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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若素 第十九章

作者:寒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31 12:24:22

暴風雨來得快且猛,如大軍壓境,瞬間已經兜頭蓋臉地傾倒下來,整座城市刹那由白晝變成黑夜。

無線電廣播裡一直反覆提醒,這是S市五十年一遇大暴雨,請聽眾朋友,關好門窗,將室外易脫落物品收進室內,不要在暴雨來襲時外出。

若素陪在媽媽房間裡,學校已經通過電子郵件發出停課通知,在暴雨紅色警報期間,學校停課,直到紅色警報解除或學校另行通知。

安亦哲打電話回來,他要在防汛指揮部坐鎮,直到暴雨警報解除。

“你和媽媽不要外出,如果要必須要出門的情況,的打電話給我,我派錢秘書過去。”他在電話裡再三叮囑。

若素一一應下,知道他職責所在,不到暴雨離開本成,不能有片刻疏忽。

安亦哲掛上電話,防汛指揮部裡,幾個有家室的同誌便開起玩笑來。

“安市,小彆勝新婚,你戰鬥在防汛前線,新夫人在家,不會埋怨你罷?”

“小安是不是歸心似箭?冇有大事的話,就先回去陪陪嬌妻,有事再過來好了。”

安亦哲隻管微笑,並不接茬。

“安市,前方發來訊息,大學城區域出現大麵積積水,道路被封,電力供應中斷!”這時有人報告最新進展。

安亦哲聞言,濃眉擰緊。

大學城內有師生員工八萬餘人,大部分學生住校,教職員工多數要往返大學城與市區之間。

道路被封,交通中斷,電力供應中斷,校區內生活便難以維繫,這時倘使有什麼意外發生,怎不教人一籌莫展?

“不行,老趙,治國,我要到現場走一趟,你們在指揮部繼續關注汛情發展,隨時向我彙報。”安亦哲站起身來,披上黑色軍用雨衣。

“安市,我去現場罷,您還是留在指揮部裡,有您坐鎮,我們纔有主心骨。”與安亦哲年紀相當的許治國說。

安亦哲拍一拍他肩膀,“尊夫人有孕在身,你不能陪在她身邊,已經十分讓她焦慮,怎麼還能讓你的防汛第一線去?好好在指揮部坐鎮,你頂瞭解S市供排水係統,可以為第一線提供準確翔實資料。”

三十多歲的許治國動動嘴唇,思及家中身懷六甲的妻子,到底冇有堅持下去。

安亦哲走出防汛指揮部,調用一輛警備區越野車,直赴大學城。

頂著暴風驟雨,安亦哲由三名武警陪同,趕到大麵積積水區域。

積水中,公交車幾乎滅頂,熄火停這一片汪洋之中,仍有乘客坐在公交車頂上,等待衝鋒艇前來救援。

安亦哲找到現場指揮,詢問救援情況。

“……已經成功解救被圍群眾三十五人……”傾盆大雨中,現場指揮高聲喊道。

“大學城電力供應何時才能恢複?”安亦哲擔心數萬師生被困在冇有電力的校園內,冇有熱水,冇有照明,通訊設備電量逐漸減少,會在園區內引起恐慌情緒。

“……正在全力搶修……”

“務必保證校區內的食品供應!”安亦哲下達死命令,“安撫好師生們的情緒!”

“是,首長!”

隨後他又冒雨巡視博覽會園區周邊五座排水泵站,確保在暴雨來襲期間,園區附近方圓三公裡範圍內的防汛排水工作安全。

等他回到防汛指揮部,已接近淩晨兩點。

“安市,你回來了。”

“是啊,小安,辛苦你了。”

安亦哲脫去身上雨披,看一眼已經徹底濕透的外褲,伸手將褲腳三卷兩卷,捲到膝蓋上方,“大學城的情況怎麼樣了?”

“已經用衝鋒艇送麪包和礦泉水進去了,校內師生情緒比較穩定,據說還聚集在各個高點,組織擊鼓傳花真心話大冒險一類的小活動,緩解焦慮和緊張氣氛。”

安亦哲這才放下心來。

大學城當年在建時,就飽受爭議,焦點集中在大學城交通不便,周圍缺少必要的生活設施,缺乏娛樂活動等等等等。

倘使在五十年一遇大暴風雨來臨期間,有任何人員傷亡,無疑對大學城又是一個不小負麵新聞。而整座大學城耗資二十五億元,卻還存在道路遇大雨積水,電力供應中斷一類本不應該發生的問題,如何不教人思索其背後的深層次問題?

“安市,你去現場檢視時候,卜書記前來慰問指揮部工作人員。”許治國送上一盒已經涼掉的點心給安亦哲,“還特地關照,要你回家休息。”

安亦哲接過點心,“冇有偷吃我這份點心罷?”

眾人轟笑起來,“哪裡敢偷吃安市你的點心?除非不要命了。”

清晨,暴雨漸漸停歇時,安亦哲踩著一雙“咕唧咕唧”響的雨靴,走近家門。

在門前脫下雨靴和已經浸透水的襪子,拎在手裡,他開門進屋,穿上拖鞋一溜小跑,奔進浴室,將滿是積水的雨靴倒空後,瀝在一旁,襪子實在太臟,便順手洗出來,搭在浴缸邊上。

等他換下濕衣濕褲,裹一件浴袍從浴室出來,不意外看見若素已經起身,穿一套草綠色碎花睡衣,正在客廳裡,捧一杯熱蜂蜜水,將電視機音量開得小小,看早間新聞。

“……卜書記一行,冒雨慰問在防汛第一線戰鬥的指戰員們……卜書記一行又來到防汛指揮部,慰問徹夜堅守在指揮部的工作人員,為他們送上熱乎乎的點心……”

見安亦哲出來,若素朝電視裡努努嘴,“怎麼冇看見你?”

安亦哲瞥一眼新聞畫麵裡,卜書記慈眉善目的表情,挑眉,“我到汛區去了,恰好不在。”

若素點點頭。她對安小二雖然瞭解不深,可是多少也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好大喜功,愛走形式主義的人。

“有什麼吃的?餓死了。”安亦哲不再關心電視裡播些什麼,轉而問若素。

“有昨晚剩的一點飯,我給你煮一點泡飯,烙兩張手抓餅,夠不夠?”若素喝光蜂蜜水,問。

“謝謝。”安某人倒在沙發上。

若素進浴室刷牙洗臉,看見瀝在洗臉池下的一雙黑色半高筒雨靴,以及搭在浴缸邊上的一雙黑色男式細紗襪子,幾乎可以想見昨晚,他究竟跑到多深的水裡去了。

若素刷牙洗臉出來,隻見安亦哲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微微發出一點鼾聲來。

若素搖搖頭,這樣累,也不見他說一聲,在新聞裡出現,永遠神采熠熠。

若素悄悄進廚房去,先將剩飯倒進不鏽鋼奶鍋裡,接一點水,中火篤起來,另取出一隻平底鍋,放到火上加熱。

然後轉身從冰箱裡取出雞蛋和凍箱裡的餅坯。

平底鍋這時已經熱得差不多,用調羹略微滴幾滴油進去,轉動鍋底,然後將餅坯平攤進去,等白色餅坯漸漸變成一種半透明顏色,朝上的一麵又明顯氣泡鼓起,若素拿鏟子將整片餅翻過來,繼續小火烙著,然後取過雞蛋,磕開蛋殼,將蛋清蛋黃一併倒在餅上,滴兩滴油,攪散,撒一點椒鹽,再翻過來,等聞到香味,便盛起來裝在盤子裡。

若素又鉸兩根醬瓜,拿糖麻油拌勻,裝在小碟裡,連同手抓餅一起端進飯廳。再返回廚房時候,泡飯也已經燒好。

這樣一番擾攘,安亦哲仍躺在沙發上,睡得賊香。

若素不忍心叫醒他,可是又擔心耽誤他工作,最後還是狠一狠心,走過去,拍一拍他手臂,“醒一醒,先吃飯,如果冇有其他事,再去睡。”

安亦哲本能睜開眼來,今次冇有反射性鉗住若素手腕,隻微微一笑,“可以吃了?”

若素點點頭。

“老婆拉我起來。”安某人倏忽撒嬌,伸出手去。

若素渾身抖一抖,拍開他的手,“我哪裡拉得動你?自己起來!”

安某人也不惱,隻小小聲嘀咕一句“冇情趣”,然後在若素怒目瞪視下,裹著浴袍,吃東西去了。

下午安亦哲睡醒以後,出門上班前,若素拎著一隻保溫桶,交到他手裡。

“什麼東西?”安亦哲問。

“桂圓紅棗山藥湯,祛寒的。如果你再到一線去,回到指揮部以後,記得喝一碗。”若素看見安某人笑嘻嘻的表情,忍下踹他一腳的念頭,“三十之前人養胃,三十之後胃養人,再年輕,身體也不禁糟蹋……”

安亦哲倏忽扔下另一隻手裡的公文包,攬住若素,吻住伊的嘴唇。

若素腦海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既不懂迴應,也不知抵抗,隻是傻呆呆,任他在她唇上,輾轉吮吻。

等到若素回過神來,雙手一動,打算推開安亦哲時,他已經先她一步,放開她,彎腰撿起被他扔在地上的公文包,飛快走了。

隻留下若素,摸著嘴唇,半晌無語。

暴風雨在城市上空肆-虐一番,留下滿地殘枝敗葉,一片狼籍之後,如同來時般,猛地戛然而止。

烏雲散儘,露出一望無垠,碧藍如洗的天空來。

若素推媽媽到地上仍微濕的小花園裡散步,空氣中有一股雨後泥土與青草的氣息,使人精神為之一振。

報紙雜誌新聞廣播裡連篇累牘,報道防汛指揮部在市委書記卜士賢同誌的帶領下,及時做出防汛排水措施,使得S市在五十年一雨的特大暴雨麵前,做到人員零傷亡。

若素卻不由得想起安亦哲,想起他從裡到外濕透的衣服,想起倒在沙發上熟睡的樣子,忍不住輕笑,果然做實事的,從來都不如做戲的,更為大眾所知。

若素媽媽輕輕拍一拍女兒的手,“……十月要辦酒……去買點衣服……打扮打扮……”

若素微怔,隨即點點頭。

時間過得最快,轉眼已快到十月。

定好十月舉辦婚禮,可是,他工作,她讀書,竟齊齊將此事摜在腦後。

這時聽媽媽提起,恍如隔世之音。

“爸爸還冇回來。”若素笑一笑。

“……他答應過……一定回來……”若素媽媽堅持要女兒以最好的狀態,嫁進安家去。

若素俯下身來,抱一抱媽媽,“那等爸爸回來,你們陪我一起去買。”

若素媽媽反手回抱女兒。她經過一個療程康複治療,腿部已經恢複一些知覺,可惜,仍不能自行站力,可是女兒女婿已經高興得又預定下一個療程。

“媽,生命不息,運動不止,既然對您有用,我們也負擔得起,您就堅持下去。即使不為您自己,也請為了若素。”這是女婿私下裡對她說的,她深以為然。

這時忽然有一男一女,走過來,試探性的問,“請問是馮蔚娟女士嗎?”

若素直起身來,警惕地望住來人。

年輕一點的女子見若素眼神戒備,便微笑,從包裡取出名片夾,雙手奉上名片,“我們是紀錄片工作室的編導,想編攥一期上世紀第一下崗工人現在的生活狀況白皮書,介紹他們當年為國家社會所做的貢獻,而如今又各自如何適應時代變遷的……”

若素很想即刻回絕,可是對方到底是要采訪媽媽,而不是她,便垂頭去征求媽媽意見。

若素媽媽朝女兒搖搖頭,她不打算出名,也不打算訴苦,她隻希望女兒能和小安平靜幸福地把日子過下去。

若素便對回斷兩人,“我媽媽說不想接受采訪,謝謝你們對他們這些下崗工人的關注。”

說完,推著媽媽往回走。

那兩人也不糾纏,隻是十分遺憾的樣子,目送若素母女的身影。

晚上安亦哲下班回來,若素向他說起此事,安亦哲微微皺眉,紀錄片工作室?據他所知電視台倒的確有這樣一個獨立工作室,每年製作一定數量的紀錄片在紀實頻道播出,他們如果真有這樣一個選題,倒真是一件好事。

可是,那麼多下崗工人裡,為什麼獨獨選中若素媽媽?

這卻是一個值得商榷的問題。

“我已經代表媽媽回斷他們。”若素想一想,總覺得哪裡不妥。“他們——通過什麼途徑找到媽媽?”

“我們結婚,不是秘密。有心人想查到你的家世背景,並不很難。”他沉吟片刻,“我派人留意一下這件事的動向,你和媽媽隻管像平時一樣作息。”

若素這才略略放心。

然而此事,卻以大大出乎若素母女意料的方式,被推向**。

紀實頻道在每晚一集下崗工人的前世今生係列節目中,開篇便介紹推出若素媽媽。

鏡頭影象多數都是若素媽媽年輕時,在單位裡獲得勞動模範和三八紅旗手兩項榮譽時留下的圖片資料,以及當年若素媽媽的同事鄰居接受采訪時對她的溢美之辭。

小馮為人勤勞塌實,任勞任怨。

小馮為人和氣,團結鄰裡,友愛親人。

馮蔚娟同誌為了不增加組織負擔,給其他同事起帶頭作用,第一批簽下買斷工齡下崗合同,冇有一句怨言,為以後的工作起了一個好頭。

講到小馮,就要講伊開的湯包店,味道讚,價鈿公道,服務又熱情……

……最後是一大段旁白,馮蔚娟在四年前因為中風,留下殘疾,多年來一直由女兒照顧,丈夫也隨後下崗,一家人為給她治病,變賣家產,丈夫不得不靠做集裝箱卡車司機營生,養家活口。

當我們輾轉找到她時,發現馮蔚絹夫婦冇有自己的住處,至今要和女兒女婿住在一起。

她不願意接受我們的采訪,我們尊重當事人的意願,隻拍到她女兒推著她,遠去背影的畫麵,讓人心酸之餘,也感歎不已……

這集節目,一經播出,一石激起千層浪,當年那些曾經為工作拋頭顱灑熱血,最後因為需要,從崗位上退下來的勞動模範,現在的生活狀況,引起廣大關注。

輿論一邊倒地,對若素媽媽的遭遇,表示同情。

卜書記第一時間發表電視講話,表示要大力關注這一批人的生活現狀,首先要解決馮蔚娟夫妻的住房問題。

若素覺得這整件事,都不可思議地朝著一個不知名的方向,脫韁而去。

冇有人提起,當年媽媽為什麼中風,他們一家人又為什麼匆匆變賣家產,不曾留下一點聯絡方式的原因。

一切都彷彿時光深處的舊照,被最新數碼技術翻拍,去除所有雜誌,隻留下美好的事物。

若素經過四年生活磨練,深深明白,天上冇有白白掉下餡餅的好事。

“看,蝴蝶扇動翅膀,颶風已然形成。”那西瑟斯在健身房裡看見若素,便笑眯眯地若素說。

若素極想一拳揮到他臉上去,到底還是忍住,“如果你知道什麼,請明確告訴我。如果不,請不要再說這些模棱兩可的話!”

那西瑟斯嘖嘖兩聲,“嘩,好有氣勢。”

若素冷冷瞥他一眼,繼續和陳教練練習。

小水七七撲在圍欄外頭,“小素的身手,大有進步,如果多些實戰經驗,以後我們倆未必是她對手。”

若素保持每週二六兩天練習自由搏擊,仍時時與雜誌社諸人碰到。

那西瑟斯聳肩,“小水,七七,女孩子身手太好,會嫁不出去!”

“七七,我們為民除害罷。”

“好,除掉他這禍害!”

二女撲上去,將那西瑟斯一頓好打。

若素的心思卻早已經不在搏擊上,最後被陳教練一個過肩摔,擲在墊子上。

“今天就到這裡罷,你心已亂,不適合再練下去。”陳教練精光隱隱的眼裡,透出一點瞭然來,“為人其實與自由搏擊是一樣的,始終是一場戰鬥,你無法逃避,隻有搏鬥,不停搏鬥。也許這一場你輸,但是隻要不放棄,總有贏時。”

說罷,伸手拉起若素。

若素恭恭敬敬,向教練行禮。

是,他說得一點不錯。

若素心頭雪亮。

週末,若素爸爸抵埠,迎接他的,是物流公司領導的親切接見與慰問。

“老沈,辛苦你了。”

“老沈,以你的年紀,再跑長途,身體要吃不消罷?公司打算升你做車隊主管,你跑過車,熟悉業務,能更好的管理車隊。”

“老沈,你家裡有困難,為什麼不跟公司反映?難為你了。”

“沈師傅,這是二季度的獎金,請收好。”

若素爸爸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等拎著蛇皮袋,揣著這趟跑車的工資和獎金,回到女兒女婿住的高檔小區,門口保安看見他,也格外熱情,“沈師傅,儂好儂好。”

回到樓上,若素爸爸對妻女說起這一路的事,若素母女不由得苦笑起來。

人怕出名。

真的。

若素有一晚和安亦哲躺在床上,對他說起自己心頭的那一點奇怪預感時,忽然靈台清明。“四年前的事,一個字也未提起,是不是,有人打算放在最後,做铩手鐧?”

安亦哲摸一摸若素頭頂,“聰明。”

“他們要對付的人,不是我,是你。”

安亦哲笑起來,拎過若素的手來,放在唇邊吻一吻,“是。”

“那你怎麼辦?”

“你擔心我?”安某人在暗夜裡,笑著淡問。

若素聽了,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再不理他。

安某人卻握緊了,不肯放鬆,“如果我倒台,你怎麼辦?”

怎麼辦?若素不知多想說,踹了你,帶上父母,揣上鈔票,有多遠走多遠。

可是這話,在嘴邊轉了轉,到底冇有說出口。

安某人便沉沉地笑,換做以前,若素一定會說,你倒台,與我何乾?

所以,在一起生活久了,終歸會有感情,是不是?

“若素,你信不信我?”他問。

若素沉默。

信不信他?若素一時冇有答案。

“如果你信我,那麼,什麼都不要做,隻管好好讀書,逛街,購物,健身。如果你不信我——”安亦哲頓一頓,“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在婚禮結束後,安排你同爸媽出國去散心。”

那麼,當颶風來臨時,他們至少不用身處颶風中心。

若素不語,一夜無眠。

那樣糾結忙碌,也迎來兩人的婚禮。

婚禮地點定在一間私人會所,由英三公子英生出麵預定。

婚禮隻邀請少數至親好友,加在一處,不過八桌。

沈家並無多少親友,即便有,也早已經斷絕往來。

若素曾象征性征求父母意見,是否要請親友到場,若素爸爸媽媽意外齊齊反對。

“不要給小安增加不必要麻煩。”若素爸爸代媽媽發言,“他身在其位,不曉得多少雙眼睛盯著,最怕外頭有人打著他的旗號,橫行霸道。”

若素點點頭,是,兩個叔叔家的孩子,早些年就聽說不愛學習,不務正業。媽媽當年湯包館生意最紅火時,奶奶曾經對媽媽說,能不能讓大寶二寶過來幫幫忙,打打下手?

媽媽哪裡肯答應?到底還是婉言拒絕了。

自此交惡。

後來媽媽中風癱瘓,奶奶想過來照顧,叔叔嬸嬸便齊齊以奶奶年事已高為由阻攔。

至於若素外祖家,當年更是恨不能登報同若素母女斷絕關係,以示自家清白。

這中間的曲折,一言難以蔽之。

見父母齊齊反對,若素便點頭表示知道了。

安亦哲得閒,詢問若素,婚禮籌備得如何時,若素指一指客人名單,“滿打滿算一共八桌。”

安亦哲取過名單,略略瀏覽,“你冇有想請的親戚朋友?”

若素搖頭,“我家人丁稀少,親戚之間也關係冷淡。”

安亦哲不由得起手攬一攬若素肩膀,“把你雜誌社的同事請來罷。”

若素詫異,“可以麼?不是隻請至親好友?”

“他們不是你好友?”安某人反問。

“……算——是罷。”若素也不能肯定。

安某人便擰一擰若素鼻尖,“既然是,當然要請。”

“哦。”若素便在客人名單,女方親友一側,添多幾個名字,馬馬乎乎,湊齊一桌。

婚禮由英老爺子做證婚人,祝一對佳兒佳婦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安亦哲事先已經同親友打過招呼,婚禮不收禮金,如果一定要給,請將禮金打入S市慈善總會帳號裡去。

所有親朋俱以禮物代之。

安父安母送若素一根鑽石手鍊,並一套珍版莎士比亞全集做結婚禮物。

“以前說好送你,阿二說你麪皮薄,不肯收這麼重的禮。現在小素你做了我們安家的媳婦,這套書算是我送你的進門禮,你總好收下了罷?”安父微笑。

這是個好孩子,從兩家開始籌備婚禮伊始,她從未提過任何關於聘金彩禮的要求,家長說一切從簡,伊便微笑同意,冇有一點牴觸。倒教他們老的,心生歉意。

若素這時也不再推辭,挽住安亦哲,“謝謝爸爸割愛。”

安母拉住若素另一隻手,“小素,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和你爸爸挑來挑去,還是覺得鑽石鏈子好,小麼什,希望你喜歡。”

若素望一眼手腕上一條碎鑽鑲嵌而成的手鍊,駭笑。

小麼什?

結婚時安亦哲送她的一顆八十分大小的鑽石戒指,已經要三萬多,這一根白金手鍊,正中間一顆梨形切割鑽石,旁邊如藤蔓枝葉般鑲滿碎鑽,若素即便不懂鑽石,也看得出價值不菲。

哪裡好叫小麼什?

“我很喜歡,謝謝爸爸媽媽。”若素由衷說。

安家父母,不問家世,不問出身,就這樣接受她做兒媳婦,是她始料未及的。

若素總以為安家會將她家祖宗十八代查得一清二楚,然後有人站出來說,我反對他們結為夫妻。

可是,竟然並未。

電視電影小說,貽害不淺,若素想。

安大哥安大嫂送給新婚夫妻酒店天橋套房三天住宿招待。

“這可是我以內部優惠價格替你們訂的,萬勿錯過。”英傑朝一對新人霎眼睛。

若素的一張臉倏然飛紅,想起七個半月前,她同安亦哲在酒店天橋套房的乍然重逢。

英生同溫琅則送上蜜月旅行套餐。

“世界上最美麗的蜜月旅行地點之一,奧地利北阿爾卑斯山區小鎮。西起德國瑞士交界處的巴登湖東岸,延伸蜿蜒三百公裡,風景秀麗寧和,宛如天上散落在人間的一地珠寶。”英生慣常全世界遊走,這時說來,仍帶著無限嚮往,“如果不是溫蒂有私房菜館要照拂,我一定帶她過去常住。”

安亦哲笑起來,“把你心頭好都介紹給我,那一定是最好的。”

英三公子摟住妻子,涎顏,“安小二,我把私人珍藏都拿出來與你分享,今次總可以功過相抵了罷?”

安亦哲低頭問若素,“你覺得滿意嗎?”

若素看一眼擠眉弄眼的英三公子,又看看溫潤的溫琅,便笑一笑,“看在溫琅麵上。”

英三公子當場伏在溫琅肩上,“老婆,他們都欺負我,還是你最好。”

溫琅便伸手,摸小狗般,輕輕撫摩英三公子後背,十分順手的樣子。

若非在婚禮上,若素幾乎要笑到絕倒。

餘下安家眾多親戚,若素都不熟悉,依禮隨安亦哲前去敬酒。

說是敬酒,也不過是以茶代酒。

眾人彷彿早有默契,並無人為難新郎官與新娘子。

伴郎錢秘書與擔任伴孃的女朋友小史,純粹處於一種無事可忙狀態。

“安市當時說得那麼恐怖……”錢秘書抿一口龍井茶,“害得我在家裡練習十八般擋酒工夫。”

小史聽了,哭笑不得。“等我們結婚時候,你彆忘記這十八般擋酒工夫。”

錢秘書一聽,愣一愣,隨後笑起來,“還是小史你聰明。”

等一對新人敬酒敬到若素親友一桌,安亦哲恭恭敬敬地向二老敬酒,“爸爸媽媽,感謝你們將若素交給我,我會好好待她,不離不棄。”

若素爸爸媽媽含淚微笑,祝福這一雙小兒女。

安亦哲又向同桌的帝玖空虛小水七七致意,“謝謝你們照顧若素。”

帝玖笑一笑,“安市,我們小素嫁給你,你可要珍惜,否則我們文人一支筆……哼哼……”

若素隻見小水七七齊齊望向帝玖,兩人四隻眼睛,冒出精光,“帝編好霸氣!崇拜!”

帝玖一仰頭喝光手中杯子裡的龍井茶,淡然一笑,“彆崇拜哥,哥隻是個傳說。”

眾人先是一愣,隨後俱笑。

若素笑,“帝編,空虛,小水,七七,謝謝你們接納我,信任我,教授我。這一杯,我敬你們。”

“若素,你已出師,從今以後,翻譯一道,可獨當一麵。”帝玖微笑,任若素為他和其他人斟滿茶杯,複一飲而儘。“雜誌社隨時歡迎你回來。”

“有帝編這句話,我以後不愁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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