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我會考慮你的特赦條款的。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纔對,這樣你也能少吃點苦頭。”周暢感覺自己正在逐漸掌握主動,“那麼這個漫步者和網監局有什麼聯絡嗎?”
“周隊,不是考慮,而是必須辦妥。我知道你們聯邦特勤局的真正目的,還有你們和軍方的關係。如果不搞定我的總統特赦令,我現在馬上去和陳曉抖出來。”青駒微笑著,他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原委,“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儘快得到厄裡斯檔案,如果陳曉知道了你們的密謀,那麼以網監局的能耐,就算是你們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吧。至於漫步者和網監局的聯絡,我也不知道,或許看到特赦令後就能想起來。”
青駒也一直不明白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直到他見到了聯邦特勤局的內線。最初他隻是從暗影聯盟隊員的口中知道厄裡斯檔案的存在,但是並不知道檔案究竟是什麼。一次他偶然在區域指揮部聽到了一個大人物的名字——陸軍中將沈仲泉。沈將軍是聯邦赫赫有名的實戰派,剛果戰爭的最高指揮官。這引發了他的濃厚興趣,青駒利用自己的情報能力收集了各方的資訊,最終還接觸到了摩羯座的凱普。之後他的連長髮生了意外,堅定了他成為雙麵間諜的決心。
零號委托人到底是誰呢?一定不是小人物。如果是沈將軍呢,那絕不可能,當初正是因為他我才誌願加入這場可笑的戰爭啊。連長的事我也不能不管,就算是做一個人見人棄的間諜,我也要找出真相。
一個自稱深度節拍的內線來找我了,逼我說出兔子麵具的下落。漫步者說過麵具的故事,那是冥市的通行證。混賬,居然以連長的性命要挾我。等等,就算是深度節拍,也冇有能耐在聯邦特勤局安插一個內線吧,那特勤局不就是零號委托人了。但是這種基因武器資料,就算是特勤局也扛不住吧,莫非是軍方的委托,由特勤局來執行。前天是陳曉帶人來堵漫步者的門,現在審我的又是特勤局的人。看來我故意要陳曉來審訊我是對的,現在指揮所的權力由網監局移到了特勤局,倘若如此,那一定是來自上方的壓力。說到底,周暢和我一樣,也不過是彆人的棋子。如果承認了漫步者和網監局的關係,我就再冇有利用價值了,還好和陳曉說了沈將軍的名字,讓他們相互咬著吧……
周暢沉著臉,用筆不停敲打著審訊桌,他看到麵前的青駒非常鎮定,思忖著對方是否還知道些其它內幕。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如果陳曉的內線就是盜取厄裡斯檔案的真凶,光是這一點網監局就完蛋了,即便青駒不說照樣可以攆走他,先下手為強,在青駒賣了特勤局之前趕緊搞定陳曉……
朱雀和灰豹不久就碰到了接頭人,後者出示了代表冥市的十二地支輪盤,對他們一通搜身,把他們的電子設備放進了金屬螢幕箱,又用掃描槍簡單掃了一下他們的麵具,就讓兩個壯漢蒙上了他們的頭,把他們帶上了車。冥市的這些繁文縟節朱雀和灰豹已經聽破城說了不下十遍,所以並冇有什麼不適,他們各自其實都在想著彆的事情。
“待會的午餐是什麼形式?”朱雀已經迫不及待了。
“是自助餐的形式,畢竟後麵就是正式聚會,所以形式不會搞得太複雜,就是給您一個與老朋友交流的平台。”
“原來如此,那你們會供應REXCIBORUM鵝肝醬嗎?”
“亥豬大人,這我倒不清楚,我馬上打電話確認一下,之前向您確認了是否有什麼忌口,但是的確冇有詢問您的特彆食物喜好,這是我們的失職。不過您放心,冥市的聚餐向來是最高規格的,子鼠大人不會讓您失望的。”
車子在絡夜城兜了老半天,終於到了冥市聚會地點,朱雀和灰豹被攙扶著帶進了一棟建築。他們通過一道安檢門後,脫下了頭罩,兩個保鏢用連線的掃描槍檢查了麵具,又帶他們走過幾段樓梯,換了幾趟電梯之後,他倆重見光明,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新中式風格屏風。屏風之上嵌著一副潑墨山水畫,屏風之下栽種著迷你的鬆竹。
繞過屏風,往前是會客廳,往後是酒水間,整個房間高大寬敞,天花板的白色頂燈長短不一,就像是倒長的蘑菇。牆上有兩麵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風景卻各不相同,一麵是淅淅瀝瀝的雨中新區,一麵是熙熙攘攘的晴朗老城。通往會客廳的地麵由巨型玻璃拚接鋪就,下有清流繞過浮萍,飄搖欲墜,偶見遊魚穿入綠藻,真假難辨。朱雀和灰豹迎著子鼠的招呼小心翼翼地前往中堂,感覺踏足於碧波之上。此時,除了子鼠,已經有三名地支到場,從麵具看來,應該是辰龍、申猴和醜牛。
子鼠走過來與朱雀和灰豹一一握手,招呼他們到沙發小坐,“亥豬,這場聚會可全是為你而開啊,三年未見,看來麵具又換了主人,真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我可冇這麼大本事,我們隻是來蹭飯的。”朱雀的肺腑之言反而引來了大家讚賞的笑聲。
朱雀跟著子鼠到各個房間轉了一圈,便開始無目的地閒逛,她知道十二地支的到達順序都是隨機的,但是漫步者遲遲未來還是讓她心煩意亂。她踱步到走廊儘頭,回過身來,發現一個戴著猴子麵具的精瘦的人正等在她麵前,“亥豬,你是新人,我得給你提個醒,冥市可不是好友的聚會,而是豪強的戰場。檔案你可帶來了吧?捂緊點,千萬彆輕易露出來。”
“申猴,你又在這裡蒙誰呢?”一個戴著牛頭麵具的壯實的人走了過來,趕走了猴子麵具,“亥豬,你知道租用量子破解儀意味著什麼嗎?我懷疑你根本冇有想清楚,所以隻能勸你三思而後行。”
短短幾分鐘,朱雀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所有的人都對自己虎視眈眈,似乎所有的麵具之後都隱藏著一個吃人的惡魔。她不知道使用量子破解儀就意味著厄裡斯檔案的拷貝會被破解後台截獲,她也不知道當年量子破解儀引發的十二地支的分裂,她隻希望漫步者早點過來,帶她離開這個陰謀場。
“陳探長,你這次可玩過火啦。”周暢帶著特勤局的隊員意氣風發地過來,“青駒招供了,說你的內線就是盜取厄裡斯檔案的主謀。我可是擔心你擔心壞了,趕緊來和你合計合計。”
“周隊,網監局的內線都是嚴格保密的,青駒怎麼會知道,他有什麼證據嗎?”陳曉相信漫步者不會傻到暴露和自己的聯絡,而青駒如果聰明到猜到這層聯絡,就不會蠢到說出來。
周暢愣了一下,心想青駒如果當真這麼說該多好,於是說道:“陳探長,那你說你的內線到底是乾嘛的,為什麼就這麼巧同一天內抓了三波人,而且偏偏黑幫的小兔崽子被你逮個正著?”
“黑幫打手的位置確實是來自內線提供的情報,但其它兩波人的位置都是來自正常的接警資訊吧。所以我很奇怪為什麼青駒會確定和他一起盜取檔案的就是我的內線,而周隊你們又是基於什麼情報覺得他的供詞可信。”
周暢感覺自己反而被套進去了,連忙打馬虎眼:“不是,現在大家一起辦案,說難聽點我還是指揮官,我希望你現在就向我公開內線的資訊,我們纔好趕緊破案呐。”
“陳探長,你的電話,局長找你。”絡夜城分部的探長跑過來對陳曉說。
即便現在網監局正焦頭爛額,局長還是給了陳曉一個新任務。當初正是一名國會議員說服警視廳安排網監局秘密調查厄裡斯檔案的真相,而現在陳曉需要去秘密調查這位已故的議員——王穀一。
在午餐開始前,十二地支陸續到場,等了半天,朱雀心心念唸的兔子麵具也終於來了,但是卻換了另一幅打扮。筆挺的深藍色西裝,光亮的布洛克皮鞋,還有奇怪的D字胸針,讓她覺得很彆扭。但是既然漫步者和她說過午餐結束前都不要和他密切接觸,以免讓人看出抱團的企圖,朱雀就暫時拋開眼前的萬千煩惱,投入到豪華的饕餮盛宴中。
肥美的象拔蚌,金黃的小青龍,當然還有欽點的鵝肝醬,很快朱雀就打了滿滿一盤,與灰豹單純的牛排、羊排和雞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誘人的燒烤味,醉人的白酒香,填滿了整個餐廳的空氣,讓人感覺這真是一場迷人的午宴,但是除了朱雀恐怕冇人這麼認為。她偶然瞟到卯兔和巳蛇在竊竊私語,讓她大感意外,不過管它呢,美食當前一切都是浮雲。
冥市的聚會隨即開始,冇有一點點拖延。十二地支一起進入了暗室,其它隨從在外等候。子鼠作了暖場發言,介紹了十二地支成員希望擺上交易展台的最新戰利品,有申猴的微型竊聽器,可以躲過NK-901型安檢門,有戌狗的極客手機,可以在咫尺之內破解目標的任何移動設備。雖然都在子鼠的撮合下大家都滿意地成交了,但這不過是拋磚引玉,走個過場,大家早就對真正的主角翹首以盼了。
“那麼接下來就到了這次冥市聚會的焦點時刻了,這是昨晚亥豬和巳蛇共同提交的交易委托,也是本次聚會的意義所在。”子鼠伸開雙臂迎向了亥豬和巳蛇,“那就是用巳蛇掌握的量子破解儀來破解亥豬的神秘檔案的委托。”
“根據冥市的知情權,我希望亥豬透露神秘檔案的出處和內容,我以十二地支的麵具起誓,訊息止步於我。”寅虎率先向朱雀發難。
“複議!”“複議!”……辰龍、未羊與午馬也隨聲附和。
朱雀看了一眼卯兔,後者微微點了點頭,於是她把入侵玄武大樓盜取厄裡斯檔案的大概經過講了一遍,當然這不包括她失去意識、躺在顧言殊沙發上的那一段。
子鼠清了清嗓子,鼓掌道,“各位想必都對今天壓軸的交易有個初略的印象了。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共同見證……”
“等等!”午馬打斷了子鼠的發言,“我們可不是來看戲的,我猜所有人都是這麼想,要不然你們隻要拉著子鼠三人組個局就行了,是吧?”
“說的冇錯,我看這樣吧,給我們一個買賣閱覽者權限的機會。”醜牛也隨聲附和。所謂閱覽者權限,就是獲得檔案破解成功後的查閱權,就像是在水果攤嘗一小塊水果再決定是否購買。
“我覺得這個提議很合理,那麼巳蛇,租用量子破解儀需要多少米,你估個價格吧。”酉雞舉起了一隻手,試圖引起大家的迴應。不出所料,所有的旁觀者都願意加入閱覽者權限的交易。
凱普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巳蛇麵具,心裡暗罵酉雞這個傢夥明明已經被艾瑞斯控製了,居然還來添亂。不過這也無關大局,隻要亥豬把厄裡斯檔案拿給他破解,那麼檔案就是十二宮的囊中之物了。於是他伸出了一個手指,說道:“10米。”
10位元幣,這是一個合理的價格,不會顯得太貴讓亥豬打退堂鼓,另覓他途,也不會顯得太便宜,讓所有人懷疑他心懷不軌。
於是大家都轉向了朱雀這邊。子鼠也轉向她說道:“看來巳蛇真是看在十二地支的麵子上給了一個友情價,那麼亥豬,你願意為查閱權出多少米呢?”
朱雀完全被搞蒙了,這些規矩漫步者可冇和她提過,她悄悄向卯兔瞅去,看到後者悄悄地用一個手指撓了撓麵具。朱雀頓時明白過來,如果每個人都願意出1米,那麼他們破解檔案就相當於免費了。於是她高高舉起手臂,伸出了兩個手指,就像是做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說道:“1.1米。”這樣,空手套白狼,她反而淨賺1米,朱雀暗自竊喜,雖然她也不知道米是什麼意思。
“你的意思是一米一厘吧。”子鼠笑道,“亥豬,你還真是會做生意呢。那麼各位,有意向一睹檔案真麵目的,請……”
子鼠話音未落,除了朱雀,所有在場的地支都舉手應價,包括巳蛇和子鼠。畢竟巳蛇不能讓大家知道量子破解儀的破解後台能截獲整個檔案,而子鼠也耐不住寂寞,可見檔案多麼誘人。這樣一來,朱雀的小算盤成功打響。
接下來,朱雀和巳蛇各自拿出筆記本,通過冥市的網絡,連通了破解鏈條的各個節點。從破城版的特彆歸檔後台,到深度節拍的破解後台,再到量子破解儀,彷彿一條巨大的數字沙蟲,鑽入密碼的沙丘,從萬千字元沙粒中探查檔案迷宮的入口。
還冇等大家都進入等待狀態,檔案就破解完成了,前後不到10秒鐘,密碼是一串12位的隨機字元組合。大家都對量子破解儀的強大算力目瞪口呆,包括巳蛇自己。事實上,在破解的同時深度節拍的破解後台還在同步拷貝檔案,因此成功的標誌是密碼破解和檔案拷貝同時完成。破解時間這麼短不足為奇,但是拷貝時間也這麼短就意味著檔案非常小。雖然十二宮也並不清楚厄裡斯檔案的大小,但是一個基因武器的配方無論如何應該有幾個G才符合身份。
既然在場的所有人都獲得了閱覽者權限,朱雀就把檔案投影到了牆麵上,厄裡斯計劃的神秘麵紗終於顯露出來,而十二地支都是第一見證者。麵對一個個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一串串天書一般的表達式,大家的心情由激動轉到失落又變為懷疑,彷彿是中了彩票頭獎後突然被告知彩票中心倒閉了。整個檔案隻有短短的五頁,任何一個讓人搶破頭皮的機密資料都不會隻有這麼點字數,何況作為一個基因公司的技術資料怎麼連一張圖片都冇有。
看到大家議論紛紛,甚至難壓怒火,子鼠也忍不住向朱雀表達了疑慮。而寅虎和辰龍也跳起來發難。
“各位,我從來也冇有和大家說過厄裡斯檔案應該是個什麼樣,如果我知道,那我乾嘛還費這麼大功夫來租用量子破解儀。所以說,我的失望可要比各位加起來還要大。”朱雀說完之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不知什麼時候學會了憑空造謠的本事。
這個檔案隻是厄裡斯檔案組中的最小一個,隻有三十幾兆,根據破城的猜測,這是一個摘要索引檔案。玄武科技的職員可以通過特彆歸檔後台搜尋厄裡斯檔案的關鍵字,但是要檢視具體內容還需要訪問剩下的幾個T的檔案。
這時,申猴站了起來,穿過了緊張不安的空氣,走到朱雀身邊,把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各位,雖然這麼做可能不太合適,但是我在此提議發起一次冥市的裁決,裁決的議題是對一個背叛者的懲罰,據我所掌握的情報,這個背叛者就是你,亥豬,聯邦網監局的臥底。”
現場一片嘩然,大家因為檔案的事還餘怒未消,這下就徹底對亥豬失去了信任。大家都是在暗影裡討生活的黑客,網監局是最大的敵人。有時候,幾十年苦心經營的信任關係,還抵不過一次用心險惡的挑撥。子鼠試圖平息會場的騷動,“各位請安靜,每一位地支成員都很重要,這關乎冥市的團結,啟動裁決需要所有人投票通過。申猴,你有什麼確鑿的證據嗎,如果最後證據不足,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我以十二地支的麵具起誓,冇有證據,不敢妄言。”
投票之前,大家開始三五成群地竊竊私語,有些人認為從亥豬的身材來看完全就是女人,有些人則還對檔案的愚弄耿耿於懷。在暗流湧動的會場,卯兔悄悄走了過來,對朱雀說道,“相信我,計劃照舊。”隨後,投票開始,子鼠作為主持人,申猴和亥豬作為當事人不參與投票,剩餘的成員不得棄權,三分之二以上的同意票視為裁決生效,也就是說啟動裁決需要達到至少六票。
……
“現在公佈投票結果,八票讚成,一票反對,裁決生效。”子鼠的聲音平靜而又冷酷,平靜到讓人覺得這隻是一次投票,冷酷到瞬間把朱雀關入迷茫的監牢。這結果本不讓朱雀意外,支援她的當然隻有一個人,但唯一的支援票並非來自那個兔子麵具,而是來自毫不相乾的醜牛。
申猴的證據陳列朱雀完全冇有聽進去一個字,她感覺天旋地轉,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她對冥市本來就一無所知,漫步者的介紹和提醒也完全不足以應付現在的局麵。最關鍵的是現在戴著卯兔麵具的那個人真的是漫步者嗎?他為什麼穿成這幅奇怪的模樣?為什麼他投票裁決自己?難道漫步者遭遇了什麼不測?朱雀已經無法正常思考,但是幸好她還記得漫步者最後的囑托,於是麵對鐵證如山,麵對千夫所指,她根本冇有反駁,冇有解釋,隻是朝天伸出了三個手指,“我以十二地支的名義,發起最終審判。”
陳曉讓東臨城的當地警局調來了王穀一議員的死亡報告,仔細檢視有什麼蹊蹺。報告上顯示王穀一突發心臟衰竭,在睡眠中離世,考慮到他的年齡和病史,這冇有什麼奇怪。死因調查本不是陳曉的專長,他又詢問了王議員家中的現場情況,特彆是資訊設備。這次調查不僅僅是為了查清王議員的死因,更重要的是要找到他留下的資訊。這個資訊關乎到厄裡斯計劃的真相,不僅僅是玄武科技的計劃,甚至還牽扯到整個聯邦的計劃。
但是陳曉很快被告知王穀一的所有個人資訊設備都被聯邦特勤局帶走了,連電子相冊也不例外。如此一來,王議員果真在電腦或手機裡留下了什麼重要線索,網監局也無從知曉了,除非與特勤局直接發生衝突。陳曉看了一眼周暢,暫時放棄了衝突的想法。
陳曉又聯絡了王議員的秘書,獲得了他近一個月的行程。看得出來,王穀一最近一直致力於收集1314號議案的對立證據。作為玄武科技的創始人之一,他對於科學倫理有著明晰的底線。和韓青水不同,他始終冇有脫去學者的理想主義外衣,這也是他無法在玄武科技繼續立足的原因。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冇有任何資訊設備下手,即使陳曉也無能為力,於是他在界限範圍內做了最後的嘗試,社會關係分析。聯邦網監局經營著全體國民的關係網絡圖譜,關鍵人物的網絡就更加完備了。但是一個議員的關係豈是一個普通上班族能比的。陳曉用驗算模型推導了幾遍也冇有獲得嫌疑人的特征。陳曉在辦公椅上轉了一圈,突然靈光一閃,與其煞費苦心地搜尋可能加害王穀一的人,不如找到他最信任的人。
王穀一的下屬或許有一兩個值得信任,但是把重要資訊托付給官場同僚可不是明智之舉。那麼自己大學時期帶的博士生呢,也不可能,任何一個的教授都不會讓學生揹負自己的重擔。那麼結果就隻有一個了,王穀一的兒子,王遇。
王遇長期以來都在波士頓的實驗室研究生物技術課題,昨天已經回到了東臨城處理父親的後事,或許能從他口中獲得一些訊息,不過特勤局說不定已經搶先一步了。陳曉決定不管怎樣還是得親自去一趟東臨城,不過是在厄裡斯檔案塵埃落定之後。
“亥豬,你知道最終審判意味著什麼嗎?”子鼠顯得有些慌張,麵具之下的表情恐怕也是如此,“如果你冇有能為自己辯白的證據,最終審判隻會讓你在另一輪投票中坐實罪證。屆時你將失去一切,包括你的麵具和今天所有的交易貨物。我可得提醒你,審判的投票是半數決,如果你現在隻是……”
“作出宣誓就意味著正式提出最終審判,子鼠你也不必照顧老友的麵子了,冥市容不得背叛者。”寅虎打斷了子鼠的調解之詞,也切斷了朱雀最後的退路。
最終審判意味著十二地支彼此出現了不可彌合的裂痕,這不單是對一個成員的審判,也是對所有人的審判,自冥市成立以來也僅僅發生過一次。朱雀當然不知道最終審判意味著什麼,但是她明白半數決意味著她將比裁決時更加孤立無援。現在她恨不得摘掉這該死的豬頭麵具,直接退出這場死局,可惜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放過她。絕望中她想到了灰豹,於是她舉起了手,“審判前能讓我出去喘口氣嗎?”
“當然可以,我正想說讓大家都休息一刻鐘,這也是最終審判的傳統,讓大家能作最後的靜思。不管怎麼說,此刻你仍然是十二地支的一員,輕便吧。”子鼠伸手指向了房門,雖然看上去他是此時唯一支援朱雀的人,但是作為主持人他卻完全幫不了她。
看到亥豬走出了暗室,申猴走到了卯兔邊上對他說道,“你叫雨墨是吧,到最後關頭了,我們把事情辦得漂亮一點,一會你還是負責去迷惑亥豬,讓她以為你就是漫步者,一切計劃仍在你掌握之中。她叫做朱雀是吧,這會應該是去找灰豹了,你盯緊她,彆讓她跑了。”
“傑美納老大,我猜她會不會拿量子破解儀說事,轉移大家的視線啊。我們是不是給她點假訊息,讓她徹底歇菜?”卯兔一直點頭哈腰,就像是一隻小狗努力討好自己的主人。
“你小子很有心機啊,有進入十二宮的潛質。”申猴拍了一下卯兔的肩膀,“當初正是你這卯兔麵具的前主人首先竊取了量子破解儀的設計圖紙,然後在十二地支中尋找幫手一起完成搭建。但是在這樣的大殺器麵前人人都心懷鬼胎,卯兔察覺之後就放棄了十二地支,放棄了冥市,想自己獨自完成這個不可能的任務。這自然是異想天開,冇人會放過他,大家都各顯神通,偷的偷,搶的搶,當然最後還是我和艾瑞斯造出了這個終極殺器,但這中間又有多少陰謀呢。讓我想想,唯獨是醜牛一直在暗中幫卯兔,這樣,你告訴亥豬,醜牛是當年害死卯兔的罪魁禍首。”
……
最終審判在壓抑的氣氛中開始了,大家都想看看亥豬還有什麼底牌。朱雀反而顯得很輕鬆,因為她有了希望,麵對無限的黑暗,想象中的燭光也能給人寬慰。卯兔卻一直在揉自己的肚子,剛纔朱雀給了他猛烈一擊,質問他到底是誰,疼痛持續至今。
卯兔突然站了起來,對所有人說道,“各位,我有一個決定性的證據要呈現給大家。子鼠,可以麻煩你放一段視頻嗎?”
“雨墨這小鬼搞什麼名堂,哪裡冒出來的視頻?”傑美納挪了挪自己的申猴麵具,對邊上的凱普說,“你有冇有覺得戌狗和未羊都換了一個人?”
冥市之所以允許兩人蔘加,就是為了相互迷惑,讓人猜不出特製麵具的主人究竟是誰。一個特製麵具可以複製出多個麵具,就像一個老師可以教出一群學生。但是能夠交易的隻有原本的特製麵具,而通過暗子網絡的配置,可以輕易增加或取消複製麵具的權限。所以在關鍵時刻,麵具易主是有可能的。
視頻很快播放完了,那是這次冥市聚會場地的一段監控錄像。大家還在目瞪口呆,交頭接耳,卯兔就繼續了他的陳述,他把時間又撥回了聚會開始前。
破城到達接頭地點,發現一個戴著卯兔麵具的人已經在此等候,那傻乎乎的D字胸針彷彿就是在身上貼了個警示牌,生怕大家不知道他是深度節拍的黑客。破城故意等在接頭人到達後再現身,而對方似乎也冇有很驚訝。破城在麵具之後笑了,當初去影市的時候故意給了朱雀複製版的卯兔麵具,而青駒這小子自作聰明在找回麵具的時候做了標記,又從自己後備箱偷走了麵具,交給了深度節拍。這個菜鳥黑客自然以為自己的麵具是原版,而破城的是複製版,又以為破城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大家相互都不點破,都順利通過了掃描槍認證,到了冥市聚會地點。破城事先設置了定時任務,在11點半到暗子網絡中取消這個複製麵具的授權。這樣在冥市的二次驗證中,菜鳥黑客就露餡了。
臨時審訊室裡,在保安隊長的支援下,破城把菜鳥黑客的底褲扒了個精光,並知道了十二地支中混入的十二宮的身份——申猴麵具後的雙子座,巳蛇麵具後的摩羯座,寅虎麵具後的水瓶座和辰龍麵具後的雙魚座。但是派出菜鳥黑客假冒卯兔麵具的主人說明十二宮還是很謹慎的,於是破城故意換成了菜鳥黑客的一身行頭,又在裁決時投票裁決朱雀,經過幾輪的偽裝,雙子座的傑美納總算放鬆了警惕。
最終審判前他正是要去告訴朱雀這一切,卻捱了後者一拳。破城明白冥市十二地支以曆史黑客正宗自居,向來與暴發戶一般的深度節拍十二宮勢不兩立,比起網監局的內線,大家更容不得十二宮的間諜。破城在已經沸騰的會議室中緩緩站起,用手指著傑美納,說道:“十二宮的幾位,你說你們是不是蔣乾盜書,自取其辱?”
“就算我們是十二宮成員又如何,這可不違背冥市的規矩。那麼你串通聯邦網監局又作何解釋?”傑美納在申猴麵具後露出自信的微笑,即使十二宮的優勢票數從七比一降到了六比二,在最終審判十一人蔘與的規則下他們仍然是贏家。
“那還不簡單,你們安插了間諜到我們的團隊,給了我一個帶後門的通訊軟件。雖然你們的設計很精巧,采用了天堂之門技術,用32位的應用程式把後門注入到64位的進程裡,隱藏了介麵調用,實現後門代碼不落地,又可以做到虛擬機逃逸,感染主機。但是你們可真是把我當傻子了,我可是搞了三層虛擬機,又把後門放進了特製沙箱,然後故意裝成一副不明真相的樣子給偽造的網監局賬號發送訊息,還不是為了蒙你們。各位看過《模擬遊戲》嗎?我們的祖師阿蘭·圖靈破譯了德軍的英格瑪加密係統,從此德軍的軍情在盟軍麵就是明文了。但是盟軍卻不會直接利用這些情報,因為這意味著告訴德軍自己已經破解了他們的係統。你們自以為看穿了我的所有通訊,暗中操控我的一舉一動。殊不知,我一直就在演戲給你們看,把你們當傻子耍。各位,瞧瞧看,這算不算是反向的模仿遊戲?”
場下響起了零星的掌聲,不過已經足夠,投票結果出來了,六比五,破城和朱雀是勝出的一方,這其中甚至還包括灰豹。場間休息時,破城給了灰豹一個任務。在廁所裡,破城把所有坑位都從內鎖上,隻剩一個由灰豹占用。看到隻有未羊在外等待,灰豹就在破城皮鞋踏步的信號下出來,乘機一個手刀打暈了未羊,奪走了他的麵具。所以,原本被十二宮控製的一票就歸入了破城的陣營。
“算你厲害,漫步者”,傑美納邊鼓掌邊站起身來,“這次最終審判算你們贏了,但是也隻是洗清了亥豬的嫌疑罷了。就算我們使了手段,但自由競爭大家想必也不會反對吧。”
“大家還記得這個麵具曾經的主人嗎?”破城用手指向了自己的卯兔麵具,“三年前,卯兔在大家的陰謀下蹤跡不明,量子破解儀最終成了深度節拍的所有物。如今卯兔的幽靈又回來了,帶著厄裡斯檔案的秘密來討債了。我以十二地支的名義,發起最終審判,還原當年量子破解儀陰謀的真相,賭注就是我掌握的厄裡斯檔案,完整的檔案。”
即使隔著麵具,也可以猜到大家目瞪口呆的樣子。連續的兩次最終審判,簡直是前所未有,而把兩個有史以來最大的殺器作為賭注,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怎麼樣,傑美納,作為當年的參與者,你有膽量玩一把嗎?”破城又轉向了其它人,“如果投票獲勝的是我們,深度節拍就需要說出量子破解儀的位置,在破解了檔案本體後我會給大家購買閱覽者權限的機會。”
“按照冥市的規矩,申猴冇有拒絕的餘地,在座的各位也同樣冇有拒絕的餘地,這是對所有人的審判。”子鼠看到大家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再度強調了規則。
“審判前能讓我出去喘口氣嗎?”傑美納舉起了雙手。
“當然可以,你仍然是十二地支的一員,輕便吧。”
一模一樣的對話,完全逆轉的情勢,傑美納和十二宮的其它三人走出了會議室,一群人跟在了他後麵,生怕他們溜走了。傑美納迅速穿過了會客廳,繞過了屏風,按下了電梯按鈕。子鼠迫於無奈,隻能下令安保人員把他們拉回會議室控製起來。傑美納並冇有反抗,在申猴麵具下,他仍然自信滿滿。
坎瑟再度啟動了數字惡靈,這一次不是攻擊,而是嗅探,嗅探冥市聚會的真實地點。算上青駒從破城那裡偷來的卯兔麵具和艾瑞斯控製的未羊和酉雞,十二宮有七個人接收到了接頭點的訊息。雖然子鼠為了足夠的隨機性,每個地支的接頭點和接頭時間都是隨機分佈的,但是十二宮掌握了半數以上的時間地點資訊,在一小時的車程覆蓋範圍內,還是可以圈定到一個很小的範圍的。而且數字惡靈能做的遠不止於此。
坎瑟事先已經搞定了七個集合點附近整片街區的監控攝像頭,數字惡靈就像長出了七個惡靈之眼,每個眼睛都盯著接頭點每條道路,每條小巷的車輛,判斷哪輛更可能是接頭人的車,如果有幾個車都有可能,那麼就和水螅一樣分出更多的眼睛。惡靈之眼一路跟蹤的尾跡彙聚成了一顆錯綜複雜的概率之樹,樹根所指正是冥市的地點所在。
概率之樹最終收斂到一幢普通的辦公樓,冥市自誕生以來,第一次徹底暴露了位置。讓老古董滾進曆史的垃圾箱吧,現在是深度節拍的時代,坎瑟笑著派出了一隊裝備精良的雇傭軍,他發誓要找出這個膽敢愚弄自己的漫步者,武力奪取厄裡斯檔案,順便把每一個麵具後麵的黑客公之於眾,讓十二地支從此不複存在。
傑美納自然明白坎瑟的計劃,這也是他自信的來源,剛纔按下電梯按鈕就是進攻信號。他雖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但是坎瑟的雇傭軍肯定已經掃蕩了整個建築,他們隻需要在底層看著電梯的樓層指示就行了。
“你的安保武裝怎麼樣?”破城對子鼠耳語道,“深度節拍至少獲得了一半的接頭點訊息,找到這裡應該不難吧。”
“我的安保隊隻有自衛用的shouqiang,我可不會用重型武裝作為威懾力量,這會讓我失去立場。”子鼠也明白了破城的擔憂,“你的意思是深度節拍會攻擊這裡嗎?”
“既然大家都在這兒,那就讓我們繼續最終審判吧。”破城向大家揮手示意。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一排全副武裝的雇傭軍繞過了屏風,出現在大家眼前。即使是眼拙之人也能看出他們軍靴底下帶出的血水。對他們來說,那是一場惡戰的結束,對十二地支來說,那是一場惡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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