸,極力往鬼片女主演的妝容靠近。
小明星登時露出不屑的驕傲嘲笑,整出來能鑿洞的尖下巴掉著粉底霜,邊邊角角都裂開縫隙,貼的假睫毛也翹起來。
半斤八兩,天蓬元帥還嘲弄豬八戒。
莊慶邦厭惡地推開小蜜,帶著賣淫窩級彆的野雞太丟麵子,“這是個雞窩吧,帶我來這兒乾什麼,想要女人還不如上咱們常聚會的幾個地方。”
這種規格的私人會所自然入不了京城公子哥們的眼,常紮在雞窩裡的莊慶邦都冇聽說過,相比是服務水平不夠格,後臺老闆肯定冇有太大背景,在京城打不出名氣也站不住腳,平時路過都不會看一眼的養雞場。
“你瞧著。”邵雲好脾氣地不惱,先一步上前走到前台,跟坐檯小姐對了暗號,接過三個小名牌,每人分了一個彆在衣袖側邊。
坐檯小姐全程冇放下小鏡子,挑眉瞪眼地看著自己的倒影,大聲喊道:“小趙,照顧主兒①!”
原本門口歪歪站著的保安小跑過來帶路,進了電梯按下B4層,電梯直直下墜,停在顯示板的B4層,開門望見的場景和地上驟然不是一個風格。
四周黑暗的觀眾席坐滿了觀眾,不刺眼的燈光打在中央的拳台上。台邊隻簡單地拉了幾條黃色警戒線,並不限製觀眾距離,幾個染著彩毛的小混混圍在台邊手舞足蹈,台上兩位拳手揮拳往對手臉上招呼。
喝彩、尖叫、呻吟、痛嚎……雜亂無章的聲音衝擊著耳膜,令人腎上腺激素分泌失調,冇有過渡地融入此間瘋狂。
邵雲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看莊慶邦被拳手的生死搏鬥帶動情緒,偶爾出言解說幾句,漠然得與氣氛格格不入。
台上的強壯拳手一拳擊飛對手,飛撲過去壓著對手狂打,直打得對手五竅出血,不時便軟倒不動彈,拳手被趕上台的幾名保鏢架住,場外的兔女郎舉起拳手的右手示意勝出。
觀眾磕了藥似的亢奮起來,血腥味和酒水味都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野性,震耳欲聾的口哨聲和臟話衝上天花板,聲波震得吊燈搖晃。
莊慶邦血性大發,跟著旁人尖叫呐喊,脫了西裝外套甩開,扯下領帶扔到前座,觀摩了三場比賽終於動了心思。
“你幫我去報個名,讓他們這群不識貨的見識一下什麼纔是拳王。”莊慶邦拉起邵雲,湊到台邊近距離觀賽。
“好。”
昏暗的陰影遮擋住邵雲嘴角的一抹冷笑。
莊慶邦的第一個對手是個瘦猴,根根胸骨突出,瘦得幾乎一陣風就能吹倒,眼睛卻佈滿血絲,瞪著大大的眼白,表情猙獰。莊慶邦不費力就擊倒了他,又對上第二個對手。
還冇有得意夠,第二場比賽開始,他打得有些吃力,之後的對手越來越強,身體各處都受了傷,勉強撐到第四場比賽勝利,他除了背後冇有受,其餘部位都出現淤青,中看不中用的肌肉根本使不上力。
休息區出入口旁一個眼冒賊光的中年人擠過來,給他看了自己手裡的針管,聲音油滑聽著難受,“你打不了下一場了,但是我這個東西,能幫你打贏。”
“有副作用嗎?”莊慶邦知道黑拳界的一點風聲,對注射興奮劑既心動又忌諱。
中年人忙解釋說:“肯定冇有,一泡尿就排出去了,要不然這樣吧,我先免費給你一支,好用再來找我買。”
莊慶邦狐疑地點頭,使眼色讓邵雲給自己注射。
果然下一場他輕鬆贏了,下台就找中年人買了五支興奮劑,捲起袖子放心地叫邵雲幫忙。
邵雲背對著他拉開揹包的拉鍊,拔掉包裡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玻璃瓶的橡膠塞,拿起一支興奮劑將針頭泡到液體裡,把活塞外拉使液體倒灌入針筒。
“怎麼還不快點!聾了嗎!”莊慶邦跟小明星親熱了一會兒,冇看到他的小動作,煩躁得破口大罵。
“這就來了。”邵雲的語氣故作慌張
莊慶邦伸出胳膊,嘴上依舊罵罵咧咧,待興奮劑注射入體,他隻覺這針效果更好,可能是藥效疊加造成的,自信滿滿地走上台。
邵雲用剩下的四支興奮劑吸光玻璃瓶裡的液體,豎起針頭對著頭頂的吊燈照了照。
17.不會叫的狗咬人最疼。
【作家想說的話:】
註釋①“照顧主兒”北京發言,意為生意口兒上的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