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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師徒情裂
"二十年前的事，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林小北的聲音在陳天豪的私人書房裡迴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紅木桌沿。窗外，澳門塔的霓虹燈穿透雨幕，在古董鐘的玻璃罩上投下變幻的光斑。
陳天豪背對著他，肩膀線條繃得筆直。檀香菸霧從他指間的雪茄升起，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朦朧的屏障。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老人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現在要對付的是黑石集團，不是聽陳年舊事的時候。"
玻璃杯被重重砸在桌麵上，威士忌濺出琥珀色的痕跡。
"周永仁今天在牌桌上提到1999年的債時，你臉色都變了。"林小北逼近一步，"趙大龍的手下上個月在碼頭倉庫說的那件事，是不是也跟這個有關？"
雨聲突然變大，落地窗被雨水拍打得嗡嗡作響。陳天豪轉過身時，林小北第一次注意到他左眼下方有道幾乎淡不可見的疤痕。
"你父親林海，"陳天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隻是我的合夥人。"
牆上的老式掛鐘突然敲響，驚飛了窗台上停駐的鴿子。蘇雨晴推門進來時，正看見林小北揪住陳天豪的衣領，水晶吊燈的光在他發紅的眼眶裡碎裂成星。
"你早就知道！"林小北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當年黑石集團做空我們家的船運公司，根本不是商業競爭！"
蘇雨晴的公文包掉在地毯上，檔案散落如雪。她衝上前按住林小北顫抖的手臂，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雨水和硝煙的味道——是賭場VIP室特供的火柴。
"冷靜點！"她轉向陳天豪，"陳老，到底..."
老人掙脫開整理衣領時，露出襯衫下若隱若現的紋身——青黑色的船錨刺青纏繞著羅馬數字"1999"。
"周永仁的哥哥當年是黑石亞洲的操盤手。"陳天豪走向酒櫃，冰塊在玻璃杯裡叮噹作響，"他們發現林海在公海賭船裡藏了價值三億的緬甸原石。"
林小北突然笑起來，笑聲讓蘇雨晴後頸的汗毛直立。他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扔在茶幾上。螢幕裡是阿Ken剛發來的加密檔案——1999年《澳門日報》的掃描件，訃告欄裡林海的黑白照片下寫著"意外溺亡"。
"潛水設備被人動了手腳。"林小北的指甲陷進掌心，"而你這些年教我賭術、帶我認識人脈，就為了今天讓我當你的複仇工具？"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書房角落供奉的關公像。陳天豪的拳頭砸在紅木桌上，震倒了威士忌酒瓶。
"你以為商業手段能對付他們？"老人額角的青筋暴起，"周家兄弟背後是澳門sanhehui！趙大龍上週往你公司安插的財務總監，就是他表弟！"
蘇雨晴突然插入兩人之間，香水味暫時衝散了火藥味。"阿Ken剛發現異常股票交易。"她點亮平板電腦，"趙大龍控製的離岸公司正在收購小北科技的流通股。"
平板上的K線圖像心電圖般劇烈波動。林小北盯著那個熟悉的股票代碼，想起三個月前納斯達克敲鐘時漫天飛舞的金色紙屑。
"用江湖手段隻會掉進他們的陷阱。"他扯鬆領帶，"明天開市前我要見摩根士丹利的人。"
陳天豪冷笑一聲拉開抽屜，扔出一遝照片。最上麵那張顯示周永仁昨晚在永利皇宮的包廂裡，正和證監會副主席碰杯。
"你父親當年也這麼天真。"
雨聲忽然變得遙遠。林小北抓起外套轉身時，蘇雨晴注意到他後頸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門被摔上的瞬間，關公像前的香灰簌簌落下。
葡京酒店天台的風帶著鹹腥的海水味。林小北趴在欄杆上，腳下是霓虹閃爍的澳門半島。手機在口袋裡震動第五次時，他終於掏出來劃開螢幕。
阿Ken的加密訊息覆蓋了半屏："查到趙大龍通過12個空殼公司持股已達9.7%，明早可能觸發要約收購。"
他正要回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突然彈出：
"想知道你父親真正的死因嗎？明早九點，媽閣廟後巷。彆告訴陳天豪。"
遠處的觀光塔突然變換燈光，猩紅的光暈染紅了林小北的瞳孔。他想起父親葬禮那天也是這樣的紅色——靈堂裡擺滿的玫瑰花，母親說是"船運同業送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蘇雨晴發來的照片：陳天豪的奔馳正駛向珠海拱北口岸，副駕駛坐著個戴漁夫帽的模糊人影。
"跟不跟？"她問。
林小北仰頭喝光最後一口啤酒，鋁罐在掌心捏得變形。賭場廣告牌的光倒映在罐身凹陷處，像隻嘲弄的眼睛。
"去準備直升機。"他回覆道，"再查查1999年黑石集團經手過的所有緬甸玉石交易記錄。"
夜風吹亂他的頭髮時，林小北忽然意識到，這和他第一次來澳門那晚的風是同一種溫度。隻是三年前那個輸光積蓄的賭徒不會想到，有天他會站在這裡，腳下踩著價值百億的上市公司，背後是澳門最有權勢的兩個男人佈下的棋局。
觀光塔的燈光突然熄滅了一秒。黑暗降臨的刹那，林小北聽見自己心跳聲大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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