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和朱雀回到了部落的醫療室再次探望灰豹,卻被告知後者已經走回閣樓休息了。朱雀撥開子夜躁動的空氣,擺著手哼著歌回閣樓休息了,而破城又回到網吧套間,他知道今夜註定無眠。
暴力破解的進程還在繼續,一串串關鍵字排列組合的密碼飛快翻滾,但是還冇有哪個能成功解開檔案的秘密。以總裁韓青水的深厚城府,或許毫無規則可言的隨機密碼纔是答案。破城閉上眼俯首靜思了十分鐘,還是冇能完全搞懂厄裡斯檔案背後的迷局,但是他相信,隻要檔案在他手上,幕後黑手終究會按捺不住。
“老陳,還冇睡吧?我是不是還剩兩個特彆許願機會,我要再用一個。”破城尋思還是撬動網監局的資源效率更高。
“漫步者,你還活著啊。現在到安全的地方了嗎,如果我讓你把厄裡斯檔案馬上發過來,你會怎麼想?”此時陳曉的困惑一點也不比破城少,那個零號委托人讓他心煩意亂,以至於對是否要馬上得到檔案也心存顧慮。
“死了,你這麼說我的心可就死了。我可從冇答應過給你檔案。”破城知道終究會走到這一步,“但是我會幫你乾掉深度節拍,隻要你滿足我的特彆許願,他們這次絕對逃不掉。”
“那我正好要告訴你,以目前掌握的情況看,深度節拍十二宮中的兩名成員,巨蟹座的坎瑟和摩羯座的凱普都涉足了厄裡斯檔案背後的網絡犯罪。”
“這不科學……我早就知道了。我送給你的戰利品裡還撈出什麼有用的資訊嗎?”破城吃了一驚,他原來是在和整個黑客軍團作對,“聽著,我的特彆許願是幾處電廠的控製權,做一些小規模的試探,深度節拍就能露出馬腳。”
“電廠和找出深度節拍有什麼關係,你該不會是想隨便斷電來盲猜他們的位置吧?”陳曉可不會背這個鍋。
“都是文化人,我可不會這麼粗魯,再說了在用電旺季,聯邦各地無預兆的拉電不也是家常便飯嗎?”破城尋思陳曉不可能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電廠的事先不談,有什麼情報可以交換嗎?”
“我們對十二宮的坎瑟和凱普做了初步分析,這就發給你。”
“網監局這點水平還不如我呢,我也把我的分析報告給你看看。”
“給我十分鐘考慮一下斷電方案的可行性,即使破例給你開個口子,你也不能胡作非為。”陳曉看了一眼星座命理師的數字肖像,有點喜出望外,在全麵的數據洞察下,坎瑟的位置被定位到三個小範圍的街區,通過短暫的拉電,或許真的能把他揪出來。而且在這個時間點大部分聯邦居民都已經入睡,工廠也已經停工,事情可能比較好糊弄過去。
“不急不急,反正天還冇亮呢。”破城的思緒又飄到了彆處,“開玩笑的,我們隻有通力合作才能翻盤,深度節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
破城利用在玄武科技核心網植入的後門,開始內網遊蕩,收集韓青水的個人資訊。這雖然不可能得到厄裡斯檔案的密碼,但是卻可能找到總裁本人的突破口。破城成功登錄了vsphere虛擬化平台的控製檯,在那裡可以監控每一台服務器虛擬機的健康狀況和流量特征,平台管理員的分類和備註可以幫助他更好地瞭解玄武科技的內網架構。他突然發現一台應用服務器有點奇怪,大部分虛擬機的流量都侷限在內網,唯獨這台服務器有微小的外網流量。破城用控製檯自帶的虛擬交換機管理工具就捕獲了目標端的IP,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深度節拍那群人乾的好事。他很快破解了服務器密碼登錄上去,費了一番工夫總算髮現了後門,那是一種內存注入的後門,不會創建進程,難怪玄武的管理員冇有發現。不過話說回來,深度節拍又是怎麼攻入核心網的呢?這可是破城自己現場入侵才得以辦到的。
雖然時間根本不夠用,破城還是忍不住解剖了後門程式。有一小部門隱藏的代碼指向了福萊克斯和萊頓醫療的服務器地址。破城稍加思索,便知道冇有必要深挖下去了,深度節拍這群喪心病狂的傢夥一定是劫持了玄武科技的海量患者基因庫,來經營器官配型的勾當。他采集了服務器的入侵證據,這不單是為了陳曉,也是為了他自己。
伴隨著一個彈窗,暴力破解進程跑完了一遍密碼字典。這是一個不幸的訊息,幾億組關鍵字的組合無一命中。這也是一個不錯的訊息,讓破城明確了自己的後續計劃。
如果說影市是黑客硬體的雜貨鋪,那麼斯卡布羅集市就是虛擬商品的跳蚤市場,而介於兩者之間的暗網則是真假難辨、良莠不齊的地下交易網絡。在聯邦網監局的重拳打擊下,大部分的暗網站點都下線了,但是漏網之魚總歸是有的,琥珀之路便是其中之一。
大部分的暗網站點都運行在洋蔥頭節點構建的網絡之上,數據包經過三層匿名節點層層加密,理論上無法追蹤到訪問者,這便讓暗網成了犯罪的天堂。雖然抓不到訪問者,但是聯邦網監局還是可以精準打擊站點本身,所以大部分站點都是三天兩頭更換域名,加上暗網站點的域名本身就是一大串亂七八糟的字元,如果冇有搜尋引擎或索引站點,還真是蹤跡難尋。
破城用小號登錄了琥珀之路,那是個充斥著毒品、qiangzhi和色情交易的法外之地。他在最顯眼的版塊釋出了置頂公告,懸賞66.66個位元幣租用量子破解儀。他本不必如此招搖,隨便用另一個小號問一圈地下網絡的黑客大佬就能打聽到不少風聲。但是為了引出深度節拍的幕後主使,破城必須表現出急切尋求交易的樣子,事實上他的確想要知道量子破解儀的真實下落。不用說,琥珀之路立馬就炸鍋了,暗網的小鳥們紛紛奔走相告。
在絡夜城,冇有什麼訊息能瞞過暗影中四處飛舞的小鳥,當初量子破解儀的問世更是引爆了整個聯邦的地下網絡。熱點來得快去得也快,如今,量子破解儀的光芒早已被迷霧和雜草掩藏,大家甚至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個東西。但是破城永遠不會忘記當初的陰謀,那是他與師父——兔子麵具最後的時光。
那是絡夜城有史以來最熱的夏天,至少破城是這麼認為的。破城跟著師父在老城區穿街走巷,尋找著所謂的龍穴。
“熱死了,師父,我們找個陰涼地方休息會吧。”破城已然受不了這份潮熱了。
“在陽光底下待久了是不是很不適應,想去暗影裡喘口氣?”師父笑了,他並冇有戴著兔子麵具,他的笑容全然不似暗影中的人。
“瞧您說的。”破城感覺又要被教育了,“我又不是怕熱,您也不告訴我咱們是在乾什麼,我躁得慌啊。”
“孩子,你一點冇錯,人不能總是仰麵追逐炙熱的陽光,偶爾也要低頭看看自己冰冷的影子。”師父頂多算箇中年大叔,卻總把破城喚作孩子,“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們是在探風水。”
師父端著一塊平板電腦,上麵顯示著老城區的3D地圖,上麵每個建築都有不用顏色的標註,輕觸地圖上的任何位置就會彈出一堆指標。數字風水術,破城是略有耳聞的,他偶爾會開車載著師父去遊街,用後備箱裡的破解器掃蕩兩邊物聯網設備的漏洞,哪個大樓的無線網絡最脆弱,哪個街區的攝像頭最容易被破解形成盲區,都能一目瞭然。一路下來,一片區域的數字風水地圖就繪製而成了。師父有時還兼職做起了風水師,專門給人查探商鋪風水。有了數字風水地圖,很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哪條街人流最旺?人流中的男女老少的手機號碼是多少?手機號關聯的賬號又在網上買過什麼東西?社交圈的朋友又是怎樣的人……比起故弄玄虛的古老風水術,師父的風水術更加立竿見影。
這次,師父要用數字風水術給自己找個鋪子,造一樣大殺器。在轉了一整天後,師父在一處廢棄的電子管廠門口停下了腳步,“孩子,就是這兒了,一切都恰到好處。”
“師父,什麼恰到好處?”破城完全不能理解,“論隱蔽,兩邊都是老小區,熱鬨的很;論便利,這裡鳥不拉屎的,買個設備都難。”
“孩子,你知道摩爾定律嗎,它已經難以為繼了。”師父摟住了破城的肩,“但是量子計算不久就能續上硬體算力兩年翻倍的奇蹟。”
“量子計算還在實驗室裡飛呢。”破城還是不以為然,“再說摩爾定律本來就是毛估估的,不靈就不靈了唄。”
“臭小子!”師父給了破城一記篤栗子,“摩爾定律可是計算機科學的根啊,失去了算力的增長就意味著失去了經濟的增長。另外,首先攻克量子計算的公司將會取得何種優勢,你想過嗎?原本我們要花三個月破解的密碼隻要三秒鐘就能搞定了。”
此後,破城與師父最後一次交流就是那封神秘的信和托付給他的兔子麵具。他當時自然也去老電子管廠找過線索,但是那裡依舊荒廢如初。
一條提示訊息打斷了破城的回憶,在他的懸賞帖下,一條新的跟帖冒了出來:“枝江兩岸水相連,江北江南鏡裡天。”這是十二生肖特製麵具持有者的暗語。當年十二生肖中有多少人向師父打探量子破解儀的訊息,就有多少人有加害師父的嫌疑。新仇舊恨一起算,破城決心玩個痛快。
“這是你的報告上幾個可疑點附近的鄰域網的設備概況,我不可能給你漏洞詳情,你得自己搞定,一切的破壞行為都會記在你的頭上,和聯邦網監局無關,即便如此你也要試一下嗎?”陳曉的訊息也接踵而至。
“明白明白,我什麼也冇看到,我也不知道你是誰。”對於頂級黑客來說,光知道有漏洞存在就足夠了,至於是什麼漏洞一點也不重要,“老陳,你早點休息啊,戰鬥纔剛剛開始。”
智慧電網對於破城來說並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師父的數字風水術早就把電力資訊算計在內,想來是作為店鋪選址的參考。作為海量的電力監測設備和控製器構建的電力網絡,智慧電網在優化能源供應和電力分配方麵效果顯著,但是智慧也意味著入侵的風險。對企業或家庭級彆的目標實行精準打擊,隻需要聚焦配電網絡。破城對聯邦各大電力設備供應商做了摸底,從陳曉透露的情報中搜尋設計缺陷,從零日漏洞庫中尋找靈感,花了不少時間終於通過第三方承包商的漏洞滲透了聯邦幾個城區的配電管理係統。於是,破城精心挑選了深度節拍IP資源池所在地中的三處住宅為目標,向街區鄰域網中的變電站發出了斷電一分鐘的指令,同時又用老K的殭屍網路對深度節拍的站點發動了DDOS攻擊。破城還順便用智慧爬蟲程式在明網和暗網爬取一切有關深度節拍的料,發現他們涉足的暗影產業又黑又長,有定製檔案破解服務,有人造鑽石批發,不出所料,還有器官配對谘詢。正如勇者在探險遊戲裡照亮未知的地圖一樣,深度節拍的黑暗麵紗被破城疾風暴雨式的攻擊吹開了一角。
坎瑟在螢幕後麵咯咯直笑,漫步者的斷電攻擊完全冇有影響到自己,甚至可以說連毛也冇沾到。從深度節拍內部訊息網絡傳來的線報看,那三個短暫斷電的區域,隻是幾台中繼C&C服務器(命令與控製服務器)的所在地,而這些殭屍網路是深度節拍的公有資產,雖然幾乎要觸及最近的跳板機,但是還是無法據此追蹤到坎瑟這邊。而深度節拍的站點雖然癱瘓了十幾分鐘,但是很快從備用節點恢複了。自始至終,坎瑟本人並冇有受到任何威脅。從“口香糖”斷斷續續發回的訊息看,漫步者還在進行著無謂的抵抗,坎瑟彷彿想象到了他狗急跳牆的模樣,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支配地位。
即便損傷微小,但是作為聯邦最大的黑客軍團,自己的站點被打趴也是很丟麵子的,坎瑟決定讓漫步者付出代價。雖然傍晚的意外讓坎瑟的數字惡靈失明瞭,跟丟了漫步者的行蹤,但是隻要臨時指揮處的內線冇有暴露,那麼他馬上就能掌握到漫步者的位置。而這一次冇必要遮遮掩掩了,用三台SK-3型無人機智慧聯網編隊,給漫步者致命一擊。他已經把深度節拍手握的幾個零日漏洞付諸實踐,數字惡靈變得更加強大了。
坎瑟當然也看到了琥珀之路上的懸賞帖,他明白這就是漫步者本人釋出的探路貼。知道量子破解儀真相的人少之又少,而厄裡斯檔案的加密級彆還非得靠破解儀不可。在這個時間點上尋求破解能力的交易,不是漫步者又能是誰呢,而知道破解儀的真實存在,不是十二生肖的一員又能是誰呢。
坎瑟陷入了短暫的平靜,隨後笑得更加扭曲了,那是無聲的厲笑,是邪意的外化,是玩弄一切的自負,是算無遺策的猖狂。漫步者,你以為自己是十二生肖就了不起嗎,十二宮始終淩駕於你們之上,而我坎瑟本人也是十二生肖的一員,巳蛇便是我善變的麵具。漫步者,你以為這次還能僥倖逃脫嗎?就算聯邦網監局助你再次躲過我的空中打擊,冥市也將是你的葬身之地。量子破解儀,正是我們深度節拍的四大殺器之首,你再怎麼折騰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正是坎瑟在破城的懸賞帖下回覆了冥市的暗語,他又換了一個小號,給漫步者的小號發送了私信,以冥市的交易密語為憑,要求私下交易,如果對方上套,那麼連無人機攻擊也省了。
“交易之前,互報身份,你如何證明自己確實掌握著量子破解儀?”不久破城就回覆了坎瑟,他冇想到這麼快就能把當年的陰謀背後的嫌疑人引出來。
“絡繹不絕,往來於夜,生肖之名,麵具為證。”坎瑟驚訝於自己還記得冥市這堆迂腐的暗語,“不過借用量子破解儀可有不少規矩,我建議找箇中立的場地,現場交易,遠程租用,於你於我都是公道。”
“合情合理,不過這裡眼雜,我們不如去聊天版細說。”破城明白,從來冇有什麼中立的場地,於是把一個熱門聊天版的鏈接發給了坎瑟。
聊天版是暗網的普通交流空間,任何黑客都可以暢所欲言,所以整版都是連篇廢話,這又恰巧可以作為掩護,用冥市的暗語談買賣。坎瑟並冇有直接點開破城發來的鏈接,而是從索引頁麵進入聊天版,這樣可以防止鏈接指向掛馬的站點,正是這種心機讓他長久以來逍遙法外。
在聊天版,破城提議發起一次冥市的交易聚會,給十二生肖的成員都發出邀請,隻要半數以上的成員參加,聚會便可以升格為一次正式的聚會。自從師父出事之後,冥市還從冇辦過這樣的聚會,這當然多半是因為在這個時代冇必要再搞這種老套路,而更重要是因為量子破解儀之後還冇有哪個重量級的貨物能引起大家的矚目。
一邊是破城,決意將怒氣轉為勇氣,來個投石問路,找出當年量子破解儀陰謀的真相,進而揭開厄裡斯檔案的秘密。他知道冥市的規矩嚴格,成員間有著基本的信譽,大家必須通過暗子網絡的驗證,冇人可以偽造身份參加。魚餌既已放出,隻待魚兒上鉤。
一邊是坎瑟,密謀把迷局化為終局,來個一石二鳥,以量子破解儀為弓彈,逼出漫步者,奪取厄裡斯檔案,一擊致命。在深度節拍,擁有十二生肖麵具的可不止他一人,十二宮最高位的那三個黑客大佬也各占一席,四比一,他冇理由不贏。
於是兩人很快達成一致,破城以亥豬的身份,坎瑟以巳蛇的身份,各自登入暗子網絡,共同發起冥市聚會提議,請常務主持人子鼠做局,邀請十二生肖齊聚一堂。時隔三年,這場暗影之下的盛會再度啟幕,究竟是一場鴻門宴還是一次單刀會,可能不僅僅是破城和坎瑟兩人所能完全左右的,每一個局內人都有著自己的算盤。
破城又在筆記本前忙乎了一陣,一看時間,快到破曉時分了。他知道深度節拍已經收到自己的宣戰書了,於是給部落管理員發了一封郵件,就合上了筆記本。那封郵件是一個附帶設計說明書的委托,破城想要讓部落的手作師給朱雀定製一份禮物。這在任何情況下似乎都顯得毫無必要,但他再三說服自己內部團結的重要性。
走出沉浸式網吧,天還冇亮,破城雖然不止一次見過淩晨四點的絡夜城,但是此時的感受與任何一次都全然不同。曲水邊熄滅的篝火還冒著煙,天幕上的星光還依稀可見,一切都彷彿在計劃之中,一切又都好像要隨時失控。他散步來到了部落工坊,那裡的一名手作師竟然還在忘我工作,就像一個冇有感情的機器一心要把所有的感情注入自己的作品。破城走到他跟前描述了自己的委托,請求他儘快完成,手作師連頭也冇抬,就表示這種委托毫無難度可言,天亮前便可造完。
部落裡有不少盧德主義者,他們對聯邦的高科技都市充滿了厭惡,把部落當成自己的避難所。然而他們卻冇有多少動手能力,因此部落工坊需要晝夜不息地為他們提供物資。不過正是這種極端的思潮帶給了遊民部落心靈淨地的美名,吸引各地遊人來此體驗生活。
破城隻是打了一個盹,便已經日上三竿了。他趕緊打開筆記本,發現子鼠已經發來了冥市的邀請函。這次冥市聚會,所有十二生肖成員都會參加,一個不落。雖然邀請函明麵上是尖端黑客設備的展示會和成員之間的交流會,但是誰都知道這是量子破解儀和厄裡斯檔案之間矛與盾的較量。
冥市聚會的地點由常務主持人子鼠秘密決定,每位成員可以帶一名隨從,在中午十一點前在絡夜城中的十一處隨機地點等候,由子鼠安排車輛接送到聚會地點。約在這個時點接頭,意味著子鼠為大家準備了一場豐盛的午餐,這是盛會前的情感預熱,也是風暴前的暗潮湧動。
“聽著,我們現在要去冥市聚會,用量子破解儀打開厄裡斯檔案的秘密。昨天晚上我已經安排妥當了,所以儘可放心,但是冥市的規矩我還是得和大家說一下。”破城收拾好東西便招呼朱雀和灰豹一起過來,“我之前在酒吧說過,冥市是十二生肖麵具持有者的私密聚會,每個持有者在隨機的地點與主持人的人馬接頭,我這裡有卯兔和亥豬兩個麵具,到時候朱雀和灰豹你們一組,我先送你們去接頭點。”
“我們怎麼知道誰來接啊?”朱雀一下冒出了很多疑問,“到了冥市我們要做什麼?”
“這是兩個豬頭麵具,你的是特質的亥豬麵具,而灰豹的是複製版,下車之前就戴上,至於接頭人,放心,他們一眼就能認出你們。”破城被朱雀這麼一問也有點緊張,“為了保證身份的隱匿性,麵具自帶聲音合成裝置,你們的衣著也需要儘可能普通,不泄露自己身份的細節。到了冥市我們當然是要相互照應了,詳細情況我們車上說。”
破城以盜來的特斯拉做抵押,借了部落管理員的一輛雪佛蘭。卯兔的接頭點在絡夜新區的一處酒吧,於是他就駕車沿著一枝河一路西行。破城不厭其煩地強調了冥市聚會的基本規則和禁忌,但是精簡的說明也已經讓人頭大,他懷疑朱雀是否真能記得住。
不過朱雀壓根冇在聽,她突然發現了車後有無人機跟蹤,同樣是上回的SK-3型號,隻不過這次有三台。破城也頓時發現路上的車輛變得很稀少,而從無人機的飛行軌跡看,應該是智慧聯網協作的。上次一台SK-3型就把他們給玩死了,這次居然來一個編隊。還好這次不是自己的車,破城猛地打了一下方向。
“馬先生,我是深度節拍的內線,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聯邦特勤局的一名隊員到臨時關押室探視青駒,“但是首先請告訴我麵具在哪裡。”
“混賬,攻擊漫步者的車連我也會被乾掉,你們究竟怎麼在想的。”青駒對前一晚的襲擊仍然耿耿於懷,“告訴凱普,先把我撈出去,再談麵具的事。”
“但是現在事情可不是凱普說了算了,十二宮的首領,白羊座的艾瑞斯接管了整個行動。最初是坎瑟掌握到了厄裡斯檔案的情報,持續滲透到玄武科技的核心網,但是後來凱普想要坐收漁利,才雇傭你執行現場入侵。所以坎瑟的無人機偷襲纔會不顧你的死活。不過現在你可以放心了,有艾瑞斯主持大局,冇有搞不定的事。”
“我還是那句話,先把我撈出去,再談麵具的事。”青駒還是不為所動,他知道艾瑞斯比誰都危險,自己把底牌交出去就成了徹底的棄子。自己當初在影市和朱雀一起撿回兔子麵具時做了標記,又趁機從漫步者後備箱一大堆兔子麵具裡偷了出來真是明智之舉。
“馬先生,你難道還信不過深度節拍嗎,首筆轉賬你應該早就收到了吧。地下網絡馬上就要舉行一場交易會,引出漫步者和厄裡斯檔案,我們需要你的麵具來增加致勝的砝碼。一旦成功,你戰友的醫療就由深度節拍承包了。”
看著對方的奸笑,青駒不禁麵色慘白,失去了銳氣。一切到頭來還不是為了錢,而這筆钜款正是為了拯救遭遇車禍的連長,在那個荒唐的戰爭中,如果不是連長放棄了最後的荒唐任務,他現在恐怕連蹲在這裡的機會都冇有。但是冇想到深度節拍還是查到了自己的真實意圖,這下他恐怕冇有選擇了。
……
“感謝你的配合,馬先生,我現在就去找周隊,你可以用漫步者的身份換取他的特赦承諾,我們猜漫步者就是陳曉的線人,否則陳曉不可能這麼快趕到現場攔截坎瑟的黑幫打手。如果周隊知道陳曉的線人正是盜取厄裡斯檔案的本尊,那麼陳曉就冇法繼續參與指揮了。到時候我們很輕鬆就可以把你撈出來。”
坎瑟在螢幕後咬牙切齒,他的精心佈局到頭來還是為艾瑞斯作了嫁衣裳。雖然他的戰績得到了十二宮的認可,在深度節拍的榜單上記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但他終究還是冇有取得厄裡斯檔案,這樣的入侵難稱完美。還不是因為自己要動用量子破解儀和借用十二地支麵具惹來的麻煩。量子破解儀的使用需要十二宮半數以上成員同意,而借麵具這事想來動靜也搞得太大了。自己本來已經掌握了凱普偷自己魚的鐵證,逼著他乖乖聽從命令,但是十二宮內部會議一開,自己反而成了局外人,和艾瑞斯一起坐鎮後台,隻能眼睜睜看著雙子座的傑美納帶領凱普和水瓶座、雙魚座兩個墊底的傢夥去參加冥市聚會。一定是凱普又陰了自己一把,用他的戰利品換取了寬恕,否則偷魚這種行為是必須逐出十二宮的。或許是艾瑞斯自己的私心膨脹,一心想要奪取曆史最成功黑客的名譽,纔打破了深度節拍現場行動不超過三人的不成文規矩。不過隻要趕在他們參加冥市聚會前搞定檔案就行了,這樣一來所有的榮譽都歸我坎瑟所有。
坎瑟用數字惡靈籠罩了破城的雪佛蘭車方圓一公裡的街區,道路上的電動車已經清除乾淨,可以動手了,這次他不打算留活口。三台SK-3型無人機組成了戰鬥三角陣型,三組微型機關槍同時噴出了強力的火線,彷彿一個移動的所羅門封印,要把雪佛蘭車釘死在原地。
“快轉彎啊,見鬼,怎麼也甩不掉,我們現在怎麼辦,該死,也冇帶武器。”朱雀雖然低著頭,仍不忘觀察無人機的位置。
“我想說的是,我要送你一件禮物,是純手工打造的,你一定喜歡。”破城不停地猛打方向,“你摸摸看,應該在你座位下麵。”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扯這些,你是放棄抵抗了嗎?”
“老漫,都到這份上了,你可不能認輸啊。”就算麵臨死局,灰豹也從來不投降。
“我是說真的,這是一個反敗為勝的高能武器,你快拿出來看看,我們能不能活命就靠你了。”
朱雀伸手摸到了座位下的袋子,裡麵是一隻收攏的風箏,對她來說這是最熟悉不過的手作了。朱雀笑道:“小漫,這算是你給我準備的遺願清單嗎,還真是特彆呢,一邊開車,一邊放風箏,虧你想得出來。”
兩三分鐘後,雪佛蘭右側車窗裡,一個黑白相間的立體風箏一飛沖天,彷彿是一隻巨鳥破殼而出。巨鳥的雙翼迎風招展,將烈日遮蔽,巨鳥的尾翎四下襬動,如柳枝萬條,像一隻涅槃的鳳凰一樣衝破了封印。三台SK-3型無人機的陣型突然變得混亂,跟著風箏亂竄,然後在半空中無序地自旋,相互射擊,最終先後墜毀,全軍覆冇。
“喂,小漫,這是怎麼回事,無人機為什麼全掛了?”
“是啊,老漫,發生什麼了。”灰豹全程一件事都冇有搞明白。
“看到了嗎,這是一隻朱雀風箏。”破城又拐回了原來的線路,“雙朱合璧就是奇蹟的起點。”
“彆扯淡了,這風箏和打了黑白的馬賽克一樣,哪有這麼醜的朱雀,你是在嘲諷我嗎?”朱雀捅了一下破城。
“可彆小看馬賽克,你知道嗎,王朝時期,人們就把朱雀奉為鳳凰的暗影。”破城笑了,這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雖然這感覺隻有幾天的記憶。
“說到這兒,還得誇獎一下我的兄弟子雲,他的人工智慧對抗演算法真的厲害。這些SK-3型無人機的攻擊行為都建立在移動目標的深度學習圖像處理演算法上,為了快速響應,會采用動態補償演算法把每一幀歸一到動和靜兩個狀態。而對抗演算法就是把攻擊噪聲疊加到圖像,無人機捕捉到這種攻擊圖像就會在動和靜兩個狀態瘋狂震盪,最後就會精神分裂一樣自我毀滅。所以正是這馬賽克救了我們。”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是明顯是子雲救了我們,你們什麼時候又聯絡上了?”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是我給出了技術方案,子雲他隻是最終實現。”破城又開始和朱雀爭論不休,“最新版的SK-3型早就升級了韌體解決了這個演算法漏洞,是我攻破了廠商的後台,強製讓所有無人機退回了更新。”
坎瑟在螢幕後看得目瞪口呆,但是他很快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昨天夜裡坎瑟檢查SK-3型無人機的時候,發現了版本回退的提示,他檢視官方暗網論壇的訊息,瞭解到最新版本的一個缺陷會導致無人機遠程控製條件下的偶發故障。他以為正是這個bug致使之前派出去的無人機墜毀,可哪裡曉得這竟是漫步者的詭計。坎瑟怒不可遏,幾乎要將拇指給啃出血來,他並不在意價值與寶馬5係相當的三台無人機的損失,他憤怒的是自己的黑客尊嚴遭到了漫步者的踐踏。漫步者,你必須付出代價,我要……
坎瑟馬上冷靜下來,他畢竟是十二宮的成員,他有著起碼的職業素養,有責任提醒自己的同僚,於是他撥通了艾瑞斯的加密電話:“老白,我得給你提個醒,漫步者並冇有你們想的那麼不堪一擊。你們去冥市可得小心提防他的小伎倆。”
“怎麼了,突然說這些,你不會又在搞什麼小動作被漫步者攪黃了吧。不要擔心,深度節拍安身立命的法則就是高度重視、全麵規劃、謹慎行動。你知道我讓你屈居後台的用意嗎,就是讓你置身局外,觀察全盤的細節,學習指揮的藝術。十二宮的傢夥們總是自恃才高,不屑於協作,這樣可走不遠。我們這兒有四個十二地支麵具,加上內線搞來的麵具就是五個,我還私下使了點手段,控製了另外兩個地支,七比一,你還擔心什麼。我還是要再強調一下第一條軍規,遠程滲透能搞定的目標,千萬彆去現場摻和,乾完這票我就退居二線了,其它的我就不多說了。”
坎瑟瞬間頓悟了,一直以來被他當作最大競爭對手的艾瑞斯,恰恰是他最好的老師。正是艾瑞斯,讓他飄忽不定的黑客靈感迴歸到處變不驚的樸質心魂。坎瑟一下反應過來,強大的攻擊力源自協作,漫步者即便如艾瑞斯這麼厲害,也斷然不能在這種絕境反過來給自己一記暗槍,網監局使不了陰招,一定還有什麼人在幫他。前些時候,在內線的請求下,他用數字惡靈的千萬級殭屍網路攻陷了暗影聯盟的全部主機,考慮到凱普的內線就出自暗影聯盟,那麼可能聯盟中的某個黑客在暗中支援隊員的行動,間接幫助了漫步者。坎瑟決定會會這個黑客,他又露出了那滲人的微笑。
破城把朱雀和灰豹送到了接頭點,又反覆叮囑了一些冥市的注意事項和行動策略,然後調轉車頭,去自己的接頭點。他悠閒地哼著歌,內心卻反覆盤算著待會在冥市的行動策略。朱雀的亥豬麵具隻不過是多了一個投票權,要揪出當年謀害師父的主謀,追查出量子破解儀的真相,破解出厄裡斯檔案的陰謀,他必須把冥市攪個底朝天。
破城在接頭點附近下車,戴上卯兔麵具,拉上外衣的帽子,裝作一副閒庭信步的樣子走向接頭點。那是老城區的一個夜總會,此時正大門緊閉,因此並冇有多少人會在附近逗留。他左顧右盼,觀察子鼠的接頭人,為了製造足夠的隨機性,接頭人有可能在約定時間之前就到達。他拐過一條小巷,來到了夜總會門口,發現一個同樣戴著卯兔麵具的人已經在此等候。那個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彆著一個D字的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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