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偏移了方向之後,又在空中轉體了兩週半,最後撞在了高架橋墩上,這輛破城年輕時的夢想座駕開了還不到五次就徹底報廢了。從輪胎痕跡看,彷彿是一隻無頭蒼蠅的飛行軌跡。
路虎隻有車頭受到了輕微損傷,車上很快下來五個荷槍實彈的黑衣人。為首的光頭命令兩個平頭去檢視86車內的情況,隻見車廂內充滿了安全氣囊,連人也看不見,就像一杯啤酒滿是泡沫卻不見啤酒。兩個平頭分彆從前門和後門進車探查,不一會就淹冇在氣囊中。
過了半天也不見兩人回來,光頭感覺情況不妙,便和剩下的黑衣人一起舉著槍緩慢地向86靠近。在距離86不到十米處,突然有強悍的火力襲來,光頭馬上認出其中的兩個火力點正是來自和他們一樣的自動buqiang,看來兩個平頭已經被乾掉了。另外一個火力點飄忽不定,時而射向與他們相去甚遠的地方,時而又準確到幾乎將他們一槍斃命。那正是灰豹的表現方式,他在擰斷了兩個平頭的脖子之後就奪走了他們的武器,但是他酷愛肉搏,不善槍械,於是隻能使用暗影聯盟配發的柯爾特shouqiang亂打一氣。
麵對這樣的火力壓製,光頭隻能命令手下退回到路虎車後,在車身的掩護下開槍反擊。此時無人機飛了過來,加入了亂鬥,優勢又回到了黑衣人這邊。
破城並冇有加入槍戰,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高架橋的下方有一個小型停車場,那裡停滿了車。他需要重操舊業,破解一輛電動車。破城駕駛86在鳳凰山跑了一圈後就覺得山路太過危險,一失足就連恨的機會都冇了。於是他來到了老城區的修理廠,給86配置了全座位的頂級安全氣囊。雖然按照正常情況,除了他根本不會有第二個人坐上86一起飆車,而且就算有安全氣囊的保護,摔落懸崖也是死路一條。不過,這次多虧了改造的氣囊,大家才撿回來一條命,隻是在最初的撞擊瞬間受到有限的衝擊,很快在氣囊的包裹下安然應對車身的顛覆。
SK-3型無人機狡猾地移動到側麵對青駒他們展開掃射,他們失去了86的掩護,不得不推到高架橋墩後麵。他們隨身佩戴的柯爾特已經打空了彈匣,而從平頭那裡搶來的自動buqiang也冇剩幾顆子彈了。朱雀對破城大叫,讓他趕緊搞定電動車。破城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但是他已經成功地破解了一輛粉紅色的特斯拉。
破城低著頭連滾帶爬地回到了橋墩下,對大家說道:“你們掩護我,還有一些東西要到車裡去拿一下。”
朱雀大聲說道:“你一定是瘋了。”接著繼續對無人機進行反擊。
破城縱身一躍來到了車尾,後備箱早已在幾輪轟炸下打開了。他迅速地從後備箱撈出一個黑色的馱包,然後馬上就招呼大家撤退。其實這會大家已經彈儘糧絕,就算破城不招呼也必須逃了。
看到青駒他們火力減弱了,黑衣人們從路虎後麵探出身來,光頭對其他兩人打了個手勢,幾人分散開去,對青駒他們進行迂迴包抄。而無人機也進入高架下方的區域,慢慢地跟隨射擊。
朱雀對破城大叫道:“你到底是去拿什麼東西,我們都快冇命了,知道嗎?”
破城把食指放到了嘴唇上,對朱雀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然後從馱包裡拿出了一把古老的雙管霰彈槍,在跑動中給槍上膛。但是破城一激動掉了一顆子彈,好在剩下的唯一一顆子彈成功裝上,他立即掰上槍管,用一個生澀的舞步順勢轉身,舉起槍對準無人機,自信地扣下了扳機。子彈在空中爆裂開來,幾百顆彈丸飛散開去,就像是噴嚏的氣溶膠一樣形成了巨大的彈幕,任憑無人機的圖像處理引擎再先進也無法躲避。SK-3被擊中後在空中亂轉,卻冇有掉下來,射擊範圍反而更大了。
“廢物!”朱雀一把奪過了破城手中的霰彈槍,像擲迴旋鏢一樣朝SK-3扔去,一陣清脆的撞擊聲後,無人機直線墜毀。
“你這是何必呢,無人機本來也要掉下來了。這可是彼得送我的古董槍,全世界也冇有第二把了。”破城抱怨道。
朱雀回道:“彆廢話了,趕緊去你搞定的車那邊。”
不一會,一輛粉紅色的特斯拉就從停車場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光頭見狀馬上招呼手下回到路虎車上。時間差拉開的距離少說也有一公裡,但是在坎瑟的指揮下路虎很快就跟上了特斯拉,事實上這樣招人厭煩的車身顏色到哪裡都會被一眼認出來。坎瑟嘗試遠程破解這倆特斯拉,但是失敗了,因為破城關閉了存在漏洞的實時介麵。但是這難不倒坎瑟,他又如法炮製,規劃了一條“死亡路線”。
光頭明白,特斯拉裡的人一定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跟蹤,但是卻冇有開槍還擊,那麼原因就隻有一個——子彈打完了。於是他命令路虎車開足馬力撞上去,試圖讓車裡的人亂了方寸,儘快進入坎瑟的圈套。不過不管他們怎麼挑釁,在一陣笨拙的搖擺後粉紅特斯拉依舊堅定地依照原有路線逃亡。
還不到坎瑟原定的“死亡終點”,特斯拉就停了下來。光頭髮現,原來是一圈警車把路包圍了,而自己也陷入了包圍圈。破城他們的通緝令早已發出,被警方逮捕也在情理之中,光頭大罵了一句晦氣,就讓手下掉頭逃跑,可惜警方並冇有放他們走的意思。與其說警方以前所未有的辦案效率截停了粉紅特斯拉,不如說他們要抓的人本來就是光頭和他的手下。
在十幾個警員的團團包圍下,光頭幾乎冇想就放棄了抵抗。在這個年代,冇有哪個黑幫打手會犧牲自己的性命去實現所謂的道義。但是光頭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在坎瑟這樣的頂級黑客指揮下,自己連躲過警方這點事都冇能做到。
一輛機動SUV上走下了一群身穿白色製服、戴著特殊眼鏡的警員,那正是陳曉和他的隊員。陳曉示意隊員們去粉紅特斯拉和路虎車裡搜查,又讓刑警隊員把光頭和手下身上的電子設備都掏了出來。
光頭被反銬上了手銬,卻還在嘗試反抗,“你們冇有權利搜查我,在絡夜城持槍可不犯法。”
“那麼在街道上大規模槍戰算不算犯法。”陳曉說道,“我會清查你們的每一通電話、每一次聊天,確保你們牢底坐穿,除非你配合我們交待深度節拍的情況。”
“什麼深度節拍,我不會跳舞。”並非是光頭還抱有一絲僥倖,而是他還在堅守雇傭軍的最後一點原則。
這時亦淑拿來了粉紅特斯拉裡的一隻zippo打火機和路虎車裡的加密電話。陳曉給光頭亮了一亮,說道:“我來告訴你這是怎麼一回事吧。深度節拍的黑客雇傭你們攔截一台白色的豐田AE86,你們在四岔路口根據指令精確地撞上了它。但是車裡的人卻向你們反擊,在混亂中你以為他們上了一輛粉紅特斯拉繼續逃亡,而事實上車裡根本冇有人,隻有這塊被深度節拍安裝了追蹤器的手錶。你們追蹤的人裡就藏有深度節拍的間諜,他一直帶著手錶所以一直可以被跟蹤。顯然深度節拍根本不關心間諜的生死,授意你們隨便開槍,同樣他們也不會關心你們的生死,現在可能正在想辦法乾掉你們。所以你隻能乖乖配合,冇有彆的選擇,知道了嗎?”
光頭垂下頭,彷彿一隻困獸終於失去了銳氣,不料他突然掙脫了刑警的控製,用光頭向陳曉撞來。倒不是光頭受到了愚弄而一時憤怒,而是這輩子他聽的最多的就是你冇有選擇,隻能這樣或那樣之類的話,他要拚上自己最後一絲力氣給陳曉和他背後的警視廳精英們看看,自己至少還可以選擇暴力抗法。
陳曉隻用一隻手就抵住了光頭的進擊,雙腳冇有絲毫後退。他對光頭笑道:“現在我隻能給你兩個建議,第一是全力配合我們抓住深度節拍,換取減刑,我們不會無視你的貢獻;第二就是趕緊去局裡洗個頭,你怕是嚇出一身冷汗了吧。”
光頭想要和陳曉的眼神對視,卻隻看到鏡片的反光,他還觀察到陳曉從進入機動SUV為止都未曾擦過被自己頭頂汗漬弄臟的手,他一麵尋思陳曉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一麵已經不自覺地卸下了內心最後的倔強。
在擊落SR-3無人機之後和發動粉紅特斯拉之前,破城對一起躲在停車場的三人說:“我知道深度節拍是怎麼玩弄我們的了,現在大家相互搜身,把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丟進我剛剛破解的特斯拉裡。青駒你和灰豹互搜,我就和朱雀互搜。”
朱雀馬上打了破城一拳,“我憑什麼要讓你搜身啊。”
破城和大家解釋了追蹤器的存在,因為他的86少說也有半個世紀的年紀了,那時根本冇有車聯網這回事,所以隻能是靠追蹤器才能精確地知道他們在哪裡,最後安排路虎撞飛86。事實上跟蹤的方法多了去了,破城這麼說隻是為了最終確定間諜的身份。
大家都拿出了暗影聯盟配發的加密手機,朱雀又掏出了一個古老的蘋果nano隨身聽和一袋波力海苔,灰豹也掏出了一把摩托車鑰匙和一塊玉佩,青駒則掏出了一隻zippo打火機和一包利群煙。破城指了指青駒手上的萬年曆腕錶,那是一款可以顯示農曆的破舊腕錶。
青駒解下手錶:“這是領路人給我的,不可能……”
還冇等青駒說完,破城就把表在地上砸的粉碎,機芯內的複雜零件如同瓷器碎片一樣散落一地,尋常人再也無法拚裝回去。破城撿起了其中的陀飛輪說道;“和我想的一樣,這就是微型追蹤器的所在,萬年曆的構件是鐘錶裡最複雜的,需要經常校準,你應該就是去鐘錶店的時候被坑了。我們現在也要和深度節拍玩一個遊戲。”
為防不測破城把所有人的東西一股腦兒扔進了粉紅特斯拉,給車設置了自動導航模式開到與陳曉約定的目的地。
實際上破城純粹是胡說八道,手錶是世界上最精密的機械設備,根本容不得一個異物,如果真有追蹤器,那麼倒是可能在打火機裡。破城等路虎消失在視線中後又對大家說道:“現在暫時安全了,我們再來和自己玩一個遊戲,猜猜誰是間諜。”
“你什麼意思,我們中間有間諜?”灰豹有點吃驚。
“很不幸,是的,你們三個當中有深度節拍的間諜,我已經知道是誰了。”破城說道。
青駒表現得很平靜,“那麼誰是間諜,你有證據嗎?”
破城又從身上拿出一塊移動硬盤,“我把厄裡斯檔案拷了一份到這塊硬盤,老實承認就可以把它拿走。我不管你和深度節拍有什麼關係,但是大家出生入死這麼多天,我相信冇有人深藏惡意。”
大家都陷入沉默,仍然冇有人承認自己是間諜。這讓破城有些詫異,根據顧言殊的說法,深度節拍應該已經掌握了檔案密碼,那麼間諜何必再拖延時間。除非他們也不知道密碼,而且間諜可能還知道檔案之所在,那麼間諜的身份隻能是一個人了。
朱雀忍不住了,“你彆在這兒打啞謎了,快說間諜是誰,就算你選擇原諒,我們也不會原諒。”
“稍等一會。”破城撿來了墜毀的無人機,“無人機無法長距離操控,這個鬼東西跟了我們一路,一定是通過某個人手機裡的遠控軟件做跳板,隻要對比一下無人機內存和你們的手機資訊就能確定誰是間諜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不要走到這一步。”
破城至此為止的論點如果細究起來都站不住腳,如果有追蹤器作為定位目標,那麼根本不需要什麼遠控軟件。但是在這種緊要關頭,破城擅長的社會工程學方式收到了奇效,間諜果真站出來了。
在破解特斯拉的當口,破城又向陳曉需求了幫助。陳曉覺得僅憑交通監控無法作出如此精準的攔截,一定是間諜隨身攜帶了追蹤器。他們馬上商定將計就計,引誘黑幫打手到警方的包圍圈中。陳曉還發給破城一份暗影聯盟三名成員的犯罪畫像報告,報告的末尾還推測了每個人間諜身份的概率,這是在亦淑的執著下完成的。
亦淑壓根就冇考慮過休息,她把三人的行動軌跡與深度節拍的交集區域地圖分割成一個個具有犯罪學意義的小方格,把當地的地下網絡犯罪率、天氣、重大事件等一係列指標導入背景概率分佈函數,然後根據漫步者提供的資訊,把三人的性格氣質、特長能力和行為模式之類的數據導入接觸概率分佈函數,這樣就是一個犯罪的條件隨機場模型。在指揮後台強大的算力支撐下,一個個地圖上的小方格就如同實驗室裡的一塊塊監視屏,顯示了各種指標的波形圖,而三人的特征波形與這些整合波形相似性越高,與深度節拍接觸的嫌疑也就越大。
最後,青駒、朱雀和灰豹是深度節拍的間諜的推測概率分彆是58%、56%和43%。破城自然無從得知亦淑的細膩心思,在他看來這樣的推測並冇有多少幫助。
朱雀打破了又一次的集體沉默:“不用再浪費時間了,其實……”
青駒阻止了朱雀繼續說下去,走到破城麵前:“的確不用再浪費時間了,我就是深度節拍的間諜。”
灰豹轉過頭來,還是不敢相信:“老馬,你說的可是真的?這是為什麼啊?”
“我們幾個哪個不是彆人棋盤上的棋子,這有什麼可奇怪的。”青駒笑了笑,“但是我還是很好奇,漫步者,你是怎麼發現的。”
破城直到一秒前還冇有十足的把握,他隻能站在事實的基礎上自由發揮:“我和朱雀去玄武科技現場滲透,實際上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擊,事後我並冇有告訴你們,對方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們的準確入侵時點,那麼內鬼隻能是你和灰豹,但是既然是間諜這樣的活計,總不可能是灰豹這傢夥吧。”
灰豹點點頭,似乎又一下反應過來:“小子,你好像不是在誇我啊。”
“那為什麼深度節拍還多此一舉派人截殺我們,我完全有機會順手牽羊拿走檔案。”青駒示意破城繼續他的推理。
這也是破城的疑問所在,他本來想要從青駒口中套出點訊息,反而被提前將了一軍,“正如你所言,我們哪個人不是棋子,棋子冇用了就是棄子,我猜深度節拍覺得你已經可有可無了。”
被莫名追殺其實也出乎青駒的意料,他知道黑客的神通廣大,想最後從漫步者口中套出一些情報,“但是追蹤器並不在手錶裡,在我看來你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破城搖了搖頭,“追蹤器當然是在打火機裡了,像你這樣的老煙槍,在街上站一會就能抽完一包煙,怎麼會用zippo這種隔三差五就要充油的花架子。至於你的手錶,這麼舊了還每天戴著,一定對你很重要,我就故意雜碎它看看你的反應。”
青駒微笑著為破城鼓掌,似乎是對自己的身份供認不諱。事實上所有的一切都隻是破城的猜測,但是站在心理高位上打擊一個真正有嫌疑的人,對與不對已經無關緊要了,這就和公司領導訓斥員工的疏漏一個道理。
“漫步者,正如你所說,大家好聚好散。朱雀,還有灰豹,感謝你們一個多月來的陪伴,”青駒掏出了一把柯爾特“野馬”微型shouqiang,示意破城交出厄裡斯檔案,“把你所有的移動存儲都交出來,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把戲。”
青駒把破城衣服上的口袋翻了個遍後,拿出了所有的U盤,舉著槍慢慢後退離去。破城有點後悔自己把真正存放厄裡斯檔案的蠕蟲U盤帶在身上,現在所有的努力都被青駒據為己有。但是誰又能預料到呢,如果他放在86上,說不定早就被撞成兩半了。
朱雀在邊上氣得直跺腳,看到大家的努力都付之東流,她似乎隨時打算衝上去奪回U盤。
青駒在後退時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他的餘光察覺到一個黑影飛了過來,舉槍瞄準時,已經被灰豹撲倒在地。青駒正打算用槍頂住灰豹,卻被朱雀一腳踢掉了shouqiang。眼看灰豹砂鍋大的拳頭要落下來,青駒笑了,“老灰,我一直想和你乾一架,走到這個地步了,給我一個麵子吧。”
灰豹放開了青駒,兩人都站了起來,四目相對,雙腳交錯,重心下沉,架勢擺開,以停車場為舞台,在兩位最不願意在場的觀眾的注視下,開始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格鬥。
如果說灰豹是蠻力驚人的條件反射型的搏擊野獸,那麼青駒就是訓練有素的千錘百鍊型的打鬥專家。在憤怒的驅使下,灰豹拳如雨下,一會兒俯衝向青駒,想把他像剛纔一樣撲倒,一會兒又繞著青駒轉圈,想效仿阿喀琉斯擊敗赫克托耳那樣把他一擊斃命。但是青駒靈活地左閃右避,冇有一次落入灰豹的圈套,他時而借勢擊中灰豹的肩膀,時而掃腿踢向灰豹的下盤,視圖讓灰豹被憤怒徹底吞噬。
“老馬,你就這點本事嗎,不要躲來躲去,痛痛快快打一場。”灰豹對青駒的挑釁越來越不耐煩了。
“冇想到你的能耐也冇有傳說中這麼大啊,老灰,我這就動真格把你撂倒了。”青駒相信,如果不是剛纔自己一時走神,冇有任何人可以把他撞倒在地。
灰豹觀察到青駒已經從剛纔的防守姿態轉變成了進攻姿態,於是虛晃一槍,用腳一蹬後車的保險杠,對準青駒躲避的方向使出一擊直拳。青駒雖然吃了一驚,但是立馬順著拳路鉗住了灰豹的手肘,兩步就轉過身來,另一隻手抱住灰豹的大臂,用背頂住灰豹的前胸,乘著慣性輕輕一蹲,就用一記過肩摔把灰豹狠狠地扔到了一輛白色沃爾沃上。可憐的沃爾沃車頭凹陷進去,發出了陣陣悲鳴。
灰豹摔到地上,往邊上一滾就爬了起來,俯身衝向青駒,要給他一記抱摔還以顏色。但是青駒早就看穿了灰豹的意圖,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腕,右手鎖住了他的肩頸,再一個深蹲,使出了一招勾臂折頸。若是普通人,此時已經高位截癱了,但是灰豹強忍著疼痛,硬是掙脫了出來,不過他的頸部神經已經受到了嚴重損傷。
在接下來的幾個回合,灰豹的每一記刺拳和勾拳都被青駒用小臂輕鬆地格擋住,每一次衝撞都被青駒用掃腿摔絆倒在地。雖然每一次灰豹都不顧一切地迅速爬起,但是大家都看出來,在真正的格鬥技巧麵前,原始的打架本能毫無勝算。
灰豹卻冇有投降的打算,仍然以傷敵一分自損八百的攻勢試探青駒的破綻。汽車的報警聲組成了悲傷的大合唱,哭訴著每一輛車的傷痕。看著遠處的夕陽,青駒冇時間繼續耗下去,於是用一招巨蟒下擒摔,控製住灰豹的手腕,用膝蓋猛擊他的腹部,順勢把他扳倒在地,然後在灰豹的掙紮中伸腳使出了十字固。
“老灰,認輸吧,再亂動你的手就斷了。”青駒隻希望儘快拿走厄裡斯檔案,並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
“你們誰都不許過來,我隻要還活著,你們就不許插手。”灰豹明明已經聽到自己手臂韌帶的撕裂聲,卻更在意破城和朱雀慌忙靠近的腳步聲。
不知道是遠處的霞光分散了青駒的注意力,還是灰豹確實非比常人,他居然蜷起雙腳和另一隻手撐住地麵,用幾乎已經斷掉的手臂提起青駒整個人投向了一輛奇瑞。青駒完全被砸進車身,瞬間失去了意識,如同陷入一張柔軟的沙發,進入了夢鄉。
破城和朱雀立即跑過來扶住灰豹,詢問他的傷情,但其實根本冇有問的必要。
“我馬上再搞定一輛特斯拉,然後咱們就直奔遊民部落,是時候絕地反擊了。”
夕陽很快就要沉入地平線,漫天的晚霞如同翻騰的紅色之海,吞冇了三個步履蹣跚的人影。迷霧重重的檔案,四分五裂的人心。與其說深度節拍讓他們失去了太多,不如說檔案背後的陰謀攪動了半座城的脆弱神經。雖然不知道隱藏在幕後操縱一切的黑手到底是誰,但破城發誓要把他揪出來。
坎瑟知道他永遠失去了自己最好的黑幫打手,不禁氣得啃起了拇指。陳曉在最後接管了附近的所有交通攝像頭,這讓數字惡靈暫時失明瞭。坎瑟猜測漫步者與網監局建立了某種合作,於是棄卒保車,下線了幾台剛纔發動進攻的跳板機。他又以深度節拍的名義在明網和暗網釋出了漫步者的臥底身份通告,自此破城在黑客圈就孤立無援了。
即使如此,坎瑟也難解心頭之恨,他從青駒打火機裡的追蹤器判斷出他們在彼得不醉酒吧停留了很長時間,而入侵玄武大樓前更是在那兒呆了一個上午,酒吧一定是有什麼特彆之處。於是坎瑟用加密電話給專業雇傭軍發出了委托,要求對彼得不醉酒吧來一次突襲,即使不能找出有用的線索,也要給酒吧老闆一點顏色看看。
這是一群參加過剛果戰爭的士兵,在戰爭結束後聯邦人民的仇視中乾起了雇傭軍的營生。在坎瑟的幫助下,他們的真實身份從聯邦檔案庫中徹底抹去了,隻留下一堆血跡斑斑的襲擊事件。
當七個身著迷彩服、手持ARbuqiang的雇傭軍進入彼得不醉酒吧時,根本冇人在意他們。彼得還在吧檯和兩位美女吹牛,而酒桌上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正在把酒言歡、交杯碰盞。
領頭的男人抬手朝天花板開了幾槍,宣告了他們的到來。誰知,一陣鬨堂大笑穿越了煙霧繚繞、酒氣熏天的空氣傳了回來。大家準是以為又是哪群彆處酒吧的醉鬼來串門了。
彼得從吧檯探出半個身子來,“兄弟們,隨便找個空位,我一會就過來。彆玩火,小心彆打到自己人。”說完,酒吧裡又爆發出一陣笑聲。
領頭的男人示意手下襬開攻擊隊形,自己走到吧檯前拿槍指著彼得,“一小時前是不是有三男一女來過這裡,他們有冇有提到檔案的事,老實交代。”
彼得舉起酒杯向男人敬了一下,“這裡冇有什麼檔案,隻有上好的啤酒。”
兩位美女招呼男人過來,“硬漢,過來和我們聊聊啊,什麼檔案這麼重要,讓你們連啤酒都不顧。”
男人感到這群醉鬼簡直不可理喻,於是命令手下開槍掃射,自己也對著吧檯上方的酒架一通猛擊。一時間,在重金屬音樂的配音下,玻璃的爆裂聲,女人的尖叫聲,伴隨著各種成色不一的啤酒噴射出來。下一秒,所有的酒客都掏出各式各樣的qiangzhi還擊,漫天飛舞的子彈如同粗細各異的筆觸,在空中交織出一幅聲色俱全的抽象表現主義畫作。
兩位美女各從包裡拿出了一把魯格shouqiang,擊中了一個雇傭軍的手臂,後者的槍頭方向一偏,打碎了一位還在自斟自飲的老頭手中的紮啤杯。老頭歪了歪頭,扔掉了破損的杯子,戴上皮帽,起身穿過火線,來到吧檯,想問彼得再要一滿杯紮啤。彼得朝老頭扔去了一把雙管霰彈槍和一包danyao,自己也拿出一模一樣的一把,那正是與破城擊中無人機的那把完全相同的款式。
老頭接過槍後,連瞄都不瞄,就扣動扳機。一顆鹿彈飛射出去,把雇傭軍領頭的男人直接轟出了酒吧的沙龍門外。彼得也對著剩下的雇傭軍連開兩槍,隨著兩聲慘叫,一個男人的手被擊中,ARbuqiang掉到了地板上,另一個男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那是一名酒客。
在混亂中,雇傭軍節節敗退,相互掩護著朝門口退去。彼得一邊給大叔拿出一瓶精釀,一邊打中了一個雇傭軍的大腿:“夥計們,彆讓他們給逃了。但是不要下手太狠,給我留半個活口。”在彼得的酒吧,不喝酒的人休想站著走出去。
雇傭軍見狀,全部朝吧檯集中火力,老頭正撬開瓶蓋,皮帽就被ARbuqiang打飛了。他順手將吧檯上的霰彈槍拿起來一擺,又一個雇傭軍飛了出去。這時兩顆鹿彈都用完了,隻見老頭一手拿著酒瓶,一手從danyao包裡取出兩顆鳥彈,甩開槍膛,退出彈殼,塞進子彈,往上一合。一口啤酒,兩聲悶響,千百顆彈丸飛散,兩個雇傭軍應聲往後飛出,陷進了牆裡。
“年輕人,永遠不要動老人的帽子。”老頭嚥下啤酒,咂咂嘴,又轉向彼得,“你有這樣的好酒,卻每天給我喝馬尿。”
“誰讓你從來不付錢。”彼得一麵朝老頭笑了笑,一麵又打倒了一個雇傭軍。
剩下的一個還能站著的雇傭軍馬上棄械投降,他正要開口,卻被兩位美女用高跟鞋一人一腳踹暈了。兩位美女擊掌慶祝,酒吧裡的人們也紛紛站起來歡呼勝利。
就在這時,落日的餘暉穿透酒吧的窗戶,灑在了千瘡百孔的地板上,如同綻開出一朵朵金燦燦的黃玫瑰。而殘缺不全的自助唱片機也突然傳出了春之聲圓舞曲,於是男男女女們搖搖晃晃地湧向酒吧的舞池,隨著小約翰·施特勞斯生機盎然的旋律跳起了華爾茲。
彼得皺了皺眉頭,這不是他崇尚的那種激情燃燒的風格。他知道這一定是破城在修理唱片機時偷偷放進去的經典唱片,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破城這樣的年輕人會如此癡迷於幾百年前的音樂。
而下一秒,彼得就露出了微笑。兩位美女款步走到吧檯,邀請彼得和老頭加入這無憂無慮的舞會。在混亂而輕巧的踏步中,在殘破而閃耀的酒杯旁,老城區最後一縷陽光溜走了。對於絡夜城的普通人來說,雖然從一個煩惱的地方回到了另一個煩惱的地方,但是這一天總算結束了。對於酒吧裡和暗影中的人來說,雖然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但是早就從一個虛無的深淵滑向了另一個虛無的深淵,而這一天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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