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城 0x03

啤酒送貨車歪歪扭扭地駛出舊城區，朝著新區進發。沿著錢塘大橋越過一枝河就算正式進入了絡夜新區。前擋風玻璃視野中幾座摩天大樓和一些歪七扭八的大廈拔地而起，彷彿來到另一個國度。這裡的地標建築極儘幻想之能事，隻為吸引最有能耐、最富創新的精英到此放手一搏。新區的最高海拔記錄每隔一年半載便會重新整理，最新的潮流聚集地則一個月裡就能變化七次。不用說，玄武科技的辦公樓在這裡既冇有高度，也冇有熱度。

不過當你來到玄武科技的辦公樓下，即使不看樓頂龜蛇纏繞的藍色標誌，也一定能猜到這就是那家聯邦最大市值的基因生物科技公司。這是一幢27層的3段雙螺旋結構的全玻璃外牆建築，位於華盛頓大街和傑斐遜大街的拐角處。樓層間的錯位提供了全景露天涼台和內部自然采光的優勢，這也是設計師埃菲爾13世最得意的地方。不過，如果你以為通過遠處的高倍望遠鏡或者盤旋在周圍的無人機高清攝像頭便可以一窺這幢綠色建築的內部秘密，那就大錯特錯了。這裡每一塊玻璃都是智慧化的，可以根據內外環境調節溫濕度和透光率，無論什麼時候外人看去隻能發現一段神秘莫測的跳舞的DNA碎片。

根據淩晨的調查，破城知道與玄武大廈臨近的商務寫字樓坤和中心底層有一家弗洛拉咖啡館（FloraCoffee），玄武科技的白領和中層主管們很樂意來這裡享用精美午餐，並點上一杯拉花拿鐵度過午休時間。對玄武科技的全方位入侵便以咖啡館為起點。

在啤酒送貨車裡，破城給每個人都分配了任務，並給每個人製作了偽造的身份背景資料。魚兒也已經上鉤，如無意外大家就可以按部就班地開展資訊刺探工作。

這時，破城的XMPP通訊軟件出現了好友新增請求，無疑是陳曉了。他毫不猶豫地加了對方，反正也不會暴露。陳曉立即發來了一條簡潔的訊息：“不要輕信你身邊的人，他們中至少有一個是多重間諜。”

破城也馬上回了一句：“信你個鬼。”然後他就關掉軟件開工。

眼下很快出現了個小麻煩，附近早就冇有路麵停車位了。一輛經不起盤查的啤酒送貨車絕對進不了地下車庫，而如果停在幾裡開外，那一整車的移動裝備平台就冇有用武之地了。作為一個有教養的聯邦公民，破城最痛恨的就是違章停車，更彆說被交警抓到稍一檢查他們就完蛋了。

不過這點事情可難不倒破城，他馬上發現了幾輛特斯拉modelZ7，自己在車庫早就黑了不下百回了。於是他選了一輛位置合適的特斯拉，用無線設備破解了車上的無鑰匙係統，把車主的密鑰克隆到了自己的鑰匙上。破城按下鑰匙按鈕，一段帶有車主私鑰的加密信號就發送到了這輛特斯拉的無線電，發送機悄然啟動，開始自動駕駛，在1公裡後它會找個地方自動泊車。

車主不管怎樣都能輕鬆定位愛車，說不定本來就使用了自動泊車功能，即使是找不到車也可能會怪自己記性差。這種人畜無害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破城打開了最大的那個箱子，裡麵全是各種西裝、工裝、製服以及可以自定義裁切的公司標誌。大家在送貨車裡各自穿上了符合自己角色的服裝，開始社會工程學的實戰操練。

青駒的目標是玄武科技人事部的女職員小紅。破城在淩晨偽裝成一個獵頭，給她發了電子郵件，告訴她有一名尚傑生物的高級技術骨乾意圖跳槽，打算瞭解玄武科技的薪資情況，並附上了一份帶有免殺木馬的PDF簡曆。不出所料，小紅並冇有下載附件，可見玄武科技的基礎安全培訓很到位。不過郵件中的背景圖片一加載就會回傳資訊給破城的後台，可以肯定小紅確實閱讀了郵件。

在彼得不醉酒吧時，破城又以獵頭的名義對小紅施加了心理乾預，讓她意識到技術骨乾掌握的CRISPR基因編輯技術正是所有基因科技公司迫切需要的，玄武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於是一場會麵勢在必行。毫無疑問幾分鐘的背景資訊瀏覽完全無法讓青駒成為基因技術專家，哪怕是做實習生都不可能，但是好在任何一家科技公司的人事處職員對技術本身也不會涉獵過深。一切就看青駒的臨場發揮了，他隻要把會麵拖到玄武科技午休結束前就行，或者準確的說拖到破城破解小紅的手機為止。破城還給了青駒一個偽充電寶，畢竟手機電量就是都市白領的血量，對方連上之後充電寶內置的韌體就會給手機自動安裝木馬。不過這種手段純屬碰運氣，到頭來也冇派上用場。

破城早就在咖啡館入座，窩在一個角落，他首先需要破解咖啡館的無線路由器。無線的SSID是Flora-lobby，密碼自然是公開的，連上後瀏覽器會自動加載咖啡館的歡迎頁麵，對破城來說這實在是再好不過了。可以看出用的是TPlinkwr747型號的路由器。這個產品係列有個致命的演算法漏洞可以繞過設備驗證，並訪問配置檔案。破城隻用筆記本就很快完成了路由器破解，修改了配置檔案，並“幫忙”上傳了幾個小程式。現在大部分路由器的韌體係統都允許上傳經授權的小程式，隻不過這次小程式指向的不再是TPlink廠商後台，而是啤酒送貨車。其中一個小程式可以監聽咖啡館所有聯網設備的數據包，另一個IMSI捕捉器可以探知手機的位置資訊。如果運氣不錯，可以搞到幾個玄武科技高級職員的手機資訊。但這種守株待兔的方式畢竟不能作為主攻戰術，因此朱雀的任務也同樣重要。

朱雀一身職場白領裝扮，搭配白色襯衫和深藍短裙。破城宣稱這是73.6%的IT工作者和科技研究員的最愛，實際上不過是他自己的糟糕品味。朱雀的身份是附近寫字樓一家商務公司的新進文員，對職場規則和辦公軟件一竅不通，她在咖啡館的休息區遊蕩，以期勾搭上一兩個玄武科技的職員套取資訊，順便互換微信、領英、臉書等社交應用賬號。

不久小紅就來到弗洛拉咖啡館與青駒碰麵，大家寒暄幾句就開始切換正題。青駒對自己的專業水準表現出了高度自信，時不時引用自己從不存在的CNS論文中的一些毫無邏輯的細節。他還隱約透露出尚傑生物的種種治理弊端，並有意無意地向小紅打探玄武科技的公司管理理念，小紅的熱情答覆當然冇人會去聽。

期間，青駒假裝詢問小紅咖啡館的無線密碼，要給她展示自己一個項目的摘要資訊，小紅於是也稀裡糊塗地連上了咖啡館破城版無線，瀏覽器自動打開了被破城篡改過的掛馬頁麵，執行木馬下載命令。接下來，就看破城的功力了。

小紅的手機是最新的iphone13，手機殼反射出她的少女心。蘋果手機是黑客界的聖盃，那本是破城的技術水平無法企及的高度，何況是在手機大概率冇有越獄且冇有數據線連接的情況下。不過藉助免殺木馬APP，技術難度就降到了免費玩家的程度。木馬可以截獲手機的AppleID，偽造簽名，繞過appstore認證，實現應用隱身和動態加載，然後完成沙盒逃逸，回傳各種社交APP的訊息流，必要時還可以發動中間人欺詐，監聽簡訊、郵件、錄音拍照什麼的就更不在話下了，可以說是一款智慧一體化的良心木馬。在確認了木馬APP可以與啤酒送貨車上的後台自由通訊後，小紅的愛機自此就正式淪為殭屍設備大軍中的一員。

破城不到20分鐘就完成了手機劫持，不出意外，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他就可以掌握小紅的所有社交賬號好友關係網絡和聊天內容。破城從容收起筆記本，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路過青駒和小紅的座位時，筆記本的拎包碰倒了小紅的咖啡杯，幾滴咖啡飛濺到了小紅的襯衣上。破城連忙拿出濕巾紙幫小紅擦拭，連連說著“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不過小紅還是很有禮貌地原諒了破城的失誤，繼續與青駒的談話，畢竟幾滴咖啡的印記在深色的襯衣上也不算紮眼。

破城的離去是成功的信號，過了幾分鐘，朱雀、青駒也結束自己的狩獵，大家回到了送貨車上碰頭。破城問朱雀有什麼收穫，後者兩手一攤說道：“我隻加了坤和中心裡幾個商務公司白領的微信，雖然也碰到幾個玄武科技的職員，交談了幾句，但是他們很小心，連名片也不肯給。”實際上，朱雀碰上的有可能是IT或技術，他們哪裡會有名片，而成天遞名片的銷售對破城來說反而毫無價值。

朱雀隨時攜帶了破城的微型綜合嗅探器，可以捕獲10米範圍內一切信號，也可以偽造信號源，說不定已經拿下了那些人的手機資訊。

破城笑道：“冇用的東西，看來你的魅力不夠啊。”

朱雀給了破城一拳，說道：“你倒是很有本事嘛，還對人動手動腳，故意的吧。”

“你吃醋啦，當然是故意的。”麵對朱雀的白眼，破城繼續說，“憑藉我製造的意外，我已經用微型讀卡器把小紅胸牌工卡的晶片數據搞到手了。”

至於青駒這邊，主要是和破城協同攻破小紅的手機，冇有刺探到更多敏感資訊，隻瞭解到玄武科技在臨近的申海市的工廠位置和一些產品的粗略產能，這些資訊在網上也完全能查到。值得一提的是，按照破城的指示，青駒在小紅走後采集了她咖啡杯上的指紋。

過了一刻鐘，灰豹也回到了送貨車，見到大家都收工了，他十分不解，本以為自己的任務是最輕鬆的。

破城於是解釋說：“主要是弗洛拉的咖啡太難喝了，我們不想再待下去了。”

事實上，灰豹的任務看似容易，實則非常困難。破城這邊有黑客技術手段加持，難度就小了一半，但灰豹那邊則全靠他自己發揮。

玄武科技大樓內外的所有保安都是灰豹的獵物。他的製服暗示了自己是玄武科技的安保服務商久陽防務的管理人員，來抽查保安的工作規範度。破城希望能得到玄武科技的視頻監控係統的詳細資訊和公司的安防部署。灰豹把破城嚴謹的行動要求誤解為嚴厲的溝通態度，對當值保安一路斥罵。

或許是灰豹魁梧的身形像極了訓練官，或許是保安們的確在偷懶，灰豹順利地就進入了監控室，馬上獲知了監控係統的產品型號和各樓層攝像頭視角。於是他與保安們攀談起來，把幾個人的老家、工資和房租等無關緊要的資訊都弄得一清二楚，順便也瞭解了佈防策略，臨走時他還追問了輪班資訊，並再次強調了勞動紀律。

自此，初步資訊勘探告一段落，破城開始下一步的滲透。根據灰豹打探到的資訊，玄武科技的視頻監控係統是天磯威視的產品。產品本身非常安全，這個年代不會再有公司把弱口令的管理地址隨便暴露到公網上了，如果要破解監控係統還是需要進入內網。這時從小紅的手機已經傳回了玄武大樓的無線密碼和部分公司職員關係網絡資訊。利用公司無線入侵自然是最安全省力的方法，但是一般人無法靠近玄武的辦公樓，還得用點小手段。破城不一會就換上了逆風快遞的製服，他要送去一個“禮物”，給一名出差的員工。

破城來到了玄武大廈的大堂，領班代簽之後，把快遞盒放進了臨時倉庫。破城用改造過的穀歌ER5型眼鏡掃了一遍大廈內部，有一道NK-901型安檢門和員工認證通道相連，兩旁有幾個保安把守。看起來是人臉識彆、指紋和工卡三重識彆的。不過破城想用眼鏡到雲端查詢具體型號卻顯示網絡中斷，這是不妙的征兆，說明玄武大廈可能采用了某種信號遮蔽手段。為了避免引起懷疑，破城迅速離去。

回到啤酒送貨車，破城就立馬檢視他的“小禮物”。那是一個精妙的企業內網破解器，內置的增強無線AP可與後台聯絡，信號覆蓋達到500米，還有自動化攻擊腳本，可以破解企業無線路由器，進而一步步入侵樓層交換、主交換、直至攻陷內網主機，反彈shell出外網與後台通訊。既然有了無線密碼就省去一個爆破環節，估摸幾個小時就能出結果了。但是破城發現壓根連不上破解器的無線AP，這證實了玄武大廈確實有奇怪的信號遮蔽係統。

破城轉而去讀取穀歌眼鏡的內存數據，用圖像搜尋引擎匹配了認證通道廠商。工卡可以利用剛纔竊取的晶片資訊偽造，但是生物特征就冇那麼容易糊弄了。這年頭，聯邦普通公民的身份資訊或許會被打包在暗網賤賣，但是重要公司會利用政商影響力要求警視廳抹除網絡上流轉的員工敏感資訊，所以冇有必要去暗網尋求交易了。即使不好意思，也得再靠小紅幫忙了。手機木馬內置的爬蟲程式可以采集小紅社交圈好友的照片、視頻，回傳後台，這會已經爬到了不少玄武職員包括小紅自己的人臉圖像。現在有了小紅的工卡、人像和指紋，理論上至少可以偽造小紅的身份進入玄武大樓了。

破城拿出了影市淘來的列印機，那是一個智息皮膚列印機，導入足夠的人畫素材，就可以利用內置的生成性對抗網絡模型3D列印出智慧資訊麵膜，覆蓋在麵部特征區域就可以騙過人臉認證演算法。不過破城還想更進一步，如果能用一套指紋、幾套人像和工卡資訊通過認證，那他們幾個人就都能進去了。這需要找出認證係統的演算法漏洞，但現在手頭上還有幾個更大的問題需要解答。玄武大廈的信號遮蔽係統是怎麼回事？如何破解？以及最重要的問題，厄裡斯檔案究竟存放在哪裡？

青駒提出找子雲幫忙：“人多力量大，我之前給你的U盤裡的程式是暗影聯盟的加密通訊程式，你可以用來和子雲聯絡。”

破城對此也表示同意：“你說的有點道理，子雲的確很擅長這種事情。”

朱雀卻調侃起來：“黑客大師，你好像碰到天花板啦，有困難隨時提出來噢。”

破城又好氣又好笑地回道：“這叫做次要工作外包，況且你的子雲哥哥還未必能搞定呢。”

朱雀不依不饒地說道：“哎呀，你吃醋啦，不小心傷了你的玻璃心。”

三秒的沉默後，破城突然一激靈起來抱住朱雀，說道：“你真是個天才。”

在朱雀的一頓暴打後，破城解釋道：“我明白玄武大廈的信號遮蔽是怎麼回事了，就是通過智慧玻璃的控製，阻斷從3G到5G的通道，卻保留2G的G**通道，畢竟冇有哪個公司傻到不許員工手機打電話，但是這樣一來員工就無法用手機流量發送資料到外網，整個玄武大廈成了一個信號繭房，這就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玄武科技知識產權保護滴水不漏了。”

但是問題又來了，既然有信號遮蔽，那木馬和後台的通訊怎麼就正常呢？破城想來隻有一種答案，那就是玄武大廈內部的無線信號可以提供互聯網訪問。這樣的話必定有高超的數據流監控手段，感知內部敏感資訊的特征，否則信號遮蔽毫無意義，那麼木馬的流量特征也遲早暴露無遺，因此行動必須加快推進。

破城轉向朱雀笑道：“現在黑客大師真心需要你的幫助，想不想撩一下坤和中心的小哥哥？”

破城的計劃是操作自己改造的小僵無人機破解智慧玻璃係統。智慧設備肯定聯網，聯網就有接入點，有接入點就有入侵的機會。因為各色無人機滿天飛，聯邦各地都有嚴格的空域管製，無人機和機主都需要獲得授權。絡夜城的空域管製看似寬鬆實則嚴密，尤其在寫字樓周圍的空域需要取得zhengfu和物業的雙重授權。zhengfu的授權很容易通過偽造的攝製企劃書矇混過關，這也是破城成天乾的事，但是寫字樓的授權卻需要物業的嚴格認證，這也是需要朱雀出馬的原因。

坤和中心和玄武科技咫尺之遙，必定有空域授權互信協議，隻要朱雀搞定坤和中心白領拿到授權，那麼破城就能利用坤和中心的授權操縱無人機去玄武大廈瞎轉了。從朋友圈可以看出對方是個愛玩愛現的已婚小主管，朱雀卻也絲毫不遜色，但是主題隻有一個——吃。

朱雀假裝最近和閨蜜發起了一個新區地標打卡競賽，誰的vlog點讚多就能獲勝，她需要坤和中心的飛行授權來拍攝玄武大廈夜景。對方覺得川普大街挖空心思的詭異建築才更吸引眼球，但朱雀還是堅持跳舞的DNA更有內涵。對方錯誤地理解了其中內涵，便使出渾身解數說服經理拿到了飛行授權，並約定共進晚餐後一起到坤和中心的頂層俯瞰夜色，朱雀爽快地答應了。

破城抗議說丟下他們三人和一個陌生男人吃飯很不厚道，但是為了任務的成功，隻能暫時壓下心中疑似嫉妒的不滿情緒。

在等待木馬收集有用資訊的間歇，破城打開XMPP通訊軟件，上麵冒出了一堆陳曉發來的未讀訊息：“聯邦網監局正在對玄武科技開展外圍調查，可以確信厄裡斯檔案是他們的罪證，嚴重觸犯了聯邦法律。但是由於玄武的龐大影響力，我們短期內根本無法獲得正式調查授權，因此需要你這樣的黑客作為執行人來采集證據。”

破城和身邊三人組的大概行動自然也全在陳曉的掌握之中，這也讓破城一度懷疑自己的反偵察技術是否真的這麼爛。他試著回了一條訊息：“陳Sir，你想讓我做點什麼？”

“漫步者，我知道你害怕我抓你，但是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隻為儘快將玄武科技繩之以法。我承諾提供給你非官方的戰術資源支援，同時我也有義務提醒你身邊那三個人的高度危險性。我建議你繞過他們直接和我對接，但是你倒是可以利用他們的力量取得厄裡斯檔案。把檔案唯一的拷貝交給我後，作為回報，我會給你總統特赦令。”

破城從未覺得自己犯過什麼需要總統特赦令的大罪，他至今也不認為聯邦網監局真能逮住他，不過有這玩意好像也蠻有麵子的，出於對真相的渴求他決定與官方合作一把。

破城於是打起了聯邦網監局的主意：“陳Sir，網監局現在掌握了哪些玄武科技的係統漏洞？另外，那三個人到底是乾什麼的？”這樣一方麵可以探點口風，一方麵滲透入侵也可以省點力。

“很抱歉，冇有授權網監局不會去探查漏洞。”

破城明白，到頭來還是要靠自己。

“但是，漫步者，我可以確定地告訴你，你邊上那三個人是暗影聯盟的行動隊員，其中至少一個還是深度節拍的間諜。”

破城抬頭靠在十指交叉的雙手掌心上，嘗試重新梳理一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暗影聯盟希望揭露檔案來打擊聯邦的公信力，聯邦也希望獲得檔案來懲罰玄武科技，深度節拍出於某些目的也希望奪取檔案。那麼厄裡斯檔案可能就是一項聯邦法律許可範圍外的尖端基因技術成果。陳曉要麼是冇有掌握全部真相要麼就是冇有全部透露，青駒他們也同樣如此。每一方都打著自己的算盤，利益糾葛剪不斷理還亂，身處旋渦中心，破城決定保持有限的信任，繞過所有人，自己決定檔案的最終歸屬，前提當然是先搞到檔案。有了檔案，破城就掌握了主動權，誰是雙麵間諜也就立馬見分曉了。

朱雀打斷了破城的思緒：“愣著乾嘛，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破城放下雙手回道：“多虧了小紅手機裡潛伏的木馬進程，玄武科技的職員關係網絡漸漸清晰起來。最有價值的人物自然是高管和中層，但是他們以城府之深還不知道誰忽悠誰。我們現在就集中火力攻擊兩類團隊——基因技術專家和IT工程師。玄武科技的產品研發中心肯定是在申海市的工廠實驗室，那麼這裡的技術專家應該就是搞基因組資訊學研究的。而蛋白質分子建模需要海量的計算和存儲資源，IT技術團隊也不可或缺，找到兩組人馬任意一點突破口就有機會得知厄裡斯檔案的下落和真實內容。”

知識產權是基因技術公司的生命之源，從技術專家口中估計很難打聽到什麼訊息，而訪問權限都得IT工程師開通，對IT下手就順理成章了。破城自己曾經也是IT工程師，相互傷害何樂而不為。破城用小紅的手機OA郵箱給幾個IT工程師和申海市工廠的幾個技術專家發送了精心偽造的隨機抽樣工作評估表格，表格夾雜了一個木馬程式，如果有人點開，那麼他的計算機就在破城掌控之中了。

這時，子雲發來了訊息，確認了員工認證係統的一個漏洞，利用一套完整的可信身份憑證可以讓幾個不完整身份的人進入。可是時間緊迫來不及測試，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破城於是用自備的卡片製造機刷入了小紅的工卡資訊，修改了幾個標誌位，做出了3張偽造工卡。然後他又用小紅的指紋導入智息皮膚列印機，列印出3套指紋。這下，通過第一道關卡應該無礙了。

破城盯著自己的木馬遠控端，過了很久也不見流量起伏，逐漸陷入瞌睡。過了一會，朱雀一掌把破城推醒，說道：“黑客大師，我們在乾活呢，你怎麼一個人偷懶啊。”

破城半睡半醒地答道：“你將來一定是個恐怖的老闆，更是一個恐怖的妻子。”破城又架住了朱雀飛來的拳頭，與此同時遠控端也有了數據包傳來。

上鉤的是一名申海工廠的技術專家，叫做董成敏。破城通過木馬構建的後門在他的電腦檔案中進行關鍵字過濾，匹配了幾個可能與厄裡斯檔案有關的文檔。其中一個提到了基因靶向技術，另一個提到了特彆歸檔後台和它的訪問申請流程，破城打開一個FTP優先下載了這幾個檔案，順便還下載了瀏覽器訪問日誌，這對入侵玄武科技會有幫忙，更會對入侵董成敏本人有幫助。

短暫消化了一下資訊，破城就把自己的手機語音調成了溫柔女聲，撥通了董成敏的手機：“您好，董先生，我是您的專屬房產顧問徐曉惠，工號200917，我這裡有幾套位於絡夜城和申海市中間板塊的優質房源，不知道您有冇有興趣瞭解一下？”

幾個推薦樓盤的名字自然全部來自董成敏的電腦瀏覽記錄。在一番天花亂墜的宣傳後，通話愉快地結束了，破城也收集了足夠的錄音資訊。如果他知道董成敏後來還真買了一套楓林逸居的大戶型，他估計恨不得要轉行。

破城從通話錄音中提取了董成敏的聲音，導入深度偽造框架，半小時後人工智慧演算法生成了豐富的偽造聲音素材，導入破城手機的變聲軟件後，他就可以假冒董成敏的申海口音在玄武科技招搖撞騙了。

這期間，破城把啤酒送貨車裡偽基站的發射功率調到了最大，這樣玄武大廈裡所有人接到破城的手機都會顯示董成敏的號碼。於是破城以董成敏的身份給IT工程師傅工打了一通手機：“傅老師嗎？額是申海實驗室一部的董成敏啊。我們這裡最近做了幾個基因靶向技術的最新實驗啊，結果可能和總部歸檔的技術成果有很大的不一致啊。所以我最近要訪問4樓的特彆歸檔後台啊，這個申請流程是和原來一樣嗎？真的是麻煩你了，這段時間忙暈了，流程都忘了。”

“董工，你客氣了。申請流程和原來一模一樣的，先到你們技術主管那裡審批，帶著電子憑證到我這裡，我陪你一起去小機房裡的特彆歸檔後台。另外，小機房是在8樓，不是在4樓喔。”

“傅老師，多謝多謝，特彆歸檔後台現在開著嗎？”

“董工，不好意思，我今天實在冇空，明天一早我就去確認一下歸檔後台的狀態。”

這樣一來，厄裡斯檔案的位置終於到手了，大家長籲了一口氣。

不久，朱雀就整理妝容去“約會”了。剩下的三個男人啃著附近餐廳買來的漢堡，在傑斐遜大街邊上焦急地等待。絡夜城新區很快被暮色籠罩，燈火重新繪製了豪華的地標建築。在月暈的映襯下，整個街區彷彿電子遊戲中的未來幻境。此時玄武科技的大樓如同一段透著藍光的絡夜城的DNA，隨時打算編輯出一個超級物種。

青駒按滅了第十支利群煙，看了一下手錶，指針已過7點，朱雀那邊卻還是冇有動靜。

又過了十分鐘，破城不耐煩地催促朱雀，卻被告知後者正在品嚐一道匈牙利REXCIBORUM鵝肝醬，還發來了精緻的食物照片。

在默唸了一段佛經之後，破城提議去弗洛拉咖啡買一杯外帶咖啡以抖擻精神。

灰豹不解地問：“你不是說那裡的咖啡很難喝嗎？”

破城笑道：“再難喝的咖啡也是咖啡，不能因為難喝就歧視它。”

又過了一個小時，朱雀總算髮來了飛行授權。破城啟動了他的3台小僵悟8型無人機。每台無人機都搭載著一樣黑客設備，順著DNA的雙鏈升到樓頂，在象征性的環繞飛行後，都降落到了樓頂的停機坪。其中一台搭載的滲透套件開始努力地破解智慧玻璃係統，從嗅探到的數據包可以判斷智慧玻璃的通訊使用古老的Zigbee協議，鎖定通道後利用協議的固有缺陷，成功控製了玻璃係統。另一台無人機在合適的位置卸下了信號劫持器，待到明天纔有用武之地。而最後一台純粹隻是航拍玄武大廈的夜景，這一點破城永遠也不會告訴彆人。

破城遠程解除了智慧玻璃的信號遮蔽，終於可以和快遞的綜合嗅探器通訊了。此時嗅探器已經攻破了視頻監控係統，但也僅此而已。破城原本期待這麼長時間至少能拿下一台主機，不過這樣的結果也不算失敗。從監控看來，玄武科技的職員早已下班，大部分樓層空無一人。破城對所有樓層的監控錄製了一段影像，在消控室大屏循環播放，然後調整攝像頭的角度掃視了8樓的全景，很快確定了小機房的位置。

接下來就是現場入侵了，朱雀還在與白領纏綿，灰豹已經和保安打過照麵，隻有破城和青駒可以執行任務。他們很快換上了曆史監控記錄中常見的衣裝，敷上麵膜，帶上傢夥，邁向玄武科技。他們假裝是趕來加班的營銷部職員，保安已經輪班，不太可能記得每個人。青駒順利地通過了認證通道，破城卻迎來了閃爍的紅燈和尖厲的警報。裝模作樣地換卡試了幾次後，破城對青駒說道：“我的卡八成是來的時候壓壞了，看來今晚你隻能獨自奮戰了。”

破城回到啤酒送貨車裡對青駒實時指導，通過穀歌眼鏡可以與青駒看到同樣的畫麵。任務其實很簡單，就是查明小機房的進入方式，並順便測試一下信號劫持器的效果。青駒從容地來到8樓的小機房門前，門禁由門鎖、工卡、密碼鍵盤三重認證。青駒拿出鐳射探視筆，對著鎖眼反覆照射。這也是影市的黑貨，可以在幾分鐘內掌握任何機械鎖的內部結構，回傳到後台就能分析出鑰匙的原貌。密碼鍵盤有點難度，不過既然明早傅工要進入小機房，那麼安裝一個微型攝像頭就可以搞定。而原本最容易糊弄的工卡卻成了難題，機房的工卡必定和大樓的不同，隻能待明日見機行事。

破城很快利用後台計算出了小機房鑰匙的CAD設計圖，便要求灰豹去三個街區外的自助式3D列印店用複合材料打出鑰匙。那裡提供工業級3D列印服務，隻要有精準的設計圖，店員就可以幫忙列印出任何物件。這樣一來，破城就孤身一人了，但他不是要逃跑，而是要在這段給三個人創造出的自由時間裡觀察他們的舉動，分析究竟哪個人纔是雙麵間諜。青駒的視角等同於破城的視角，灰豹的行蹤也可以藉助陳曉的幫忙通過街道監控掌握，朱雀的手機資訊早在咖啡廳就被破城掌握，利用三角定位就能知道她的移動軌跡。不過細究起來，每個人都有不可知的時空盲區。

無人機任務順利結束，坤和的白領小哥便化身繽客（booking）銷售，推薦起附近的高檔酒店來，朱雀表示要回家儘快完成vlog製作，約定明天中午再到弗洛拉咖啡館小坐。對方忍住了心潮湧動，紳士般地同意了，可他恐怕再也等不到見麵那一天。

朱雀回到了啤酒送貨車，看到隻有破城一個人有點不可思議。但是破城正在忙著和子雲交流，根本冇理睬她。破城正委托子雲根據自己和三人的共事經曆繪製他們的人格畫像，作為間諜身份的判斷依據。過了一會，破城便轉來抱怨朱雀為什麼拖了這麼久，後者便說起了自己“浪漫的約會”——在法式餐廳品味米其林的水準，在坤和中心的樓頂欣賞新區夜色，對方還教她操縱無人機。朱雀順便還抱怨破城的無人機是過時貨。其實入門級的小僵禦4才和都市白領的身份相配，但當破城想要解釋的時候，朱雀已經靠到他肩上進入夢鄉。

車廂之內、屏息之間，破城可以聽到兩人節律不一的心跳、聞到朱雀身上的紅酒味、瞥到昏暗光線下朱雀的線條。他寧願相信是那個混蛋在酒裡下了迷幻藥，寧願相信是陳曉故意挑撥想要把四人都緝拿歸案，卻唯獨不願相信自己對微光和幽香的彷徨。

不久，破城悄悄把朱雀推醒，四人再度會合，今夜的工作告一段落。破城提議從坤和小哥推薦的高檔酒店裡選一家入住，用自己的偽造信用卡買單。破城開了四個單人間，登記的自然都是各自的偽造身份證。破城入住後立馬通過酒店無線入侵了樓道監控係統，如果三人有所動作便都在掌握之中，結果當然什麼也冇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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