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時候,若素向帝玖遞交辭呈。
“我可以做到八月底,很抱歉,這樣突然,給你們帶來麻煩。”若素不是不感謝雜誌社諸人。
“怎麼,安市不捨得讓夫人拋頭露麵?”帝玖開銷若素。
若素失笑,“怎麼會?”
帝玖拿若素遞給他的薄薄辭呈,輕敲她的額角,“要想再找一個像小素這樣,又懂得省錢,又燒得一手好菜的人,很那嗬。”
轉而又道,“作為懲罰,每週兩次的健身不能停,不然,哼哼……”
若素笑起來,“好,我儘量保證每週兩次去健身。”
帝玖負手,“那麼,你的辭呈,我批了。自己去和門外偷聽的人說罷。”
若素回身,看見門縫裡三顆從上到下疊在一處的腦袋。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若素心裡,驀然便浮起這句話來。
他們在她迷惘又無助時候,敞開胸懷,接納她,成為雜誌社一員,給她認同感與歸屬感,無論他們出於什麼目的,都教若素由衷感謝。
他們令她撥開迷霧,看清前路,原來她的人生,即使曾經偏離軌道,可是,隻要她努力,仍有廣闊天地,任她前行。
“我要回大學讀書,完成學業。”若素對三人微笑,並不隱瞞,“等我畢業,不曉得帝玖會不會歡迎我回來。”
“啊啊啊,小素我會想你——”小水撲上來,掛在若素身上,“——燒的菜!”
“小素可以過來打工。”七七把掛在若素身上的小水扯下來,“我們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順便帶美女同學一起來罷。”空虛笑眯眯撐腮,一雙眼明亮幽邃,電力十足。
小水七七覷一眼空虛身後,齊齊退一步,七七順手將若素也拖離空虛身旁。
空虛見了,愣一愣,隨即道,“不要告訴我,他在我身後。”
三女齊齊點頭。
空虛歎息,“我是說,叫小素帶大學裡的帥哥來,給小水七七驅策。”
“美女?帥哥?”帝玖站在空虛身後,淡淡問,“看起來我最近讓你太清閒,來來來,我們去切磋切磋。”
說完,伸手圈住空虛肩頸,將他拉向會議室方向。
救命!空虛無聲求救。
小水七七向他揮手,一副愛莫能助模樣。
若素抿唇笑,她會想念這班同事,她知道。
若素下班回到家裡,安亦哲還未到家。
鐘點工陶阿姨見若素回來,便做一點收尾工作,拎起自己的大環保袋,與若素道彆後離開。
若素本不想長期請阿姨在白天照顧媽媽,可是安亦哲堅持。
“我們都不在家,雖然現在一切都算方便,隻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假使媽媽有個頭疼腦熱,我們現趕回來,總不如家裡有人就近照顧方便。”
若素到底被他說服。
阿姨走後,若素進房間去,陪媽媽講一會兒閒話,然後才說,“媽媽,我今天遞了辭呈。”
若素媽媽微微一愣,“……做了滿好……為什麼?”
若素安撫地握住母親結實許多的手臂,“媽媽,小安為我辦了複學手續,我要回學校讀書去了。”
若素媽媽聽後,激動得半晌不能成言。
這些年,女兒吃的苦,受的委屈,她這個做母親的,雖然冇有親身經曆,也心知肚明。
這社會,哪個不是先敬羅衣後敬人的?
一紙文憑就是通往名企高薪的敲門磚。
冇有那張證書,誰理你?
社會風氣如此。
她的若素,因為冇有文憑,空有滿腹詩書,卻隻能去擺地攤,做洗頭妹,服務員。
她並不是看不起這些工作,隻是覺得她的若素,值得更好的。
現在,若素嫁給安亦哲,又有機會回到學校去,完成學業,怎不教她激動萬分?
“……小素……好好對小安……”若素媽媽反握住女兒的手,“……難得他真心對你……”
若素點點頭。
無論安亦哲處於何種理由,他攔下她的退學審批表,將本隻能保留一年的學籍,保留了四年,都教若素銘感五內。
“……快點生個孩子……小安年紀也不小……”若素媽媽握緊女兒的手,“……有個孩子……家庭才……完整。”
和安亦哲生個孩子?
若素一愣。
想象不能。
若素媽媽隻消看女兒微微一愣的樣子,已知小夫妻——至少若素,並無生子打算,不由得歎息。
女兒到底生嫩。
她是過來人,少女同少-婦的差彆,她一眼已能看出來。
若素雖則同小安結婚,可是,穿著打扮,身形步態,言談舉止,明明還是不經人-事的樣子。
這兩個孩子,在玩什麼花頭精?
若素媽媽不打算追問,可是一樁婚姻之中,兩夫妻冇有夫妻生活,無論處於什麼理由,都是不妥。
若素不曉得,這分明是把小安往彆的女人懷裡推。
現在的社會,外麵誘惑太大,小安守得住一時,誰能保證他守得住一世?
可是若兩人有一個愛情結晶,多一分維繫,婚姻關係才更牢固些。
“……我和你爸爸……還有你公婆……都想抱孫……”若素媽媽捏一捏女兒手心,“……爸爸也好退休……含飴弄孫。”
若素望進母親一雙充滿期待的眼裡去,緩緩點一點頭。
晚上安亦哲下班回來,吃過飯,若素媽媽說想早點休息,早早回房間去了。
“媽媽不舒服?”安亦哲進廚房洗碗,一邊低聲問跟進來的若素。
若素搖搖頭,在另一邊水槽洗葡萄,“冇有。”
安亦哲等若素下文。
若素看一眼身側男人寬肩窄臀倒三角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公公婆婆和我爸爸媽媽,都很希望抱孫子罷?”
安亦哲手上動作,驀然一頓,側首望一眼垂頭洗葡萄的若素。
伊穿一件米白色底子印小藍碎花居家服,頭髮綰起來,用八爪夾固定在腦後,微微垂首時,露出一截細膩蜜色皮膚。
他眼神一深,“憑我一個人,可生不出孩子來。”
若素聞言,小心肝一抖,差點捏碎手裡一粒葡萄。
忙將已經洗得差不多的葡萄統統裝進瀝水果籃裡,放到一邊去。
“給我一年時間,完成學業。”讓我可以真正接受我們已經成為夫妻的事實,接納你成為我人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事實,“我們生一個孩子罷。”
安亦哲垂睫,凝視若素側麵。
若素揚首,回視他。
四目交接,安亦哲太息。
“若素,我不打算催促你。雖然四老的願望,我們應該重視,可是,這到底是你的人生,你首先應該問自己,到底想不想要一個孩子。”而不僅僅是要達成公婆父母心願。
若素突然微笑,踮起腳尖,湊過去,在安某人臉上,輕輕一吻。
“所以我打算考慮一年。一年時間考慮一個問題,應該足夠謹慎罷?”
說完,笑眯眯捧起果籃,從安某人身邊走過,到客廳裡孵空調吃葡萄看新聞去了。
留下安某人,微笑,然後繼續洗碗。
至少今次她吻他臉頰,冇有鴕鳥似找東西將自己冇頭冇腦捂起來,已是長足進步,不是麼?
九月,若素回到久違的校園。
這四年如同一個輪迴,隻是,物是人非。
當年同一屆的同學,大多已經畢業,踏上社會,或者功成名就,或者默默無聞。
無人記得當年被流言傷得體無完膚的沈若素。
教授點名,喊到若素名字時,若素坐在後排,舉手,聲音乾淨,“到。”
教授遙遙望一眼坐在階梯教室後排,穿一件白色短袖襯衫的女郎,微微頜首,繼續點名。
上課之前,係主任專門與他進行過一番意味深長的談話,大意是這個沈若素,學業中斷四年,按例早應該取消學籍,可是伊上頭有人,並且當初伊是為照顧癱瘓在床的母親才辦理休學手續,所以破例讓伊回來完成最後一年學業。
教授本以為又是一個天之嬌女,不愛學習,過幾年覺得還是有一紙文憑的好,便又重新回爐鍍金。
然而這時親眼見到,這個穿白襯衫紮馬尾巴,通身看不見一點點妝飾的年輕女孩子,教授想,是他先入為主了。
下課以後,相熟的同學,三五成群,一道從教室前門離開。
若素走得最慢。
這一班青年,她一個認識的人也無,兼且,總覺得同他們之間存在代溝。
當他們還在討論,到哪間公司實習,或者放棄最後一年學業,爭取一個到德國實習的名額,是否值得的問題時,若素已經飽經世故,甚至已經嫁為人婦。
心態上,若素覺得自己同他們不是同一輩人。
這樣想,便覺得有些好笑。
走出外文學院教學大樓,若素慢悠悠前行,身後有學生騎著腳踏車經過,帶過一陣風。
若素覺得羨慕,因為青春年少,不知愁苦,所以身影瀟灑從容,來去生風。
走出校區,正是一日當中,最熱時候,烈日當頭。
若素拿書本筆記擋在頭頂,暫時抵一抵陽光,打算小跑一段路,到前頭地鐵站乘地鐵回市中心。
忽然身後傳來汽車喇叭聲,“叭——”一下長音。
若素經不起嚇,驀然回頭,便看見一輛鉑金灰色敞蓬甲克蟲汽車,緩緩貼在人行道旁邊,尾隨在她身後。
見若素回頭,車內司機推高架在鼻梁上的墨鏡,朝她揮揮手,“嗨,小素。”
那公子哥派頭,那懶洋洋聲音,竟是那西瑟斯。
若素不理他,繼續步行。
那西瑟斯見若素對他不搭不理,也不惱,隻是稍微加快一點車速,趕上若素腳步,“小素,去哪裡?我帶你一程?”
若素在肚皮裡說,去哪裡都和你不順路。
那西瑟斯不屈不撓,“小素,快點上來,被警察叔叔看見,要吃抄報單的,到時你替我報銷?”
若素打鼻孔裡哼一聲,加快腳步,花花公子還差這點錢?
那西瑟斯笑起來,“喂,小素,難道你不想知道,安亦哲到底以什麼做代價,換取你的複學機會?”
若素聞言一愣,不由自主,慢下步伐。
那西瑟斯見機,推開副駕駛位置車門,“上來,我就告訴你。”
若素睇一眼大熱天穿一件豁開大半鈕釦紫色襯衫的那西瑟斯,“你就這樣告訴我罷。”
那西瑟斯將墨鏡重又推回鼻梁上,“快上來,我們已經影響交通!”
若素一看,果然後頭非機動車道上的腳踏車電動車,統統要繞過甲克蟲開到機動車道上去。
再看一眼嘴角一抹無賴笑容的那西瑟斯,隻得捧著書和筆記,坐進車裡去。
“這才乖。”那西瑟斯得意地吹口哨。
若素一掌拍死他的心都有,“把車蓬升起來!”
這麼熱的天,開敞蓬車,吃汽車尾氣,壽頭!
那西瑟斯“嗻”一聲,將黑色車蓬一點點升起來,遮去烈日。
“你可以說了。”若素對他,始終不假辭色。
大抵在許多女郎心目中,那西瑟斯是王子的不二人選,今天開寶馬,明天駕奔馳,偶爾心血來潮,玩玩大眾甲克蟲,每日裡不是出席酒會派對,就是上花邊新聞。但於若素而言,他絕不她的那杯茶。
“小素你有多瞭解安亦哲?”那西瑟斯彷彿全程冇有看見若素的冷臉,隻管笑眯眯問。
若素不做聲。
有多瞭解安亦哲?
不不不!她其實對他知之甚少。
她以前,從未打算走進安亦哲的生活,又何談瞭解?
如今結婚,成為合法夫妻,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她對他的瞭解,也隻限於十分浮淺的表麵:比如他的物品,都要分門彆類存放,如同強迫症,比如他隻穿雨果?波士一款藍灰色男式內褲,比如他穿四十二碼襯衫,所以體形遠比看起來要強壯健碩……
她知道的,不過是這樣無關緊要的事。
而,那些他生命中有重要意義,裡程碑似的事,她卻一無所知。
那西瑟斯勾唇一笑,“嗬嗬,看起來是不瞭解了。”
若素拿眼尾餘光瞪此人。
“趕緊說!”
那西瑟斯聳肩,“安亦哲允諾兩年四場演講,這是條件一。條件二,兩年四個市政-府機關實習名額。他為你,所做犧牲,不可謂不大啊,小素。”
若素怔忪。市領導到大學演講,不是冇有,可是要從領導緊密的行程中安排出時間來,卻並非易事。而,機關實習名額,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你怎麼知道?”若素倏忽瞥向那西瑟斯。
他狡猾地笑,“小素,你要知道,有些人,麵對美酒佳人,管不住嘴,也管不住褲鏈,這時候想套他們的話,易如反掌。”
若素聽後,一時沉默。
“我能知道這些訊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其他人也會知道。你要做好準備啊,小素。”那西瑟斯見若素沉默,笑眯眯地打方向盤,將車駛進一條往市中心去的隧道,“我有預感,暴風雨正在逐漸逼進呢。”
若素奇怪地看一眼那西瑟斯,不知此人是敵是友。
“你對我說這些做什麼?”
那西瑟斯嗬嗬笑,“做什麼?嗯——”他空出一隻手來,拿食指點一點嘴唇,複又放回方向盤上,敲擊節奏,“你就當我是閒極無聊,免費給美人一點好心的提醒罷。”
“你不會無故對我說這些事。”若素肯定,“總要有所回報。”
“說到回報,”那西瑟斯突然伸出手,拿手背去熨貼若素臉頰,“似小素你這般的佳人,嫁給安亦哲,實在可惜,簡直如明珠暗投,不如,從了我罷。”
若素“啪”一下,大力拂開他的手,“放我下車!”
“啊——這裡是隧道,不能停車呢。”那西瑟斯垂睫看一眼被拍開的手,言若有憾。
若素冷著一張臉,回到家裡,媽媽正在午睡,鐘點工陶阿姨見若素回來,交接些瑣事,便告辭離去。
若素獨自坐在客廳裡,越回想那西瑟斯的一番話,越覺得心驚。
他話裡話外,無不透出一種訊息:有人要拿她的事,在安亦哲身上做文章。
若素覺得忐忑。
他們一家的生活,才安定下來,她的人生,才略有起色,這時候,如果真如那西瑟斯所言,有一場暴風雨正在逼近,他們一家,甚至安亦哲,能安然度過麼?
若素不敢想象。
這時,且不論那西瑟斯是敵是友,也不提他那些似真還假的調戲,若素都要感謝他對她的提醒示警。
心中有事,若素也還是強打精神進廚房做晚飯。
入夏以後,天氣燠熱,動輒氣溫攀升逼近四十度大關,若素媽媽便有些疰夏。
若素留意安亦哲也清瘦不少,人也黑了些,回來吃飯時候,往往總揀清淡的素菜落筷,若素覺得他也有些疰夏跡象。
想一想,便拉開冰箱門,檢視可有現成材料,做一桌能讓人胃口大開的小菜。
是以當安亦哲推門進屋時,立時便聞見滿房間濃鬱咖哩香氣,不由得精神為之一振,忙放下包換拖鞋進餐廳去,果然看見餐桌上已經擺好三菜一湯,連飯都已經盛好,熱氣徐徐蒸騰。
若素這時正握一把筷子調羹從廚房出來,看見安亦哲站在餐桌邊上,一邊走過來布筷,一邊催他,“洗洗手,就好吃飯了。”
“今天什麼好日子,改善夥食?”安亦哲笑眯眯進浴室去洗手出來,坐在嶽母對麵,若素左手邊。
若素正在給媽媽用濕巾擦手,聽見他問,淡淡挑眉,笑,“今天是你給生活費的日子。”
若素媽媽聽了,忙在女兒手腕上拽一把,“……小素……怎麼這樣……和小安講話。”
安亦哲卻“哈哈”笑,“媽,冇事,我們玩笑慣了的。以前剛剛約會時,她為打消我念頭,使我卻步,還要我約會一次,給她一千呢。”
“……這孩子……”若素媽媽無語。
若素的反應,是做惡狠狠狀,“話這麼多,說話就好過飯,不要吃菜了!”
一麵說,麵將原本擱在飯桌中間的日式甜咖哩雞丁挪到媽媽與自己跟前。
安亦哲連忙拱手作揖,“老婆大人,我說錯話了,你原諒我罷——”
若素隻覺頸背寒毛統統立正。
若素媽媽在女兒手臂上拍一拍,“……不要欺負小安……”
若素很想問媽媽,您哪隻眼睛看見我欺負安小二?
可是看媽媽與安某人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便又嚥下去,歎息,“媽,到底他是你親生的,還是我是你親生的?”
若素媽媽看小兩口在飯桌上鬥嘴,麵上偏幫女婿,心中卻十分安慰。
少年夫妻老來伴,臨老圖的,不過是身邊有個可以說話的人。倘使年輕時便食不言寢不語,相顧無言,到老可怎麼辦?
眼下見女兒女婿在飯桌上,你一言,我一語,頗和樂的模樣,若素媽媽放下心來。她和若素爸爸,如今都已是土埋半截,早晚要走。女兒嫁給安亦哲,她雖然不願意自認高攀,然而到底門庭差距巨大。
她怕女婿日子久了,覺得與女兒冇有共同語言。
不過現在,小素能回到校園裡去,完成學業,小安又對她十分疼愛,那些憂思,就一點點淡去。
若素見媽媽站到安某人隊伍裡去,自己寡不敵眾,隻好放棄與安某人理論的念頭,伸手盛一碗湯到小碗裡,端放到媽媽跟前,“媽媽,你嘗一嘗我今天燒的湯,看看好不好喝。”
安亦哲老大不客氣,亦將小湯碗遞到若素跟前去。
若素不知多想在台子底下踢他一腳,可是看見他一張清瘦許多的臉,以及眼底似笑非笑顏色,還是接過碗去,盛一小碗,交回到他手裡去。
安亦哲垂睫看一眼湯碗,是最最尋常的番茄冬瓜湯,冬瓜切成楔形,番茄去皮切成半月形,湯裡冇有一點油星,上頭還有一絲絲墨綠色蔬菜,他看不出是什麼。
喝一口到嘴裡,溫涼不展,有冬瓜的清爽與番茄的微酸味道,十分鮮甜爽口,幾乎水一樣順著喉嚨流出胃裡去。
“知道這是什麼?”若素有些得意,指一指湯碗裡墨綠色細絲。
安亦哲搖頭,叫他認野菜,還難不倒他,叫他認這些層出不窮的新品蔬菜,就為難他了。
若素笑起來,“冬瓜皮,這是冬瓜皮,最去濕利水消腫解暑。”
“老婆你好厲害!”安亦哲笑起來,不吝讚美。
“你和媽媽多喝些,我煮了一大鍋,當水那麼喝。”若素又為媽媽舀一勺咖哩雞丁到飯碗裡,“媽,這是不辣的日式咖哩,吃了不會上火,開胃健脾。”
若素媽媽自己拿調羹,將咖哩雞丁與米飯稍微拌一拌,一併送進嘴裡去,仔細咀嚼後嚥下去,接著又吃第二勺飯。
若素見媽媽有胃口吃飯,自己也覺得開心。
安亦哲心間微動,看一眼飯桌上,咖哩雞丁,涼拌西瓜皮,蒜泥拌蒸茄子,連同稍早喝的番茄冬瓜湯,都是炎炎夏日裡,健脾開胃去暑熱的菜色。
再看一眼若素,因從廚房裡忙出來,額上汗意未消,臉頰紅通通的,心中那一角柔軟,便擴散開來。
“天氣這麼熱,你又要上學,回來又要燒飯做菜,太辛苦了,不如讓陶阿姨從明天開始,做完飯再回去罷。”
若素看安亦哲一眼,“你出錢?”
他聽後失笑,“是是是,我出錢。”
若素卻冇有即刻答應,“我考慮考慮。”
“不然你以後有課的時候,晚上我們到外麵去吃。”安亦哲想起自己第一次帶若素去吃飯時的情景來,“我知道S市幾間頗有特色的去處,環境幽雅,菜色又好,值得嘗試。”
“有錢冇處用,請交予我保管!”若素伸出手來。
不料安亦哲毫不猶豫,“好。”
若素“咦”一聲。
“工資卡放在臥室五鬥櫥最上頭一格的黑色皮麵筆記本裡,密碼是我的生日,以後隨你支配。”
若素媽媽趕緊打斷小夫妻,“……小素開玩笑……小安不要……當真。”
安亦哲笑一笑,但並不收回前言。
若素媽媽飯後看一會兒電視,吃過飯後水果,由若素陪著,衝過涼,回房間休息去了。
若素從媽媽房間裡出來,對正在客廳裡繼續吃西瓜的安亦哲朝北陽台方向撇一撇頭。
安亦哲十分接翎子,放下手裡的一玻璃碗西瓜瓤,跟在若素身後,到北陽台密談。
“你到底是怎樣恢複我的學籍的?”若素開門見山,並不同他拐彎抹角。
安亦哲眼神微微一沉,“有人在你麵前亂說話?”
“這麼說是真的了?”若素瞪住這個男人。
安亦哲聳肩,“並不算違反紀律,演講也好,實習生職位也罷,都在我權責範圍以內。而且現在公務員逢進必考,一個實習生名額,代表不了什麼,你不用擔心。”
“會不會對你造成什麼影響?”若素不放心。
“傻女。”安亦哲歎息,傾身吻一吻若素額角,“如果我怕,我不會娶你。對我仕途有幫助的結婚對象,大有人在。”
若素抿一抿嘴唇,這點她不否認。
“我們已經是夫妻,以後事關於我,請不要瞞我,不要讓我最後一個知道。”若素彆無所求,隻求當暴風雨來臨,她不會被打得措手不及。
“我知道了,太座。現在我們可以回客廳裡去,把剩下那點西瓜吃掉了罷?”安亦哲摟過若素肩膀,十分滿意地發現她逐漸對這等肢體接觸,不再有明顯抗拒反應。
“可是那個人說,他預感暴風雨正逐漸接近。”若素想到那西瑟斯的話,仍難以釋懷。
“夏天嘛,有暴風雨很正常。”安某人開始打太極拳。
“去死!”若素終於怒了,起腳去踢安某人脛骨。
安亦哲閃開那一腳,笑,“老婆擔心我的仕途,真叫我受寵若驚。”
說完便向客廳裡走去,若素咬牙,“不用寵,直接驚你!”
也跟了上去。
兩人身後,陽台外,是黑沉沉的夜空,彷彿預示著,暴風雨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