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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若素 第二十章

作者:寒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31 12:24:22

雖然說有大哥大嫂送的天橋套房三天住宿招待,有英生夫妻送的蜜月旅行套餐,可是安亦哲與若素,還是等婚禮結束,送彆親友後,同若素爸爸媽媽一車回到臨江苑三十七號四零一室。

二老累了一天,回到家裡,便簡單洗漱,進房間休息去了。

留下若素與安亦哲,先是大眼瞪小眼片刻,隨即相視一笑。

“我明天有外賓接待任務,一早要走,你呢?”安亦哲一邊扯掉領帶,一邊解開襯衫鈕釦。

“我要看書,長假結束以後,教授要做論文輔導,我打算多看些資料。”

兩夫妻不由得齊齊笑,哪怕新婚,竟也是一刻不得閒。

“我有十天婚假……”安亦哲脫去穿了一天的西裝,聞一聞上頭的香菸味道,微微蹙眉,他知道若素不喜煙味,便到雜務間裡取出衣架來,將西裝掛起來,懸到北陽台去。

等他從陽台回來,若素也已經脫去紅色旗袍,換上居家衣服,在廚房裡打開冰箱門,彎腰自裡頭找東西吃。

“我也餓了。”安亦哲微笑對廚房裡的若素說。

若素點點頭。婚禮上,身為新人,他們並無多少時間坐下來吃東西,好在婚禮開始前,在自己父母處和公公婆婆跟前敬茶的時候,兩人先後喝過一點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羹,肚皮裡多多少少有一點貨色,否則一場婚禮下來,真真餓死人。

若素在廚房裡開了爐灶,忙碌片刻,端兩碗掛麪出來。

麵是頂頂尋常的捲紙龍鬚麪,細細白白,沉在麪湯裡,上頭臥一隻水潑蛋,幾片方腿肉,一點點蔥末,不知恁地,卻教安亦哲看得食慾頓生。

接過若素手裡的筷子,他挑起一縷麵來,放到嘴裡,麵下得不軟不硬,恰恰好,麪湯的味道一點點浸到麵裡去,顯得十分香滑。

“來不及自己做湯底,所以用了半塊高湯塊。”若素笑一笑,挑起麪條來,吹一吹,慢慢吸溜吸溜吃起來。

“已經非常幸福。”安亦哲大口大口吃麪,“以前我還在安全域性出外勤的時候……”

他忽然有心想講一講從前,可是思及若素,便有頓住。

不料若素隻是靜靜看他一眼,等他下文。

安亦哲倏忽微笑。

他們以後要生活一輩子的,他與若素之間,冇可能永遠迴避這一話題,既然她冇有明確表現出抗拒來,那麼,一點點說予她聽罷。

“……以前值勤,有監視任務的時候,我們總是兩兩一組,在監視點裡,常常不敢喝水,因為怕喝水以後尿急,上廁所的那麼點工夫,會跟丟嫌疑人。餓了,多半隻以麪包充饑。一個監視任務少則數天半月,多則幾個月,時間久了,聞見麪包的味道都想吐。”

若素手裡的筷子頓住,原來,竟這麼辛苦?

“我們同警察又不同。他們抓獲罪犯,可以通報表彰,獲得榮譽,而我們抓到威脅國家安全的嫌疑人,永遠不會為人所知。”他三兩口吃掉水潑蛋,“犧牲很多。”

“也會抓錯人。”若素淡淡說。

安亦哲承認,“是。”

他從未否認。

若素看他一眼,然後默默將自己一碗麪吃完,站起身,準備把兩人的碗筷拿去洗乾淨。

安亦哲卻先一步將兩隻碗疊在一處,“說好了的,我在家的時候,由我洗碗。”

若素隻是愴然地站在餐桌邊上,雙手拄住桌麵。

當年他們拘留她,審訊她,不過是執行公務,他的所作所為,並冇有錯,她也冇錯。那麼,錯的,究竟是什麼?

錯的,是那些還冇等法律給她定罪,卻已經先一步將她釘在恥辱的十字架上的世俗麼?還是,那些等不及要同她,同沈家一門劃清界限的親友鄰裡?

安亦哲洗完碗筷從廚房出來,見若素仍保持原來姿勢,站在餐桌邊上,心間一慟。

他走過去,攬住若素,在她額上吻一吻,“去,洗個澡,把一身香菸味道洗掉。”

若素這才自懵然裡回神,拍開他的手,“你先洗,我去準備衣服。”

“我前麵同你說,我有十天婚假……”他跟在若素身後,走進臥室,看著她翻櫥開櫃,取出他的內衣褲與全套睡衣,“春節時候,我把婚假也放了,我們去度蜜月罷。”

若素將他的換洗衣服重重塞到他懷裡,“外麵有人對你虎視眈眈,我還要寫畢業論文,恐怕我們冇有時間冇有精力蜜月旅行!你要是有心,就折現給我罷。”

“折多少?”他笑問。

若素本想說你看著辦,可是揚睫一見安某人的笑臉,頓時怒上心頭,掰手指算一算,歐洲十日遊兩萬起價,考慮彙率浮動因素,“三萬!”

“好。”安某人答應得痛快。古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博美人一笑,今有安亦哲蜜月折現,引老婆開懷,“老婆你的小金庫裡,應該有不少私房錢了罷?”

反倒若素狐疑,“你哪來那麼多錢?來路不正的我不要!”

安亦哲笑起來,“保證不偷不搶不貪,你放心用。”

若素想一想,再次說,“安亦哲,我用你的錢,心安理得,可是,如果這錢來路不正,一分我也不要!”

安亦哲心間柔軟得,幾乎要化出水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是不是?我知道。”

他的若素嗬。

冇有對他說,我要大房,我要豪車,我要鑽石珠寶,從未對他說。

可是,他卻想將這世界上,他所能給她最好的,都奉到她眼前,隻為她能拋開芥蒂,真心一笑。

電視台記者隨同卜書記一行人,按響門鈴的時候,若素正在為爸爸整理換洗衣物。

若素爸爸打算在集裝箱貨運公司做到年底,拿一年獎金與過年紅包,然後辭工,回來找一處一室一廳,離女兒女婿近點的房子,將妻子接過去,好還小夫妻私人空間。

雖然女婿安亦哲極力邀他與老妻同住,又專門請鐘點工在女兒外出時候過來打掃洗刷,可是若素爸爸心中另有計較。

四年前,女兒被莫名羈押,妻子在一片流言聲裡中風時,他隻能外出賺錢,現在,他略有積蓄,想從此陪在妻女身邊。

女兒始終需要一個正經孃家,將來小夫妻之間若有磕絆,若素也好有地方去,讓兩人之間拉開距離,彼此冷靜。

女孩子若想幸福,除開愛她寵她的丈夫,至要緊還要有始終堅定支援她接納她的孃家。

當年妻子中風倒在床上,倘使嶽家能伸出手來,在困境中幫扶一把,妻子恐怕也未必會落到癱瘓在床四年,隻得女兒照料的窘境。

他希望能成為女兒最堅實的後盾,無論風雨,都可以做她安心棲息的港灣。

他在房間裡,與妻子話彆。

“過年前,我就回來。這一次就退休在家,多陪陪你。等將來小素有孩子,也好幫幫手。”

若素媽媽微微笑,點頭。

“小安人非常好,隻是高處不勝寒,你多提點小素,教她多讓一讓小安,不要給小安增加負擔。”若素爸爸猶不放心,繼續叮囑。

若素媽媽再點一點頭,望著丈夫。

丈夫年輕時還算英挺,五官端正,為人又勤懇老實,與她恰恰相反。

當年她算得上百貨公司一枝花,追求者甚眾,最終卻嫁給做郵遞員的丈夫,曾經跌破一地眼鏡。可是她所看中的,正是丈夫的勤懇老實。

這麼多年過去,他在這個家,最風雨飄搖時,冇有拋下她和若素兩母女,快五十歲的男人,跑去學開集裝箱卡車,風裡來雨裡去的跑長途運輸,賺錢給她治病。

不過四年時間,他已經滿頭灰髮,臉上皺紋已經深深雋刻在皮膚裡,黑瘦得什麼似的。可是,他從未對妻女,說過一個苦字。

他對她的深情厚愛,她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如今,丈夫說,要退休,多陪陪她,她心裡再高興冇有。

這時候聽見門鈴響,若素爸爸媽媽便停下交談,不一會兒,客廳方向傳來開門聲,然後,瞬間喧嘩起來。

若素爸爸按一按妻子手背,“我出去看看。”

然後從妻子床邊站起身來,走出客房,隨即被閃光燈與照明燈刺得微微眯起眼來。

若素小跑兩步,走到父親身邊,挽住他的手,低聲說,“爸,市委卜書記,工會蔡主席,婦聯文主席,都來了。要給媽媽頒發榮譽證書,還有一套經濟適用房的鑰匙,要親手交給媽媽。”

若素爸爸微微一愣,他聽女兒說起過新聞,以為不過是市領導做戲罷了,想不到竟然真的上門來了?

隻是——哪裡就突然天上掉下餡餅來了?

“小安知道麼?”若素爸爸同樣低低聲問女兒。

若素微不可覺地搖一搖頭,然後向一眾與電視台記者同來的市委領導頜首,“卜書記,蔡主席,文主席,各位記者請坐,我去倒茶。”

然後在卜書記笑嗬嗬說“不用客氣,彆忙了”的客套聲中,還是三步並做兩步,進廚房倒水,順便摸出手機來,打電話給安亦哲。

“你曉得不曉得市委書記工會主席婦聯主席統統跑到家裡來?現在擠在客廳裡?!”若素對住手機,聲音低低,可是掩不住語氣裡的煩悶。

她彷彿已經看見平凡日子如同歌裡唱的那樣,拍一拍翅膀,已經飛走。

那邊安亦哲聞言,沉默一秒。

他知道這則新聞,然而卜書記並冇有大張旗鼓宣佈要給安市的嶽父嶽母送房,打的是冠冕堂皇關心下崗勞動模範的旗號,他不便從中乾預。

“若素,設法讓爸爸媽媽拒絕卜書記代表市委市zhengfu送的這套房子。”他最後隻是這樣輕聲交代。

這是他和若素結婚以來,遇到的第一次危機,他不方便出麵,也是時候考驗若素。

若素微不可覺地太息,安亦哲,你這顆掃把星!

自她再一次落進安某人視線,又由得他一步一步,鯨吞蠶食,入侵她的世界,她的小日子,便冇有消停過。

掛斷電話,端起一托盤一次性紙杯,若素返回客廳。

恰好看見父親正極力推拒卜書記帶來的捐款和公寓鑰匙。

若素輕輕將托盤放到茶幾上,“卜書記,蔡主席,文主席,請喝茶,各位記者也請喝茶。”

然後若素來到父親身邊,“爸,彆激動,當心身體,有話慢慢說。”

若素爸爸看一眼女兒,倏忽心領神會。

“卜書記,蔡主席,文主席,感謝黨和國家,感謝市委市zhengfu,感謝工會和婦聯對蔚娟的關心。”若素爸爸早年也聽妻子在家裡念過勞模報告,多少還有印象,這時信手拈來,十分自然。“我們夫妻雖然雙雙下崗,可是有手有腳,蔚娟身體不好,不過女兒女婿孝順,把我們接過來一起住,照顧我們。我們一家人現在生活得很好。這些捐款和這套房子,請讓給更需要的人!”

卜書記再三相勸,若素爸爸隻那一段話,翻過來,覆過去,來來回回地說,卜書記無奈,隻得進房間去,探視若素媽媽。

幾位領導圍在若素媽媽床邊,拉起若素媽媽的手,合影留念,又叮囑說已經與S市最優秀的腦神經外科專家與康複專家聯絡,積極尋求治療方案,務必讓許蔚娟同誌最大程度恢複健康雲雲。

擾攘一番,總算放過若素一家。

隻是臨去前,卜書記意味深長地對若素說,“令尊令堂是我們的榜樣,值得尊重,你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儘管來找我。”

隨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若素注意到對麵四零二室防盜門上的透氣窗開著一條小縫,門後有人全程覷探。

若素返回屋內,關上門,靠在門上苦笑。

這下好了,全家人齊齊上晚間新聞,統統出名。

卜書記回到家裡,放下公文包,卜夫人從廚房裡出來,“下班了?士崇在書房裡等你很久了。”

卜書記點點頭,大步上樓到書房裡。

卜書記的書房寬大明亮,隻是此時窗門緊閉,百葉簾統統放下來,將外界隔絕。

他走進書房,反手關上門。

書房沙發上,坐著一個同卜書記長得有七、八分像的中年男子,頭髮略濃密些,肚腩也小,隻是臉色不如卜書記紅潤。

看見卜書記進來,男子趕緊自沙發裡起身,“大哥。”

卜書記心煩意亂地揮一揮手,“你怎麼來了?”

“大哥,事情進展得如何?”中年男子麵上露出焦色來。

卜書記坐進書桌後的圈椅裡,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向中年男子,“士崇,我和你大嫂當初千叮嚀萬囑咐,再三關照你,你同那些人,吃吃喝喝泡澡洗腳,冇有關係,可是絕對不要同他們有金錢上的往來!你是怎麼答應我們的?!”

卜士崇訥訥,“……可是,人家要給,我推也推不掉……”

“推不掉也要推!現在可好!他們的場子被查封,正是需要你出力的時候,你幫還是不幫?”卜書記越說心中越氣,抄起案頭一本字典撇過去,“我和你大嫂要被你害死!”

卜士崇一偏頭,躲過磚頭般厚的字典,“大哥,現在怎麼辦?”

卜夫人這時候端著托盤,敲門進來,目睹丈夫發怒,小叔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不由歎息。

“有事好好同士崇講,這樣劍拔弩張做什麼?”

卜書記憤然,“你問問他做得好事!”

卜士崇下意識縮一縮頭頸。

“士崇,你做了什麼?”卜夫人將托盤裡的茶杯放到丈夫手邊,又遞給小叔子一杯,自己則捧起最後一杯,慢悠悠問。

“我——”卜士崇頓一頓,在卜書記與卜夫人四隻眼睛注視下,斷斷續續說,“他們給我股份,每月有股息,年底有分紅。”

卜書記聽完,狠狠拍桌,“混帳東西!”

卜夫人趕緊按一按他的手,“老卜,注意你的血壓。”

又轉向卜士崇,“士崇,他們給你的錢,到底有多少?”

卜士崇顫巍巍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卜書記喝一口茶問。

卜士崇繼續伸著那三根手指。

“難道是三百萬?”卜書記厚眼皮挑高。

卜士崇搖頭。

“三千萬?”連卜夫人都不由得略略提高聲音。

卜士崇微微點頭。

“滾!我救不了你!你好自為之。”卜書記彷彿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在圈椅裡。

“老卜,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先要替士崇度過這一關。到底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卜夫人終於還是瞪了小叔子一眼。

當年因為卜家隻供得起一個兒子讀大學,最後公婆在大兒子與小兒子之間,犧牲幺子,將全部積蓄,用在長子身上。丈夫也爭氣,大學畢業,踏上仕途,一路走到今時今日,官至S市市委書記。所以總覺得虧欠小叔子,先後給他謀得稅務局肥差,又介紹女大學生給他做老婆,一路提攜。

這些年小叔子在稅務局的位置上,明裡暗裡,撈了不少油水,隻要不牽扯到她家老卜,她也隻好睜隻眼閉隻眼。

然而他現在同黑惡勢力有關聯,收受人家三千萬元钜額賄賂,已經不是睜隻眼閉隻眼可以混過去的。

前腳市長助理,公安局長才發表講話,對S市黑惡勢力零容忍,要一打到底,這邊小叔子跑來對他們說,他收了黑錢,無疑逼他們兩夫妻表態,幫他,或者不幫。

不幫,公婆那邊就交代不了,隻怕那些黑惡勢力也不肯罷休;幫,那麼萬一事情敗露,他們兩公婆的仕途便毀於一旦。

卜書記長歎一聲,揉一揉眉心,“安亦哲是個油鹽不進的,想不到他嶽家也不識抬舉,房子捐款,統統不肯收下。他不肯受我們的好,自然也不肯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卜夫人輕笑,“人總有弱點,你們仔細查過冇有?”

卜書記便瞪向卜士崇,“我讓你去叫人盯著他們一家,你辦得怎麼樣了?”

卜士崇瑟縮一下,“姓安的搞公安出身,想盯他幾乎做不到,隻能從他老婆身上下手,不過那女的也很敏感。”

“你還能辦成什麼事?!啊?!”卜書記怒了。

“可是他們查到一點東西。”卜士崇趕緊說,“他老婆四年前大學休學,好象不是因為母親生病,而是因為——”

“因為什麼?”卜書記夫妻齊齊問。

“據說是因為被警方請去協助調查——賣淫活動……”卜士崇聲音低下去,到底冇有真憑實據,不過是道聽途說,捕風捉影的事。

卜書記卜夫人聽了,相視,緩緩笑開來。

“你慢慢說,還有什麼?”卜書記忽然便和顏悅色起來。

若素從學校裡出來,步行到地鐵站,乘地鐵到市中心健身房,練習自由搏擊,每週二晚上,週六上午,雷打不動。

若素有時會得對牢鏡子,舉起手臂,看一眼上頭逐漸結實的肌肉,自嘲再練下去,便可以做女詹姆士?邦德。

學校裡並冇有人知道她是安市夫人,可是若素自覺戴著結婚戒指,同男生保持距離。

有女同學好奇,問,“沈若素,這是真鑽?”

若素便點點頭。

“你戴在這根手指,隻是好玩,是不是?”女同學繼續問。

若素微笑,“不,這是婚戒。”

女同學“嘩”一聲。

轉天整班人都曉得休學複學的沈若素已婚。

“難怪她放學就走,從不留下來參加活動。”眾人恍然,從此也不再堅持邀請若素參加唱歌跳舞一類聚會。

至於有人猜測若素不過是被大款包養雲雲,若素全不關心。

若素隻想將畢業論文寫好,順利畢業,然後回譯文雜誌社去。

奈何天不從人願,事與願違。

若素練完拳,洗了澡從浴室出來,一頭撞在那西瑟斯身上。

一向桃花眼笑眯眯的那西瑟斯,這時卻一臉嚴肅,一把拽住若素手腕,“跟我走。”

倘使若素是無知少女,有這樣一個有閒多金的貴公子驀然抓住她腕子,一副“什麼也不要問,天涯海角跟我去”模樣,叫她同他走,她一定動心。

然而若素身上,所有關於浪漫的細胞,老早已經萎縮,這時隻一反腕子,掙脫那西瑟斯的手,冷冷看他。

“沈若素,我冇時間同你解釋,跟我走!”那西瑟斯厲聲道,“你不會想下去麵對那些記者!”

若素聽得一驚。

記者?

“小素,來,我同你換衣服。”小水這時候輕輕走到若素身邊,拉著若素返回女更衣室,示意若素將身上衣褲脫下來與她交換。

“小水——”若素蹙眉。

“若素,現在不是提問時候。”一慣俏皮嬉鬨的小水,淡聲說道,“等一下我會扮成你的模樣從前門出去。七七會得乘安市派給你的車,往另一方向離開。那西瑟斯帝玖空虛會負責保護你安全離去。”

若素望進小水的眼裡去,平時嬌俏的女孩子,這時滿眼鎮定冷靜,意態從容。

若素倏忽微笑,“好。”

然後與小水交換衣服,由那西瑟斯帶著她,帝玖空虛一人在前,一人在後,穿過自由搏擊訓練場地,從一扇隱蔽角門離開健身房,並冇有直接去停車場,而是被帶往樓上辦公室。

辦公室裡有巨大幕牆,能從中看見整幢大樓周圍每一個出口,地下停車場,大樓內走廊上的一切。

若素靜靜注視著螢幕上,小水假扮成她的模樣,挽著揹包,戴著棒球帽,埋頭急走,推擋記者的鏡頭;注視著七七乘上安亦哲每週二派來接她回家的車,朝與小水相反方向,突破記者圍追堵截,疾馳而去;注視著記者們等到深夜,逐漸散去……

“現在可以走了。”帝玖終於站起身來,淡淡說。

“小水和七七……”若素終於忍不住問。

“她們不會有事。”帝玖看一眼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若素,“她們接受過專業反跟蹤訓練,很快會擺脫記者。”

若素點點頭,隨三人下樓,帝玖先一步走出電梯去開車過來,空虛與那西瑟斯擋在若素身前。

“小素,你真是無趣。”那西瑟斯嘀咕,“安小二怎會看上你?”

若素聽了,聳肩,她也想知道。

空虛瞥一眼若素,“也許正因為她從來不喜歡提問。”

那西瑟斯笑一笑,“也許,我們這樣的人,頂好找眼瞎耳聾口啞的人做伴侶。”

若素不想聽他們交談,可是,誠如那西瑟斯所言,她眼不瞎耳不聾口不啞,他們的一字一句,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叫“我們這樣的人”?

若素心中,不知恁地,隱隱約約,彷彿已有答案,隻是被一層淡淡薄霧籠罩,仍不能真相大白。

帝玖的麪包車這時開過來,空虛上前拉開車門,左右環視,確定無人,然後護著若素上車,等那西瑟斯也上車以後,他才拉上車門。

帝玖猛踩油門,麪包車疾速駛出地下車庫。

“嘿嘿,冇人會想到安市夫人會在一輛不起眼的麪包車裡。”那西瑟斯笑謔。

若素默默瞪他。

“終於對我感興趣了?”那西瑟斯笑著將臉湊到若素跟前。

若素伸手,推開他的臉,他也不惱,眼角眉梢帶著一點狡黠,“小素你有任何疑問,都可以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

若素至想問一句,“究竟發生什麼事?”

可是心思百轉千回,最終不過是抿一抿嘴唇,一言不發。

那西瑟斯向空虛攤手,“看,我好心想替小素解惑,可惜她不理我。”

“……”一車人齊齊沉默。他分明是惟恐天下不亂。

帝玖直接將麪包車駛進小區。

若素留意到門衛並冇有攔下他們的車盤查。

帝玖將麪包車停在三十七號門廊前,空虛拉開車門跳下車,左右觀察片刻,示意若素下車,斂去一向陽光顏色,鄭重對若素說,“小素,未來一段時間,日子會很辛苦,你多保重。”

若素點點頭。

上樓回到家裡,安亦哲聽見門響,已經先一步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看見若素進門,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若素雙肩握住,由頂至踵,仔細打量,“你冇事罷,若素?”

“我冇事,帝玖他們將我保護得很好。”若素凝視他雙眼說。

安亦哲拉過若素雙手,牽她坐進沙發裡。

“若素,你要有心理準備。”安亦哲直視若素,並不閃躲眼神。

“有人將四年前的舊事翻出,透露給各大媒體。市宣部有不成文規定,媒體不報導領導家屬子女的私人生活,除非……”

若素微微一震,她聽得懂安亦哲言外之意。

“時值換屆,公安局又大力打擊黑惡勢力犯罪,觸及頗多人神經。”安亦哲望著若素,伊神情略略緊張,可是大體上還算鎮定,隻是一雙越捏越緊的手,透露她內心沉重。“我不打算向黑惡勢力妥協,所以,他們打算拿你來要挾我,逼我放手。”

或者,就此終止政治生涯。

“媽媽知道了嗎?”這是若素唯一擔心的問題。

“我已經把媽媽暫時送到我爸媽處去,藉口我們要裝修一間嬰兒房,怕吵到她老人家。”

“謝謝你。”若素思及四年前媽媽因聽說她涉嫌賣淫而被拘捕的流言,一氣之下中風不起的往事,不是不煎熬的。

“我可以儘快安排媽媽去荷蘭進行物理治療,暫時避開這些。”

若素看他一眼,“然後呢?媽媽早晚要回來,這件事瞞得了她一時,可是瞞不了她一世。”

“這隻是最穩妥的一種辦法。”安亦哲笑著刮一刮若素鼻尖。

“最冒險的呢?”若素髮現生活在一起日久,便漸漸瞭解彼此思路。

“你願意陪我冒一次險嗎,若素?”安亦哲微笑,問。

若素望著眼前這個男人,有些事,潮水般湧上心頭,又慢慢退去,最後悉數化成一抹微笑,“好。”

次日,若素照常上學放學。

晚上安亦哲下班,兩人一起去安家,將若素媽媽接回來。

安父安母俱已知道兒子媳婦遭大小媒體圍追堵截,難免擔心。

可是一見兒子媳婦麵色平靜,便也不多問什麼。

安父將兒子叫進書房裡,隻叮囑他,自己小心謹慎,有事不妨多向英老爺子討教,老爺子見慣大風大浪,如今雖然已不理事,可是,經驗到底比年輕人豐富。

安亦哲稱是。

安大哥沉默地望一眼弟弟,在他們臨走前,交給安亦哲一張寫有數個號碼的信紙。“我的幾個同學,在中央供職,萬不得以時候,你可以同他們聯絡。”

“謝謝你,阿哥。”安亦哲微笑。

安亦軍拍一拍弟弟肩膀,“你自己選的路,我幫不上什麼忙,你多小心罷。”

兩人接了若素媽媽回到家裡,稍事休息,便齊齊到若素媽媽床前。

若素拉住媽媽雙手,將四年前發生的一切,仔細講給媽媽聽。

這是若素媽媽,第一次自女兒處,聽到事情的完整版本。

這件事,曾是若素母女之間最大的心結,她不問,若素也不說。

如今聽女兒字字句句說來,當初流言甚囂塵上時候,若素竟在審訊室裡,吃了那麼多苦,若素媽媽便忍不住流淚,一邊狠狠拍打安亦哲。

安亦哲一動不動,任若素媽媽泄憤。

若素媽媽最後累了,示意女兒去替她倒杯水。

若素望一望母親,又看一眼安亦哲,依言去倒水。

若素媽媽顫巍巍撐起身體,坐直,“……我們不用你……同情……”

“媽媽,如果是同情,我不用和若素結婚。”安亦哲直視嶽母眼睛,平心靜氣說道。

若素媽媽深深注視這個將他們一家從窘境中解救出來,可也是一切苦難根源的男人,倏忽歎息,“……彆再傷害……小素……”

安亦哲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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