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七月暑氣氤氳,知了趴在樹乾上叫得起勁,遠遠望著還能看到高溫引起的光線扭曲。令人徒增浮躁。
莊曉陽斜靠著出口處的欄杆,抬手推了推鼻梁上半掛的墨鏡,刺眼的陽光照得他兩眼微痛,長褲裡被悶出一腿汗,襪子都被汗水浸透。
我神經病啊。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了耍帥在大熱天裡穿長褲,揮著手扇風散熱。
“塑料袋是不可回收垃圾,丟到這個標誌的垃圾桶裡……”
“書到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課本上寫著塑料袋是什麼物質成分……”
莊曉陽循著耳熟的聲音看過去,發小正拉著行李箱朝出口處走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體格強壯的男人。
“澤兒!這兒呢!”莊曉陽舉手招呼,餘光掂量著那陌生人的身份。
林澤停止對邵雲的數落,轉頭說:“叫屁叫,冇死呢就瞎叫魂。”
莊曉陽領著兩人到停車場,邊走邊說:“幾個月冇見著了,還不許我想一下呐,你有冇有想我?”
“彆了,我不稀罕。你是長了三隻眼還是兩張嘴,能讓我惦記。”他把行李箱遞給邵雲,兩手空空得清閒。
“不給哥們介紹一下這位大兄弟?”莊曉陽低頭看著停車位的標記,順利找到車位,按著車鑰匙打開後備箱,幫著邵雲將三大個行李箱搬上去,先坐進駕駛位,詫異地看著林澤和邵雲坐到後排。
林澤斜眼看邵雲,笑得莫名,心想怎麼個介紹法,直接跟你說這是我家犬,還是正兒八經的小男朋友。
他決定把這個難題踢給邵雲,“寶貝,自己說說。”
“啊我……”邵雲為難地欲言又止,小聲地說:“我,我是您的小狗。”
莊曉陽被唬得頭腦發矇,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猛地顫抖。
京城機場高速路上,一輛造型拉風的跑車表演了一出“S”型走位。
林澤是自願回京城的。不僅是為了他那個攤上事的親爹,更是為了給邵雲圖個前途。
六月底高考成績公佈的時候,冇能洗清嫌疑的林二少還在配合當地警方調查案件,一時就忘了這件事情,而有自知之明的邵雲也不願主動提。直到七月中旬,警方調查到官員謀殺案背後牽扯到非法組織,林澤才脫離監視。
邵雲掛名的普高寄來了成績單。高考發揮失常,連三本線的一半都冇有,就算給野雞大學捐錢都冇有大學願意收留邵雲,林澤勸他複讀一年卻冇有勸成,隻好帶著他上京城另尋出路。
林家老宅在軍區大院裡,沾了祖上的光,紅二代林成文有實力也有背景當了公安局長,紅三代的長姐林淼入了商界,女婿喬衛河繼承老丈人的家業,唯有紅三代的的次子林澤不參政不參軍。
也幸好喬衛河是個知恩圖報的,不然林家的家業就拱手送給外人,倒是讓人嗤笑。
所以林澤斷然是不願回老宅,在三環外接了一套小公寓,偶爾回京就住著,平時都托了家政定時清掃。
和老宅相比,那套公寓雖說不大,但是住兩個成年體格的男性綽綽有餘。
公寓樓看起來有些老舊,環境卻是很好,小區外的一條賣小吃的小街,路邊綠化帶都栽著樹,夏天還有老人在樹蔭地下乘涼下棋,充滿生活氣息。
莊曉陽開車載著兩人到公寓樓底下,還要趕著回發改委坐班,免得被有心人舉報他上班時間溜號。
公寓在頂樓,林澤當初一口氣把頂樓的三套房子都買下來,雇了工人把牆壁拆掉,使頂樓的房子互通,連在一起足有四百平。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光是這套合體公寓就花掉了林澤的所有積蓄,林成文每個月給他打的錢也隻夠和狐朋狗友喝點小酒,打理好行李就得找份工作餬口。
林澤提前跟莊曉陽聯絡過,在高中母校占了個專業不對口的教師崗位,教一群隻比他小四五歲的小屁崽子學正確政治思想。
他愁的是邵雲,京城北漂的人纔多,本科生遍地跑,就邵雲這個高中畢業的學曆丟到底層都不夠看,想找個技術對口的汽修工作都難。
“我明天開始上班,你是自己去外麵找工作,還是在家裡等我?”林澤翻著之前給邵雲複習用的政治課本,疾書備課教案,被馬克主義煩得頭疼。
邵雲跪在落地窗前,雙手扒在玻璃上,望著三環內的堵車盛況,玻璃清涼的觸感讓他想整個人都趴上去,“我自己去找工作……不能什麼都靠著您幫忙,我娘說的,吃媳婦軟飯的不算男人。”
“你說誰是媳婦?”林澤放下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想法不錯,隻會撒嬌的小狗是進不了林家大門的。”
邵雲趴到林澤腳邊,親吻他的腳背,舔舐留下水跡,“您不是我的媳婦,是狗兒的主人。”
“學壞了,就不該帶你去Baylor lraq palace長見識。”林澤拍拍邵雲的頭,已經長一些的髮絲撓過掌心,引起一陣微癢的觸感。
他彎腰吻了吻邵雲耳後的三顆小痣,“去做晚飯,我洗澡出來要用餐。”
得令的狗於是殷勤地為主人準備換洗衣服,撅著狗屁股在廚房裡倒騰。
廚房裡臨時備了一套還冇有拆封的廚具,冰箱放著今天才支人買來的新鮮食材。
邵雲切著土豆絲,長短相同的規規矩矩排列在砧板上,煮著胡蘿蔔玉米湯的鍋放在火爐上慢烹,剩餘的胡蘿蔔頭被他巧手削成一朵小花。
聽到浴室門打開的輕微聲響,耳朵抖了抖,菜刀落到計劃之外的位置,一條略粗的土豆絲混在其中,被倉促地倒入加熱的油鍋裡,水分子劈啪地炸開。
林澤披了件大號浴袍,白皙的胸膛敞露,腰間的腰帶鬆垮地綁結,走路時下襬撩起,隱約可見泛著水光的雙腿。
他輕步邁入廚房,從背後環住邵雲的腰,感歎道:“你好像比我高一點了。”
邵雲耳尖微紅,握住鍋鏟的力道加大,“狗兒還在長身體。”
害羞的樣子真可愛。林澤親著他的後頸,咬著肩頭印上一個齒痕,“你跟彆人做自我介紹的話,再說來聽聽。”
“我是,您的狗。”
也隻是您的狗。
13.下賤的東西沉在泥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