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雜亂無章的貨區,不遠處就是整齊劃一的停車場,破城的車就停在那裡。灰豹的搖滾式摩托實在太亮眼,青駒的軍用悍馬也足夠引人注目,破城決定讓大家一起乘坐自己的座駕。當然不能是平時自己出行的那輛平平無奇的街車特斯拉modelZ7,即使混入車流無人能辨,但隻要車一發動就會聯網,在聯邦網監局的眼皮子底下不出10分鐘就會被截停。
破城來到了一處偏暗的角落,那裡停著一輛蒙著防塵罩的車,看上去從來冇發動過,八成是一部老古董。他歡快地揭開了車罩,彷彿是向世人展現失傳已久的名畫。但是冇有金光閃現,也冇有驚呼一片,映入眼簾的隻是一台白色的豐田AE86熊貓Trueno。
青駒和朱雀冇有什麼反應,倒是灰豹湊上前去看了一眼,隨即大掌一拍破城的後背,喊道:“小子,很有品味啊,飆過幾趟啦。”
破城差點被拍到吐血,咳了幾聲對大家說道:“我隻在買下她的頭一次在鳳凰山開過幾圈,之後就再也冇用過了。不過放心,我每個月都會親自做一整套保養檢修。比起現在滿大街的電動車,86的時代還冇有車聯網,不會被任何人黑掉。我已經把發動機和變速箱調到了最優,還加了各種智慧硬體。廢話少說,讓我們來體驗一把漂移吧。”
破城打開後備箱,讓大家把辦事的傢夥都塞了進去,裡麵還擺著十幾個完全相同的兔子麵具和豬頭麵具。朱雀看到之後就忍不住調侃破城:“你放這麼多麵具乾什麼,你該不會是強迫症吧,每套行頭都得整得一模一樣。”
“瞧你說的,重要的東西怎麼能冇有個備手,我看你纔是強迫症,整天都在強迫我乾這乾那。”
破城現在要去彼得不醉酒吧,在那裡換上彼得的啤酒送貨車。他可不捨得讓愛車一路沾染絡夜城的塵土。再說,這年頭,86在整個聯邦也找不出三輛了,他們被追蹤到是遲早的事。還有更重要的一點,破城還冇有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對三人還冇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在彼得的酒吧大家可以好好聊一聊。
破城駕車駛出地下室,利索地在新城大廈周圍的小路繞了一把,便開上主乾道。總算可以加速了,破城幾秒內就把操縱桿掛上五擋,使勁踩下油門,開始聆聽風的聲音,思緒飄回大學時代。
徐破城和乾冰雲當年同時就讀於一所1.5流的聯邦理工大學,是軟件工程學院的同班同學。破城喜愛玩鬨、不修邊幅,冰雲則勤於鑽研、舉止得體。他們相互欣賞又暗自競爭,所有計算機科目名次總在學院前三之列。破城從來也冇打算在讀書上與好友競爭,因為第一的位置永遠是冰雲的,破城承認,純論技術水平,他永遠無法望其項背。不過破城也不希望在個人魅力上與冰雲比拚。冰雲自帶神秘憂鬱的氣場,卻又來者不拒,隔三差五地幫女同學解答學業疑問,即便她們多半不是來請教問題的。看著其它學院的漂亮女生也喜歡圍著冰雲轉,破城起初是不屑一顧的,他甚至有點希望冰雲哪天被聒噪的女人們吵到發瘋,但是時間一長卻覺得這些女生個個都蠻不錯的,自己也想有其中一兩個常伴左右。
破城最終決定在惡作劇上與冰雲一決高下,誰能攻破校園網內更重要的係統誰就自然技高一籌。不料,冰雲竟然毫不遲疑的接受了挑戰。破城很快入侵了女生寢室的網絡,他建立了嗅探進程,可以窺探女生們的部分聊天訊息和上網記錄,這瞬間引爆了男生宿舍,當天晚上他片刻無法安坐,在微笑中被擠來擠去。
而第二天,冰雲就攻破了學校的成績管理係統,可以隨時修改數據庫中任何人的成績,同時保證所有業務流程的數據一致性約束,修改完全不會被髮現。於是那晚破城的寢室變得門庭冷落,大家都跑去哀求冰雲篡改成績。當然,冰雲冇有答應任何人的請求,馬上加固了係統,撤掉了後門程式。破城也在失落中刪除了嗅探進程,並給網管發了一封措辭嚴厲的郵件,要求對方趕緊加固寢室網絡。
三天後,兩人被叫到院長辦公室,完達山院長接見了他們。完院長是圖靈獎得主,在人工智慧領域聲名顯赫,他崇尚整潔,從不張揚,可以看出他努力把邊緣的頭髮往中間梳來低調隱藏智慧四射的地中海。
完院長笑著問他倆是否知道來這裡的原因。破城知道,因為他倆剛攻破了係統就堵上了漏洞,八成是被同學告發了。冇等兩人回答,完院長便說道:“你們兩人都是院裡的尖子生,請你們來是想問問你們有冇有興趣幫我完善一個人工智慧小課題。這是一個校園網絡的智慧分析進程,吸收學習網絡流量包,鑒彆異常行為,現在還是半監督學習模式,我希望你們幫它進化到無監督自主學習模式。”
完院長聽著兩人竊竊私語,繼續說道:“我先給你們潑點冷水,這可不是普通本科生能勝任的工作。先說你,小徐,入侵寢室網絡做的乾淨利落,雖然冇有什麼技術含量,但是嗅探進程讓人眼前一亮,不過光看女生的聊天記錄有什麼意思,你有冇有想過建立一個演算法模型,根據女生們的上網大數據分類預測出她們的性格偏好,再把男生的數據交叉整合,是不是有希望搞出一個校園珍愛網。再說你,小乾,攻破成績管理係統難度稍微大一點,但你應該也發現了,即便改了每個數據庫裡每個表的成績記錄,還是改不了紙質檔案,或許世界可以被數據化,但它終究是真實的。你肯定也看了一堆人的成績吧,有冇有想過怎麼利用每個學生的缺勤率、日常作業、科目成績等數據建立學生的認知能力預測模型,根據每個人的長短,為大家推薦學力提升方案。”
看到兩人麵麵相覷的發呆,完院長又說道:“計算機科學包羅萬象,分支的分支有時候都需要研究一輩子,看看我,在人工智慧領域轉悠了三十年,也隻是有點初級成果。我也希望你們在資訊宇宙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行星,在上麵耕耘一生。相信我,建造者永遠比破壞者高貴,冇人會記得第二個凱文·米特尼克,但是大家都知道比爾·蓋茨、史蒂夫·喬布斯、拉裡·佩奇。”
看到兩人逐漸露出笑容,完院長接著說道:“我個人很看好你們,不僅是你們的學習能力,還有你們惡作劇之後的回頭是岸。雖然不會有什麼懲罰,但是你們也得將功補過。給你們一個小任務,到世界A**大賽取得名次。我們學校也是不爭氣,十幾年了,連參賽資格都冇拿到過幾次。”
完院長說的有點激動,前額一撮頭髮滑落下來,陽光下整個人好像籠罩了一層佛光。完院長趕緊捋回了額發,嚴肅地說道:“好了,你們走吧,彆吊兒郎當,用點心。”
破城和冰雲壯誌滿懷,挺胸闊步,哼著《Rageyourdream》(實現你的夢想)走出了學院辦公樓,冇人知道他們那一刻的所思所想,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當時他們誰都還冇有理解計算機科學深邃的內涵。
不知不覺間,破城已經把油門踩到了底,速度表的指針越過了200碼,可以明顯感受到與兩側車道清一色的電動車的動力差距。冇過幾秒鐘,就有三五輛電動車瞬間超過破城的86,呼嘯而去。破城一邊感慨情懷的年代一去不複返,一邊鬆開油門,把86開到了影市不遠處舊街區的一個荒廢的停車場。那是他每次去影市淘貨的幾個停車點之一,也是離彼得不醉酒吧最近的地方。
沿著千篇一律的小巷走不到五個分鐘,就到了彼得不醉酒吧。那是位於街角的一處獨棟二層樓房,與周邊的景象格格不入。傳說這裡是以前的市輕紡局辦公樓,本來有五層高,但是彼得盤下它後硬是把上麵三層都敲了,為的是酒吧的“和諧之美”。酒吧外牆佈滿了畫了又改的噴繪和塗鴉,連窗上也不能倖免。門上的霓虹燈招牌一頓一頓的閃爍,像是卡帶的錄音機,不過大白天冇人會在意。酒吧後門外的小巷上堆滿了垃圾桶,那是酒鬼們清理腸胃的地方。
推開酒吧的沙龍門,就彷彿是回到了70年代的聯邦。牆上掛著阿爾·帕西諾、約翰·奧斯彭、威爾特·張伯倫等名人的相片。裝飾櫃中擺放著各種老式的摩托車和皮卡模型。牆角邊有一台胡桃木立櫃式機械自助唱片機,正在播放黑色安息日的歌曲。那是破城幫彼得改裝的,他經過一週的努力把故障率降低到一天一次。
四人提著大箱小箱進來並冇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大部分人都橫七豎八地一頭栽倒在櫃檯和酒桌上,偶爾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大叔還在緩慢地灌下尿黃色的廉價啤酒。屋內混雜著劣質dama和中南海香菸的空氣早已稀釋到可以呼吸的程度,但是朱雀還是捂住口鼻連連咳嗽。彼得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過來熊抱了破城。彼得是一個肥胖的中年人,有著與愛好相配的啤酒肚和酒糟鼻,一把大鬍子上永遠沾滿了啤酒泡沫,讓人時常誤以為他早已兒孫繞膝。
破城說明瞭來意,並做了相互介紹。大家都希望儘快借到彼得的送貨車,另外破城還需要彼得遊戲廳硬體的強大算力支援。彼得爽快的答應了,不過前提是每人都要品嚐一小杯自釀的啤酒,順便陪他聊上一會天。眼下大家其實都已經走投無路,破城勸說三人不會耽擱太久,青駒和朱雀便勉強坐到了吧檯前,灰豹則早已趴在台上等待啤酒。
一頓熟練的操作之後,彼得端出了兩個3升的紮啤杯,遞到破城和朱雀麵前,說道:“女士們就喝小杯,快嚐嚐,自家精釀、正宗百威。”
朱雀瞥了一眼破城,不由一樂,不過再看一眼無法望穿的杯底她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破城拍了一下吧檯,罵道:“彼得,你是想淹死我,好私吞我的絕版黑膠嗎?冇門!不要胡鬨,我們一會還要乾活。”
“你知道,我不會和女士計較,這兩杯給你們兩位爺們,一滴也不許浪費。”彼得把酒杯推給了青駒和灰豹,又轉過頭忙乎起來,一會兒又端出兩杯大號品特杯,眨巴著眼睛對破城說,“這是專門為你們兩個人調的‘密林深處’,這裡冇再小的杯子了,本來就是給貓喝的,如果這你還不能搞定,就趕緊滾蛋!”
五個人先後舉起了酒杯,大家的品味不同,但冇人會討厭彼得的精釀。青駒無心品酒,隻是渾淪吞棗,聊作應付,倒也覺得口味清爽、質感十足。朱雀感到一股平順甘醇的麥芽清香滑入舌根,如同含苞待放的玫瑰。灰豹則迫不及待的一口就吞下了一半,像是無邊沙漠中的旅者遇到了一澤甘泉。隨著杯中白沫的緩緩下降,大家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青駒抿了一口酒,說道:“我原來是香奈乎縣的一名編外消防員,主要工作是營救被困的小貓和落水的高跟鞋。在一次救火行動中,我第一時間被baozha震出百米外不省人事。後來才知道戰友全部犧牲,起火的是一處化工廠倉庫,我因為錯誤的滅火方式承擔了全部責任。
“然後就是對剛果的十年戰爭,我應征入伍後發現人人都想儘快結束無休止的戰爭。我們通訊連的唯一一次任務是在最後決戰前建立通訊網絡,與另兩個通訊連會師。我們中冇有一個具備通訊知識,也冇有幾發子彈,但是士兵的使命感驅使我們揹著銅線穿越危險的雨林,雖然最後冇有遇到任何連隊,但是我們殺死了64隻疑似敵人的大猩猩和不計其數的螞蟥。
“10天後戰爭結束,雙方同時宣佈了勝利,聯邦無疑傷亡更少,而且全部是因為該死的瘧疾。一時間雙方對誰殺敵更多誰死傷更少爭論不休,但是麵對動物保護組織對剛果雨林大猩猩滅絕的責問,雙方卻罕見地達成一致,一口咬定這隻不過是一個瀕危的冷門亞種的自然滅絕。時人因此把這場付出了我全部心力的戰爭嘲諷為‘猩猩戰爭’。
“我獲得了鐵心勳章並就地退役。由於隻有一個月的服役時間,我冇有獲得轉業安置。而失去了猩猩肉的供給,大部分人都對軍人恨之入骨,我根本找不到工作。
“這時‘領路人’找到了我,給了我重生的機會。我來到一個叫做暗影聯盟的神秘反叛組織,他們致力於破壞聯邦的各項戰略部署。憑藉部隊的豐富經驗,我兩年內就通過了組織特訓。起初,我隻是乾些普通送貨任務,比如把蛋糕偷送進瘋人院,把定時炸彈藏進高級會所。
“後來,我獲準參與高級任務,營救被聯邦關押的罪犯,他們一部分在冇有火力配備的無名會所,一部分在自己家中,基本冇有被看管的跡象,在被救後也完全不承認自己正被關押。
“我因為出色的判斷力和成功率不久升任為區域小隊長,經常出入區域指揮部,在那裡認識了子雲。子雲搭建了區域總部的智慧情報網絡,好像有個過濾演算法可以識彆組織關心的重要資訊。子雲通過情報網絡獲知了玄武科技厄裡斯計劃檔案的線索,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是肯定是他們的罪證。”
“那是一個基因武器配方,和我調酒的配方一個道理。”彼得大聲說道,隨後又倒頭消失在吧檯裡。青駒也突然起身,捂住嘴衝向廁所。
破城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滿心期待地轉頭聆聽朱雀的故事。
在一個霞光四溢、淡香盈空的傍晚,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出生在西部沿海的一個繁華港口。可惜冇人覺得她可愛,母親因為失血過多不幸離去,半瞎的外婆一下少了個靠山卻多了個累贅。父親不久也黯然離去,倒不是他薄情寡義,實是公司經營不善無法償還高利貸。為了不連累家人他變賣豪宅又遷移家小到不為人知的縣城,自己在他鄉即使夙興夜寐也會定期寄錢給女兒。
7歲那年父親的錢斷了,外婆為玩具廠縫製小動物眼睛的活計從來就無法支撐兩人的微薄開銷。小姑娘試著上街賣外婆的手工風箏,但很快被治安管理員冇收了。在無人機滿天飛的年代誰會要一個破風箏。一次偶然的機緣,小姑娘目睹了鄰街小孩的偷竊行跡,她自己也試了一把,順利帶回了兩個饅頭和三塊巧克力。外婆狠狠打了她一頓,拒絕食用,她隻能任憑饅頭滾落在肮臟的地上。日子慢慢過去,外婆不僅瞎了也聾了,小姑娘冇有其它本身,隻能憑藉偷盜日用品補貼家用,三年來她從未失手,不知是天賦異稟還是店家有意放水。
直到有一天在偷了一個老式袖珍收音機後,她被一個大叔按倒在地。自知有罪她不敢喊叫,但其實她的小手段並未被髮現,那大叔也不是店主。正巧路過一個披著鬥笠的人,把大叔踢飛十米開外。小姑娘從此跟著這個叫領路人的蒙麵男子浪跡天涯。
她被領路人逼著在6年內學完了16年的公立私塾課程,期間領路人除了讓她爬過258次清涼峰、練過17套防身術、偷過3箱飛天茅台,冇讓她出過一次任務。組織不養閒人,事情很快瞞不住了。姑娘開始乾一些偷雞摸狗的任務,雖然領路人要求她儘力辦砸,但是她總是莫名其妙地成功覆命。
一次她用10噸過期9年的高檔餅乾替換了發往災區的廉價救援食品,但是災民卻千真萬確的得到了救援食品。事後有人發微博稱大批同品牌的高檔餅乾出現在高檔小區的垃圾桶和超市的進口貨架。無疑這證明瞭任務的失敗,但姑娘卻獲得了區域指揮官的讚揚,冇人知道指揮官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就這樣,姑娘每次辦砸任務卻每次獲得表揚,很快成了區域正式行動隊員。
在區域指揮部她認識了子雲,併成了子雲的噩夢。子雲的辦公室一直是上鎖的,但他每次瀏覽重要情報時都會發現姑娘在身後偷看。子雲上鎖的抽屜裡也時常會憑空出現一些娃娃玩偶,他技術天才的崇高地位從此一落千丈。姑娘很快知道了有一個叫做深度節拍(darkbeat)的駭客犯罪集團。他們主宰了聯邦的地下犯罪網絡,同樣知道了厄裡斯計劃,有了邪惡的打算,並早就開始行動。這就是為什麼組織需要這麼急迫地完成任務。
破城聽完輕輕摟住了朱雀,卻被後者用手肘一下頂開。彼得已經睡了一覺,這會又再次冒了出來,他也插進來分享自己的故事,實際上不過是重複一則啤酒廣告。
彼得早年到東歐遊曆,身上冇帶一分錢。他在塞切尼鏈橋上朝多瑙河撒尿被布達佩斯警方拘留,白吃白住了一個月。他在查理大橋聖約翰銅像下睡覺,結果醒來時帽子裡積滿了充足的旅費。直到來到布傑約維采,彼得才發現了自己的世外桃源。13世紀起這個捷克小鎮就以釀造百威啤酒聞名,但600年後他們卻稀裡糊塗的輸掉了商標官司,百威搖身一變成了美國品牌。捷克的百威延續了古老的釀造工藝,初釀青澀如少女,終釀甘甜如情人,精釀醇苦如妻子,每個品級都韻味無窮。彼得當了半個月的學徒,自覺獲得了真傳,來到絡夜城開了彼得不醉酒吧。彼得總會給第一次來店的客人述說曆史,推薦他們品嚐21道“級釀”,說白了就是同一種啤酒賣了21遍。很少有人喝完能爬著回家,但是不出三天他們又會原路返回。
灰豹聽完與彼得碰了杯,一下乾掉了杯中酒,開始追憶青年時光。
灰豹中學時期曾是聯邦中部的白馬鎮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不良少年,但憑藉強壯威猛的身形和無師自通的打架本領很快爬到了鈴蘭中學的頂端。那時的白馬鎮流行五光十色的鬼火摩托,意氣風發的少年們在懸崖下、在水塘底,揮霍著自己的運動天賦。灰豹則獨辟蹊徑,搞到了一台停產的哈雷,插著維護治安的標語,整天帶著手下一群烏合之眾遊街,挨家挨戶收取保護費。
一天他和夥計們在舊鋼鐵廠宿舍區的一條小路裡,撞見一位衣冠整潔的男士正在侵犯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學生。灰豹隻去過一次高中,自然不知道這個男生正是他的同學,他以為有人和他搶生意亂收保護費,便本能的上去把男士打的屁滾尿流。男士可不是省油的燈,他恰是本地李警司的獨子,提著褲子逃走後不一會就和一群帶著砍刀的好兄弟來和灰豹火拚。崇尚赤手空拳的混混怎麼敵得過揮舞的白刃,很快就隻剩灰豹一人孤軍奮戰。
或許意誌纔是最好的武器,在刀光劍影中,男士的兄弟們一個個不明原因的倒下,最後隻剩男士一人,一如最初的對決。男士明明顫抖著身子、卻微笑地掏出父親的shouqiang,十步之內、三聲悶響,勝負立刻揭曉,灰豹用一陽指戳穿了男士的咽喉,男士的一顆子彈則精準的打掉了灰豹的半個耳環。
結果自不必說,人證物證俱在,灰豹搶劫同校男生,李公子見義勇為卻英勇犧牲,灰豹死期可待。這時領路人又神秘現身,從全副武裝的警車中帶走了灰豹。車中5名身經百戰的警員身中78彈,局裡趕來時每個人的槍膛都已打空,隻剩下李警司被扯掉舌頭、折斷十指在車內發呆。局裡很快查明是灰豹用手銬、耳環和囚服殘害了警員,他們被追封為烈士,李警司也榮立二等功。但是通緝令從未在聯邦警視廳網絡內流轉,有愛管閒事的記者四處追問也全被告知從來冇有過這種案件,也冇有警員傷亡。
從此在聯邦各個紛亂的戰區,一個殺敵不用武器的男人的神話越傳遠廣。灰豹根據組織的情報和子雲的實時指導,搗毀了很多heishehui窩點。偶爾有黑幫小說家聞風來當地尋覓素材,警察局文員卻總是拍著胸脯向他們保證自王朝時期當地就治安良好,從未有什麼黑惡勢力。
破城望著半杯啤酒,彷彿剛看完了三場太陽馬戲團的表演,一時淚流滿麵,他甚至有點後悔自己在安全屋內的機器上給聯邦網監局留下的XMPP加密聊天軟件賬號,雖然僅憑賬號是絕對無法追蹤到他的。
破城也講起自己略顯平淡的大學生活,朱雀聽罷把手搭到破城肩上問道:“那你們ATM大賽取得名次冇有?”
破城哭著笑道:“不是ATM,是A**。子雲和我最後僥倖得到了第二名。”
“冇用的東西,第一名是誰?”朱雀一把推開破城。
“那是一個俄羅斯團隊。他們率先解開了附加題,而且運行效率是我們的2倍。”破城對成績本來引以為傲,這會反而覺得羞愧難當,於是他又講起了自己在絡夜城的一段往事,而他本不應該提起,那是關於麵具的故事。
在成為漫步者後,破城時不時會去影市逛逛。他原本看不上這些黑貨,在他看來這些駭客乾的純粹是體力活,他更喜歡用技術解決難題。不久他發現一個戴著兔子麵具的精瘦男子,走到哪裡都備受尊重。破城尾隨兔子麵具想一探究竟,不料在幾個拐彎之後兔子麵具來到了破城背後,問道:“孩子,你到底想要追尋什麼?”
破城從兔子麵具那裡瞭解到,影市不過是絡夜城黑夜的表象,地底還暗藏著四通八達的觸角。破城決定認兔子麵具為老師,見識一下絡夜城的暗影。兔子麵具又說道:“你想清楚了冇?一旦進入暗影,那麼暗影就會伴隨你一生。”
破城當時哪裡知道絡夜城的險惡,想都冇想就死皮賴臉地求著兔子麵具帶他一起玩。
破城跟著兔子麵具做了幾次任務,見識了暗影的隻鱗片羽,也學會了社會工程學。這徹底改變了他以往技術至上的片麵觀點。地下網絡的食物鏈錯綜複雜,螳螂駭客忙不迭地用黑客工具四處入侵發展殭屍主機,卻不知道開發工具的黑雀早種下了後門,隻待時機一到收割螳螂網絡,但是黑雀不會想到他的工具又被暗雀洗去後門植入自己的後門,最後的戰果全歸暗雀所有。
一天,兔子麵具給了破城一個豬頭麵具,告訴他:“送你麵具是告訴你要透過麵具看人心,要在這裡混,自己也得永遠帶上麵具。今天我就來給你叨叨麵具的故事。”
王朝時期,絡夜縣的12個商人建立了影市,通過麵具的紋路和劃痕相互辨認。後來影市人實在太多,他們就在影市之下造了冥市,憑藉特製的十二生肖麵具以貨易貨。特製麵具隻能靠繼承,而今這些麵具嵌入了不可破解的暗子晶片,記錄了交易明細也記錄了地位身份。特製麵具可以在暗影中暢通無阻,什麼都能搞到,但唯獨買不到信任。
兩年前,破城收到了兔子麵具和一份貌似遺書的信,從此再無師父音訊。隨後,量子破解儀的驚天交易秘聞在暗網上流傳開來,很多黑客大佬都爆料說兔子麵具背後的人篡通聯邦網監局,是個叛徒。
朱雀轉頭問道:“第一個問題,什麼是社會工程學,請用一句話解釋。”
破城笑道:“不用一句話,兩個字就夠了——忽悠。”
朱雀搖搖頭,又問道:“第二個問題,真有量子破解儀這種東西嗎?”
破城平靜地注視著朱雀,答道:“我何時騙過你?”
一個巴掌眼看要飛來,這時,唱片機的嘈雜歌聲變得舒緩悠揚轉而又尖厲刺耳,隨即戛然而止了。
彼得打了一個嗝,對破城說道:“又要讓你……幫忙修修這個老東西了。”
破城笑著拍拍彼得:“今天肯定是修不好了,可能永遠也修不好了,我們真的得走了。”
彼得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汗毛說道:“到中午了,我給大家做最拿手的西班牙海鮮飯。”
朱雀頓時眼冒金光地湊了過去。破城把她推後小聲說道:“下次等你買好了醫療保險再來吃吧。”
破城又花了五分鐘在彼得的遊戲廳部署好了計算資源。彼得不解地問:“怎麼這麼快,難不成你早就……”
破城抵住彼得的酒杯灌了他一口,笑著說:“你喝多了,彼得,早跟你說了不要在白天喝酒。”
啤酒送貨車也很快就位,彼得攔住了大家說道:“喝酒不開車,開……開車不喝酒,我送你們過去。”
看到大家短暫的發呆,彼得大聲笑道:“開玩笑的,我的夥計送你們去。”
打開貨車後門,彷彿是進入了聯邦特勤局的監控室,工作桌上幾個顯示屏上有車外的全景監控、街區的實時衛星地圖和監控程式介麵,車廂的另一側則堆滿了各種監聽設備和移動裝置。如果一般的聯邦網監局探員過來看,準會發現除了貨車外表奇怪,其它方麵和局裡的戰術機動SUV毫無區彆。
臨走前,彼得湊到破城耳邊大聲地說:“我隻能幫你到這兒了,祝你好運!”
破城心領神會地眨了眨眼,他自然以為彼得悄悄的在幾人的啤酒裡放了吐真劑。如果他知道彼得其實是在他和朱雀的酒杯裡加了大劑量的丘位元春藥,那他一定會氣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