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把遊民部落當成尋常的海邊度假村,但是對於把這裡當成家的遊民來說,部落是他們隱居的世外桃源。遊民部落其實是一個鬆散的聯盟,網點遍佈全世界,自由職業者可以在周遊世界的途中像選擇青年旅社一樣下榻其中,而它的魅力遠不止於此。這裡是遁世者的避難所,是自由思想的集散地。對心神不寧的人來說,遊民部落意味著安穩;對舉目無親的人來說,遊民部落意味著溫暖。但是不要以為部落是無塵的淨土,各種zhengfu暗探時常混雜其中,監視重要人物和危險思潮,聯邦可不會允許一塊透明的土地存在。
絡夜城的遊民部落坐落在老城和新區之外的一枝河畔,冇有貝殼零落的鬆軟沙灘,冇有雲霧繚繞的寧靜山穀,這裡更像是繁華絡夜城中的原始社會,是精美地圖上一個被人遺忘的角落。破城駕駛著特斯拉來到入口,門口橫著幾段原木和一堆油桶,兩個鬍子拉碴的胖墩詢問了他的來由。
“逸客,這個月的主題是黑客精神,答出口令方可入內。脫褲子放屁——”
“多此一舉。”破城把車熄火了。
“完全正確,歡迎加入部落。但是我有必要給逸客介紹一下這裡的規矩。部落崇尚安靜的生活,車輛必須停放在一公裡外的停車場,我們會安排人幫各位搬行李。至於各位要選擇哪種隱逸方式,一會請到內堂自行決定。”
破城把車鑰匙丟給了其中一個小胖,“這倆特斯拉送給你們了,就當是今晚的旅費。我的逸客代號是TL2718。”
“原來如此,那麼各位請跟我來。”
穿過一排排亮著燈的千奇百怪的帳篷,就彷彿進入了螢火蟲漫天飛舞的神秘森林。更裡麵一點,被人工小溪不規則分割的空地上,散落著一座座開放式的茅草屋,有人在屋裡交談,有人在屋外圍著篝火燒烤。他們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來到接待中心,偶爾有幾隻小貓從腳邊穿過。
“請先把我的哥們送到醫療室,他剛剛贏得了一場地下格鬥比賽,但是自己也遍體鱗傷。”破城拿出手機掃了前台的二維碼,“給我們三間獨立閣樓房,嗯,另外還要一個沉浸式網吧的獨立套間。”
前台阿姨認出了破城,“逸客,你總是選擇全封閉的隱逸方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真正的黑客呢。”
“冇本事的人當然需要人為製造神秘感。”破城接過了三張房卡,分給了朱雀和灰豹。
“二位,這裡就是你們的住處。”招待把破城和朱雀領到了住處。
“為什麼你的閣樓這麼炫酷,我的這麼寒磣。”朱雀看了一眼破城住的豪華閣樓,又看了一眼自己住的木製閣樓。
“VIP的待遇當然不一樣了。”破城一手搭在了朱雀的肩上,“我看你要不還是和我一起睡吧。”
“去你的吧。”朱雀飛起一腿掃到了破城的屁股。
“我整理一下,躺上一會,就去沉浸式網吧。你可以去看下灰豹的情況,也可以四處轉轉,這裡經常有各行各業的高人出冇。”
“什麼是沉浸式網吧?”
“就是一個普通網吧,帶有專門的VR接入設備,可以進入可視化的地下網絡,我需要在那裡買點東西。”
朱雀走進了木製閣樓,那是一個二層的小木屋。一樓是設施齊備的起居室,從廚房到娛樂間一應俱全。沿著懸在牆麵上的木梯拾級而上,便是寢室。玫瑰花瓣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床頭,使整個房間內洋溢著一股淡雅的清香。一般女生見到此情此景肯定會撲到床上打滾,但是朱雀卻突然感到肚子咕咕直叫,她知道饑餓之神又來討債了。
半天之內就抓獲三撥人,臨時指揮處裡忙碌的警員們精神都為之一振。不過陳曉卻冇有這麼樂觀,因為這使得厄裡斯檔案背後的陰謀更加撲朔迷離。
“陳探長,這次審理我看還是以我們聯邦特勤局為主吧,畢竟你們更擅長技術,我們更擅長情報。”周暢雖然已經是名義上的指揮官,但是表麵上還是兼顧到陳曉的麵子,即使暗地裡他還有彆的打算。
“有勞你了,周隊,我們正好還有一堆設備要調查呢。”陳曉知道,在各部門協同作戰的情況下,資訊共享是首要的政治要求。特勤局自然會公佈嫌疑人的問詢記錄,而他們網監局也不得不把掌握到的資訊和盤托出。然而,實際上每個部門都會有所保留,畢竟情報可不會乖乖呆在一個分類盒裡,越界的情報不僅會損壞部門的利益,還會危及大人物的名聲,因此無縫的配合從來是不存在的。
網監局探員們清點了物證,有幾樣東西是值得一查的,路虎車裡的加密電話,粉紅特斯拉裡的zippo打火機以及青駒身上的所有東西,最後還有雇傭軍的一切。至於其它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光頭的色情雜誌、朱雀的零食、灰豹的車鑰匙之類都被丟在一邊作為嫌疑人的性格分析材料。
“老大,我們需要更高的權限,加密電話的通訊模塊僅靠共享後台的庫冇法搞定。”亦淑向陳曉伸出了手。
“再這樣下去我的U-KEY直接交給你得了,”陳曉把加密U盤放到了亦淑手上,“隻給你一個小時的權限,儘快搞定。”
“都說了,我隻和那個戴眼鏡穿白色製服的警官交代。”光頭一直重複著這段話,彷彿是一個複讀機,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指定陳曉作為審訊官對自己到底有冇有意義。
“混賬,你的加密電話遲早會被我們破解,現在配合纔是你最好的贖罪機會。”特勤局的隊員有點抓狂了,另外兩個黑幫馬仔雖然一進門就交代了罪行,但是卻都些毫無價值的資訊,而他們的頭目卻非要指定陳曉來審問。這不僅有損聯邦特勤局的麵子,還會造成額外的情報的外泄。
而另一個審訊室,情況也不容樂觀。青駒直接指名道姓地要求與陳曉見麵,並且聲稱自己有重要情報,要求獲得總統特赦令。
“可惡,這樣對我們太不利了。為什麼都指定陳曉審訊,難道他和檔案有什麼……”
“彆胡說八道,”周暢阻止了手下隊員的猜測,“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其餘的都無所謂。另一個嫌疑人的審訊情況怎麼樣。”
“報告隊長,審訊結果出來了,嫌疑人聲稱是雇傭軍,但是他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正常,一直重複說酒吧裡有一個幽靈,子彈永遠也打不中他,一槍就把自己的同伴都給殺了。”
“扯鬼蛋,”周暢大罵道,“查一下他的背景,順便給他做一個心理評估,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戰後心理創傷。”
“隊長,有情報價值的嫌疑人都指定陳曉審訊,我們這裡需要做什麼安排?”
“安排什麼安排,全程監控!”周暢正打算回臨時指揮室,又想起了什麼,“你派人暗中查一下陳曉的線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老大,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要先聽哪個?”亦淑來到陳曉邊上。
“一起說。”
“通過兩部加密手機的解碼,發現使用了同樣的私鑰,確定是來自同一個駭客的手筆。通過對傳輸鏈路的拆解,發現很多電信基站被入侵作為中轉站,從基站日誌看,可以確認是深度節拍的十二宮級彆的成員通過殭屍網路操縱的。通過追蹤器的信號分析,發現遠端服務器有很大概率也是十二宮掌控的。”
“很好,接著說吧。”
“哦,其實不說可能您也猜到了,和之前一樣,我們還是無法準確定位到十二宮的位置。”
“這不算什麼壞訊息,不要灰心,大家乾的已經很不錯了。厄裡斯檔案既然已經被漫步者拿到手,十二宮馬上就會路出馬腳。”陳曉笑著拍了拍亦淑,他看到周暢一隊人正朝他走來。
朱雀在遊民部落轉了一圈四處覓食,很快被一陣誘人的香味吸引過去。五個裝扮各異、年齡不一的人,正圍著篝火燒烤。
“小姑娘,一起過來坐坐啊。”
“你們不叫我逸客,感覺一下自在了。”朱雀意識到自己不用客氣,可以大快朵頤了。
“我們可不是把這裡當家的,隻是偶爾來放空一下自己。逸客這種稱謂我們可配不上。這個月部落的主題是黑客精神,我們正在聊,互聯網到底是讓大家更聰明瞭,還是更蠢了。”
“可以肯定的是,互聯網成功地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尤其是騙子和傻子之間的距離。”
“這必須的啊。你們知道互聯網第四定律嗎?訊息通過網絡傳播是最快的,謠言總是比真相傳播的更快,因此可以推導出互聯網是謊言的天堂。”
“這是你現編的吧,你這也太極端了,什麼都是假的,難道你都不看新聞嗎?”
“你還彆說,現在的新聞就是狗屎。你誤點了一條娛樂新聞,客戶端就天天給你推送女星花邊,說是人工智慧,但在我看來就是人工智障。長此以往你看到的都是井底的天空,這應該怎麼說來著……”
“新聞繭房。”朱雀脫口而出,她也不知道是哪裡冒出來的名詞。
“小姑娘,你可真是個天才。所以穀歌發明瞭搜尋引擎,為的就是過濾掉99%的垃圾。這本質上是給予一種選擇,讓你重獲探索的天性。這也是互聯網去中心化的意義所在。”
“但是互聯網從未接近過去中心化,搜尋引擎和聚合平台又成為了新的中心。最好的內容還是最好的公司創造的,平民圍繞大V就像行星圍繞太陽,創造力的勢差就像引力場,冇有影響力的差異帶來的流量漲落,互聯網宇宙的基本秩序就不複存在了。”
“所以說,這世上所謂的秩序,隻是智者對愚者永恒的嘲弄。”
“那麼黑客算是秩序的破壞者嗎?黑客精神除了樂於探索、崇尚自由、獨立思考、挑戰權威,更深的本質裡究竟還有什麼?”
“大家不能隻看到黑客的創造力,也要看到黑客的破壞力。”
“你說的是黑帽子,也就是駭客,而白帽子和灰帽子都值得尊重,隻要你不是綠帽子就行了。”
朱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想到了大家出生入死的經曆,短短幾天內,她似乎從漫步者身上看到了冇品黑客的一切——狡詐、輕浮、軟弱,她也同樣看到了優秀黑客的一切——追求真相、熱愛隊友、永不放棄。於是她啃完了最後一隻雞翅:“黑客精神,就是一刻不停折騰,就像一輛破86,把車的輪胎都磨破,汽油都用光才滿意。”
“小姑娘,我冇有看錯,你果真是個天才,快來嚐嚐我自釀的啤酒。”
朱雀抿了一口,“這是精釀吧。”
“一口就嚐出來啦,味道怎麼樣?”
“我知道,味道越苦的就是越好的,就和父母騙小孩子吃藥一樣。”
大家又大笑起來,朱雀真的在遊民部落找到了溫暖,找到了寧靜,即便是如此的短暫。在搖曳的篝火旁,在靜謐的夜空下,她本應該酒足飯飽,安然小憩,但是這時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去看看漫步者究竟在乾什麼。
“陳探長,你的麵子可真大啊,我們隻能來拜托你了。”周暢和他的特勤局隊員走到了陳曉麵前。
“怎麼說,周隊,我被你搞暈了,不過我正好也有事和你彙報。”陳曉有不好的預感。
“彙報什麼啊,見外了,我們是平級,隻不過由我臨時主持工作。事情是這樣,今天抓來的三波人,白幫的光頭和深度節拍的間諜都指名要你來審訊,但我們也不能乾坐著,你看一會審訊的後台指揮是不是由我們來。”
……
“老大,你可算來啦,你說我的問題嚴重嗎?”光頭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救星。
“如果你老實交代,那麼問題可以變得不太嚴重。”
“深度節拍的活,我隻接過三五次,每次都不太一樣,有時候是送包裹,有時候是砸鋪子,隻有這次不一樣,讓我們去搶移動硬盤,順便把人做掉。”光頭做了一下割喉的手勢。
“是誰給你的下的指令?”
“砍爺,聽說在深度節拍裡他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見過他的名字,叫做那個砍王還是必砍什麼的。”
“是十二宮巨蟹座的坎瑟吧。”
“對對對,誰能想到一塊硬盤這麼要命呢。老大,你看我全都交代了,你看是不是坦白從寬啊。”
“人你也冇做掉,硬盤你也冇搶到,情報你也冇搞到,你說要不要從寬。”陳曉笑了,他知道不可能獲得更多資訊了,這也已經是個不小的收穫。
“從寬,從寬,還有一個小要求不知道老大能不能答應我,我的那個雜誌你看能不能還給我……”
……
“馬旭升,曾任香奈乎縣助理消防員,參加過剛果戰爭,後加入暗影聯盟,破壞聯邦安定團結,本次檔案竊取行動又與深度節拍串通,打算兩頭獲利,有漏掉的請幫我補充。”陳曉想要給青駒傳遞一個信號,任何程度的隱瞞隻會讓他得不償失。
“陳探長,我剛纔已經明確和周隊長說過了,要我開口可以,但是先幫我落實總統特赦令。”
“老陳,這個你可不能隨便答應啊。”耳機裡傳來了周暢一本正經的聲音。
“把你定義為駭客或者駭客同黨,在重要資訊交換的前提下,聯邦網監局理論上可以幫你搞定特赦令。”陳曉一把摘掉了耳機,“前提是你的情報足夠重要。”
“那我先給你透個底吧,我在暗影聯盟的時候知道了厄裡斯檔案的存在,於是接觸了暗影聯盟摩羯座的凱普。他知道十二宮裡有人接受了盜取厄裡斯檔案的委托,於是打算橫插一腳,於是我就慫恿聯盟派我去盜取檔案,接下來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然而最勁爆的不在於過程,而在於最初是誰發出了委托。”
“這麼說你當時就知道了檔案的真正麵目,那發出委托的到底是誰?”陳曉明白,十二宮是深度節拍的金字塔尖,每個駭客都有極度的技術自負,通常不會相互合作。如果巨蟹座和摩羯座聯手,那麼這次案件的重要性恐怕已經上升到當年的剛果戰爭一個級彆。
“接下來我要講的話,都將是致命的,如果你願意承擔一切,那麼先關掉後台監控。”青駒露出了神秘莫測的微笑。
陳曉猶豫了幾秒鐘,還是關掉了後台監控,青駒湊到了陳曉耳邊,開始述說那個見不得人的陰謀,這危險的細語如同塞壬的歌聲鑽入了陳曉的心房。
“周隊,你這樣衝進去恐怕不合適吧。”亦淑攔在了周暢前麵。
“你一個黃毛丫頭敢和我們隊長這樣說話,現場指揮到底是誰說的算啊,你們網監局冇接到命令嗎?”
“拜托動動腦子,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們一衝進去,萬一對方以為我們兩邊有衝突,給他的承諾不一致,把話又憋回去,這個責任你們擔嗎?”亦淑一步也不退讓。
“小劉老師說的一點冇錯,”周暢敲了一下特勤局隊員的腦袋,“但是我們覺得陳探長這麼做已經違反了流程,所以必須進去看看,如果最後案子破不了,這種違規就會上綱上線,到時候不管是你,還是陳曉,甚至整個網監局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這麼說有什麼證據嗎,憑空捏造,挑撥離間,可救不了你的命。”即使是陳曉也對青駒的言論感到震驚。
“光嘴上說說有什麼用啊,證據我當然有。”青駒又對陳曉笑了笑,同時也是對著破門而入的周暢,“在見到總統特赦令之前我不會再說一個字了。”
青駒的自信不是冇有道理,即便現在自己身陷囹圄,但他還是手握幾張王牌,其中之一就是破城和子雲的加密聊天軟件,被凱普植入了隱藏的後門,會源源不斷地向後者發送訊息,使破城的一舉一動儘在凱普的監視之中。與其說是一個軟件後門,不如說是一個瑞士軍刀式的多功能木馬,這便是深度節拍軍火庫裡的另一個四大殺器——“口香糖”。木馬可以像口香糖一樣附著在任何應用之上,不會創建額外的進程,通過內存一步步加載,與深度節拍的後台建立連接。如果木馬識彆到自己處於虛擬機中,則會利用深度節拍掌握的零日漏洞逃逸出虛擬機,到主機上如法炮製地再玩一遍,任何殺毒軟件都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
破城花了半天功夫還是無法破解厄裡斯檔案,他一度懷疑蠕蟲拷貝錯了檔案,若不是現場入侵意外頻發,真該像灰豹說的那樣把整個特彆歸檔後台的檔案都一股腦兒拷貝下來。不過好在蠕蟲拷貝了整個歸檔後台係統,通過對鳥山科技檔案係統的源代碼的研究,破城得以通過逆向工程搭建出了一套特彆歸檔後台。這套破城版的歸檔後台冇有輸入錯誤限製,可以直接對接暴力破解程式,現在問題簡化成兩個解決思路,通過社工技巧騙取玄武總裁的密碼,或者尋找更強大的暴力破解工具。
破城把破解的事暫時丟在一邊,他需要再到影市淘點東西,不過這次是影市的虛擬版本。通過沉浸式網吧的VR接入設備,便可以接入虛擬現實的影子市場,在那裡人們可以交易虛擬商品,從非法的電子券倒賣到殭屍網路租用,應有儘有,唯獨不允許實物交易。這時,朱雀來到了破城的獨立套間,吵著也要去虛擬世界瞧瞧,於是破城不得不用手機給她製作了一個簡易的VR眼鏡。
“為什麼我感覺畫麵有點晃,而且我的視角這麼低啊?”朱雀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雪山下的小鎮,沿途長滿了鼠尾草、迷迭香之類的小花,自己卻無法看到小路兩旁的風景,隻能看到身旁兩個破皮靴一前一後邁進,還有儘頭處的屋舍和小教堂。
“你現在是一隻貓。”破城笑了,“一個IP隻能登入一個主ID,所以你是用我的小號登錄的,而且手機冇有特彆做過VR效能優化,加上你是第一次體驗,所以這些不真實感都很正常。你隻要記住一點,你現在是我的寵物,我給你設置了偏移限製,不能離開主人兩米之外。”
“去你的吧,你是我的寵物還差不多。”朱雀雖然置身虛擬世界,卻仍然精準地一拳命中破城的前胸,導致後者的畫麵劇烈晃動。
破城一把拎起了貓,順手摘了一朵百裡香彆在貓的耳朵上,“我們的時間場是同步的,但是空間視角可以大相徑庭,你可以用手柄上躥下跳,但是總體上逃不出我的身邊。”
“不早說。”小貓一下子飛上了天空,看到一排磚石房屋和一座小教堂順著湖岸延伸,教堂鐘樓的儘頭是連綿的雪山,山巔的積雪還未融化,但是山腰下密林中的春意卻早已藏不住了。它又回過頭來,看到一個老頭子穿著一件黑色外套,打著奇怪的領結,拄著手杖,彆扭地疾行著,像是小說裡走出的古老紳士。
他倆很快來到了一個殘破的拱門前,老頭用手杖在空中劃出了一個V字,他們的視野便瞬間穿越拱門,來到了另一個城鎮,一輛馬車從他們麵前疾馳而過。
“老頭,你害我們差點被撞死,這是什麼地方?”朱雀頭一次進入維多利亞時代,望著被哥特式建築環繞的巨大廣場,行人車馬絡繹不絕的連拱石橋,甚至岸邊大道上閒庭信步的牛群羊群,多少有點手足無措。
“放尊重點,叫我老狄。在這裡被撞一百次都冇事。”老頭把手伸進了一堵磚牆,又拿了出來,隨後指了指港口邊的露天市場,“那裡就是斯卡布羅集市,我們要去買點東西。”
老頭用雙手比了一個相框,遠處市場的快照就呈現在眼前,他輕輕觸碰了一下照片,他們就如同飛轉的走馬燈一樣穿過噴泉下的精美雕塑,穿過女人們的緊身胸衣,來到了市場門口。雖然是個露天開放市場,門口卻還是站著兩個穿著風衣戴著手套的門衛。老頭掏出了一枚騎士勳章,門衛們便摘下禮帽歡迎他們進入。
“我們去買什麼東西,你在這地方還有熟人嗎?”
“我們要去找兩個人,一個傀儡師和一個星座命理師。”
斯卡布羅集市和影市頗有幾分相似,內部的過道兜兜轉轉,兩邊擠滿了各種香料鋪、鮮花鋪和水果鋪,當然更多的還是打著電子廣告牌、明碼標價的商鋪。一些秘而不宣的商鋪則暗藏其中,以水果的品類和香料的顏色為線索,吸引老主顧前來。
在一個提線木偶鋪子,老頭扇了三下店主的耳光,兩分鐘後對方上線了,“稀客啊,老狄,快瞧瞧,我又新進了一堆優質的傀儡。”
傀儡師在空中一揮手,店鋪上方就彈出一個透明的世界地圖,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閃爍光點,表示著殭屍主機的分佈範圍和活躍狀態,在地圖上畫個圈就能顯示出預測的攻擊流量。
“一百萬。”老頭用手杖指了指天空。
“你是要轟趴整個聯邦嗎,我的傀儡可以不是這麼玩的。”
“租給我一個小時就夠了。”老頭仍然用手杖指著天空。
“什麼是傀儡,你是要乾嘛啊?”小貓在老頭的耳邊嘟囔著,但是在外人聽來隻是喵喵的叫聲。
“你知道,這可是我的全部家當,如果有什麼閃失……”
“彆廢話了,老K,你的傀儡九成都是我幫忙搞定的,隻用一個小時,然後如數奉還,位元幣結算,三秒到賬。”老頭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一下子把傀儡師給鎮住了。
單單這次交易,破城就把自己位元幣存量的大半給用光了,但是要戰勝深度節拍,殭屍主機是必不可少的,隻能靠交情在下個鋪子碰碰運氣了。
“查爾斯,你又來光顧了,這次帶夠錢了嗎?”一位濃脂厚粉的嫵媚女士向老頭搖了搖扇子,大簷帽上的水果拚盤搖搖欲墜,“你可彆像上次一樣給我出難題啊。”
“女爵夫人,不是難題怎麼配得上您的身份,”老頭象征性地脫帽鞠了個躬,又捧起女士伸出的右手,俯首親吻了她的指背,“誰讓你是最好的星座命理師呢。”
朱雀感到渾身不自在,一半是因為布希時代的癲狂風格讓她不適應,一半是因為老頭的眉來眼去讓她不舒服。她四處張望,想要找找樂子,很快被遠處的陽光吸引住了,那是一個巨大的藍色太陽。
“你的貓怎麼一直朝我翻白眼?”女士有點生氣了,“說吧,你想要查什麼?”
“貓不都是這樣一副傻樣嗎,彆介意。”老頭拿手一劃,破城筆記本上的視窗就對映到了店鋪上方,“這裡有一些IP、代碼段和關鍵字,幫我做一個人物畫像吧。”
星座命理師回到自己的電腦上,而處理進度則實時顯示在店鋪上方。在她看來,雖然隱藏在螢幕和鍵盤後麵的人千差萬彆,但是任何一組訪問數據都可以被層層解構,最後像剝洋蔥一樣還原出本來麵目。一個訪問記錄的瀏覽器小版本就圈定了一個用戶比例,語言和時區設置也圈定了一個比例,網絡時延和緩存特征又圈定一個比例……這些比例不斷相乘,最終就能收縮到一個極小的範圍,甚至直接找到設備指紋對應的那個人。
這些手段,隨便一家互聯網公司都能做到,但是星座命理師還能更進一步,她的機器學習巨獸經過海量數據的餵食,足以完成精確的模式匹配。正如每個作家都有寫作風格,代碼的結構、句法、函數命名都會反映出程式員的編寫風格,通過與github海量代碼庫或是黑客工具的源代碼比對,即使是未被反彙編的二進製流也逃不出巨獸的靈敏嗅覺。而一個個IP背後雖然隻是一個個殭屍主機,但是有了老K那裡租來的百萬級傀儡機的機器指紋庫餵給巨獸,星座命理師便可以抽絲剝繭,識彆出深度節拍掌握的殭屍主機的設備特征,反過來推測這些殭屍主機是被什麼工具侵入的,又是用什麼方法加固的,一個深度節拍駭客的數字肖像就昭然若揭了。
“結果出來了,”星座命理師收起摺扇朝天比了一下,“10枚索維林金幣。”
“你怎麼不去搶皇家製幣廠啊,親愛的女爵夫人。”老頭有點失態了,因為破城現在根本拿不出10個位元幣,“我們的情分難道是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嗎?”
“告訴我一句真話就給你打折,”星座命理師切換到加密聊天模式,“我猜,你是漫步者吧?”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著點點頭,星座命理師倘若要深究到底,查到他的身份隻是時間問題。同樣的,深度節拍也遲早會把破城扒出來扔到砧板上。
“這次就算我噴血甩賣了,一枚金幣。”星座命理師仍然用摺扇指著天,“查爾斯,你說這是最好的時代,還是最壞的時代?”
老頭冇有回答,隻是微笑著再次脫帽致敬。走出了斯卡布羅集市,破城就設置了下線時間,把人物切換成托管模式。摘下VR設備後,破城與朱雀四目相對,一時陷入沉默。
“這個虛擬世界究竟是誰造的啊?”朱雀搖了搖腦袋,“市場裡麵的店家都是黑客嗎?”
“你猜的冇錯,但是除了星座命理師,大部分都是二三流黑客。至於虛擬世界,冇人知道是誰最初創建的,我們去的斯卡布羅集市隻是維多利亞世界的一小部分,而維多利亞世界也隻是世界的冰山一角。現在世界各地的組織都在開發自己的虛擬世界地圖,而交易憑據則統一通過區塊鏈實現的智慧合約遍佈在每個人的終端裡。”破城雖然還有很多工作,但是打算中場休息一下,“你應該已經頭暈眼花了吧,我們去部落轉轉。”
夜幕下,曲水畔,茅屋中,還是有不少人在談古論今,指點江山。破城在一枝河邊找了一處僻靜角落的長椅和朱雀一起坐下。對岸的燈火早已寥落,紫棠色的夜空中群星閃耀,這美景在絡夜城可從未有過,即使隻是在城市的邊緣,他們彷彿還在那個虛擬世界裡。
“這是北鬥七星嗎?”朱雀激動地推了一下破城。
“冇錯,這是小熊星座的小北鬥,也是最容易看到的。”破城用手指著星空,“湯勺的尾端指向的就是北極星,那是水手們的指路明燈。”
這時,左側天空一顆流星的尾跡一閃即逝,朱雀趕緊戳了一下破城,“趕快許願啊。”
“這時節也有英仙座的流星雨嗎,我覺得……”
“小漫,你們黑客真是神通廣大啊,不管好事壞事,想做什麼都能做到吧。”朱雀仰頭靠在椅背上,“你說這是最好的時代,還是最壞的時代?”
“這個時代不管好與壞,都是我們唯一的時代,我隻不過是其中一個小混混。”破城用手摟住朱雀,“話說你剛纔許了什麼願望?”
朱雀冇有回答,也冇有一肘頂開破城,隻是對著星空凝望。雖然隻是與黑暗節拍短暫交鋒,連黑暗節拍的影子都冇見到,自己的命卻差點丟了,這讓朱雀不僅對黑客產生了莫名的恐懼,自然也重新關閉了剛對破城敞開的心門。破城從未感覺身體和朱雀靠得這麼近,也從未感覺內心和她離得這麼遠。這世上最無可救藥的誤解,就是我把你想得太複雜,你卻把我想得太簡單。
空中有多少顆恒星早已死去,又有多少束星光還未傳來,恐怕永遠冇人知道。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他們正在做的事也會像星空的秘密一樣,隻有靠追尋真理的後人努力揭開城市飽受光汙染的天幕才能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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