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殊收到了偽造的護照後又得寸進尺,要求破城施展黑客的手段幫助他順利通關。這固然是因為他實在深諳脅迫之道,但更多的是出於他做賊心虛的心態。但是顧言殊的這份謹慎不無道理,安全域性已經聯合出入境管理局對他下達了限製出境的命令。
破城不想眼睜睜看著顧言殊逃之夭夭,但是眼下他和朱雀的血檢報告還冇出來,他也隻能乖乖就範。絡夜城機場不是破城熟悉的領域,他隻能再度求助於魯員外,而這次員外的開價讓他意想不到,要的是師父最後寫給破城的信。破城冇有答應,這可是師父和他最後的羈絆。但是他發給魯員外一個座標,如果冇有猜錯,魯員外的真實目的應該是量子計算機。不出破城所料,魯員外慷慨地幫助破城把三人的限製出境資訊都遮蔽了,並提供給破城臨時的機場監控係統訪問權。
顧言殊此時已經身在機場,他發現身後有兩個人可能在跟蹤他,於是要求破城給他提供實時指導。破城雖然他不希望顧言殊成功溜走,但是也不想拿自己和朱雀的生命開玩笑,於是通過語音通話告訴顧言殊行走路線。這條看似精挑細選的逃避路線完全是破城憑空捏造的,他把顧言殊引導到每一個機場攝像頭下和每一個機場保安眼前,為的是讓儘可能多的設備和人記住顧言殊逃跑時的裝扮。當然破城還是讓顧言殊藉助人群的掩護躲過了可能的追蹤者,最後幫助他順利通過了邊檢。
凡事總要留一手,破城在把顧言殊送走之後就把對方的護照資訊發給了陳曉。如果網監局可以根據偽造的護照查到顧言殊的行程,或許可以趕在他飛機落地如約發送解藥位置給破城之後秘密抓捕他,這點後門陳曉還是會幫他開的。但是狡黠如顧言殊,自然也給自己留了一手。他早就通過自己的關係網絡買到了一本偽造的護照,雖然不如魯員外造的那本,可以騙過絡夜城的邊檢,但是足以混過其它任何國家的邊境。顧言殊先用破城給的護照購買了絡夜城到中轉國城市的機票,又用自己買的護照購買了中轉國到自己真正目的地的機票。這樣一來,不論是哪一方都休想抓住他了。
正如陳曉擔心的那樣,軍用貨車的事從頭到尾是軍方的一個陷阱。三輛軍用貨車從絡夜城港口運送的東西是普通的軍需物資,和厄裡斯檔案扯不上任何關係。後台管控係統隻不過是軍方的一套測試係統,裡麵的數據全都經過了偽造,如果通過漏洞查詢數據庫隻會得出貨車在運送特殊材料的假象。無極資訊的漏洞倒是真的漏洞,隻不過是幾年深度節拍挖到的漏洞。從絡夜城港口碼頭的卸貨區,到謝頓基地的秘密研究所,一切都是軍方和艾瑞斯佈下的大網,隻待破城網上撞。
自從深度節拍在冥市損兵折將,艾瑞斯就冇少被軍方敲打。兩個多月前,軍方委托深度節拍滲透玄武科技的內網盜取厄裡斯檔案,但是卻被破城在兩天之內捷足先登,從那時起軍方就失去了耐性。越往後軍方對深度節拍就越發不滿,直到出動無人機轟炸,標誌著軍方和上層的憤怒達到了極點。這次轟炸雖說是對破城的打擊,但是何嘗不是對深度節拍的警告,軍方的委托可從來冇有完成不了這個選項。
艾瑞斯正是在這樣的壓力下設計了這一出詭計。他和軍方的資訊處一起把謝頓基地的後台管控係統做了鏡像,並偽造了數據庫的記錄,與當天正常運輸物資的貨車做了虛假的關聯。然後把這套偽造的後台管控係統與真的係統進行了IP對調,這樣從互聯網的黑客搜尋網站查到的資訊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是卻指向了偽造的後台管控係統。同時,艾瑞斯把整個係統設置成了一個隱藏的攻擊性蜜罐,不僅會偷偷記錄入侵者的所有行為,解密攻擊數據包,還會反向跨越層層殭屍跳板機直到找到源攻擊主機的所在位置。在整張大網布好之後,艾瑞斯就在暗網散步流言。幾個有名的情報販子也被他收買,開始推波助瀾,訊息最後成功傳到了子鼠那裡,離破城自己聽到訊息也隻有一步之遙。隻要破城成功入侵了這個蜜罐係統,那麼軍方就可以馬上定位到他,以最高的罪行給他定罪。
就在破城還在進行入侵收尾的最後一步時,絡夜城軍分區的一隊士兵就突擊了破城發動攻擊的所在地,那是老城區的一處公共休息區。當幾隻槍對準筆記本前的那個年輕人時,後者幾乎瞬間就跪倒在地。這個小混混還冇來得及把筆記本順走,就被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包圍了,這讓他一度懷疑聯邦的法律一夜之間就嚴格了一百倍。還冇得等軍士長盤問,小混混就把自己從小到大偷雞摸狗的經曆都說了個遍,這種做派即使是一個下士也能看出他恐怕不是漫步者本人。
大家檢查筆記本時看到螢幕上的屏保顯出了一個笑臉和一段文字,上麵寫著:“WannaPlayAGame?”一個下士在好奇心驅使下點了一下觸摸板,螢幕上就展示出了他和隊友們的實時視頻畫麵。就這樣,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成了破城現場黑客入侵直播的群眾演員。
破城早先在油管上以深度節拍的名義發起了直播,宣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攻破一個極端重要的係統,而這個係統的真麵目將會由它的所有者來揭秘。因為大家不知道他要入侵的是軍方偽造的後台管控係統,所以這次直播一開始隻是被當成一場鬨劇,並冇有獲得警視廳的關注,自然也冇有引起軍方的注意。但是當破城熟練地運用艾瑞斯透露的漏洞成功入侵了係統,並把攻擊成果暴露在大家麵前時,圍觀者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目睹一場真實的超級黑客入侵,觀看人數馬上就突破了百萬。如果說當數據庫裡的軍方運輸記錄在直播視頻中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時,還有人不相信竟有人膽敢對聯邦的軍事網絡實行真實的入侵,那麼當一堆穿著陸軍迷彩服的士兵被筆記本攝像頭捕捉到時,就算再蠢笨的看客也不再懷疑這是一場惡作劇了。任何一個軍事迷都能從他們的軍裝款式和qiangzhi成色上判斷出這是一群如假包換的陸軍士兵。在入侵直播的尾聲,視頻還公佈了這次利用的漏洞細節,並宣稱天底下冇有深度節拍黑不了的係統。
軍方很快就嚐到了破城幾小時前剛剛體驗過的那種自己的悲劇被大家圍觀的滋味。彼得不醉酒吧被炸燬的真相尚不為大家所知,人們的閒言碎語終究掀不起波瀾。而這次軍方係統被如此輕易攻破,卻是網民有目共睹的事實,事件激起的巨浪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警視廳輿情管控小組也無力平息。有多少正義之士大聲疾呼要求把深度節拍的駭客軍團一網打儘,就有多少業內專家對軍方的資訊保安防護水平發起最無情的抨擊。軍方資訊部和艾瑞斯為了引誘漫步者而故意撒下的一些高級漏洞現在反而化為一塊塊落石朝井中的軍方大佬們砸下。但是無論哪個陣營亦或是輿情管控小組都冇有料到,各大媒體的新聞評論區最後都徹底演變成對剛果戰爭的意義深刻辯論的戰場。
總統在得知訊息後馬上拎起電話給陸軍部長來了一頓臭罵。雖然他不願承認,但是厄裡斯檔案的竊取計劃一開始正是在他本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進行的。現在軍方出了這麼大的洋相,他必須和這個計劃撇清關係,即使計劃本身還冇有暴露的跡象。
陸軍指揮部召開了緊急視頻電話會議,領導成員悉數到會,其中也包括沈仲泉中將。不少人對沈將軍提出了批評,認為計劃進展到現在毫無建樹,需要有人為此負責。有些人指出正是沈將軍的建議才導致了漫步者僥倖存活,造成了現在軍方的奇恥大辱。但是馬上有人反駁說如果當時真的炸死了漫步者,那麼厄裡斯檔案主體就永遠找不到了,整個計劃就徹底完蛋了。不過大部分人都相信這種反擊絕不是漫步者一個黑客所能做到的,他背後一定還有團隊的支援,所以需要與中央情報局一起商議對漫步者黑客集團的追捕。後來,大家開始在繼續執行計劃和挽回軍方形象兩個方麵爭執不休。
沈將軍自始至終都冇有說一句話,隻是靜靜聆聽大家的爭吵,他早就不想擔任計劃的負責人了,沉默或許是最好的應對之法。陸軍部長努力讓失控的討論迴歸正軌,他提議讓羅隱中將代替沈將軍擔任新的計劃負責人,並協調網絡司令部完成對漫步者的圍剿。同時陸軍部長建議讓深度節拍承擔這次入侵的全部責任,要求會後讓艾瑞斯趕緊找出一個背鍋的駭客,把抓捕的功勞記在陸軍資訊處頭上,以扭轉公眾的不良印象。
要說破城在一開始就看穿了軍方的計劃那肯定是吹牛,但是要說他什麼也冇有察覺肯定也是小看他了。因為冇有詳儘調查目標就草率入侵而吃了一次虧一直吃到現在,破城如果還那麼倉促出手,那他可就真是傻子了。在彼得不醉酒吧遭遇襲擊後,破城一直懷疑軍方實際已經掌握了厄裡斯檔案的全部內容,要殺了自己隻不過是為了防止檔案外泄,否則軍方就拿不到檔案主體了。為了進一步驗證自己的猜想,破城入侵了絡夜城港口碼頭的管理係統,對照厄裡斯檔案的材料清單,檢視是不是有什麼能匹配上的貨物。不過他發現近期抵達港口的貨輪的載貨清單上都冇有和定向基因武器有關的原料。當然這些秘密項目的材料總會通過各種名目隱藏在普通的貨物之中,把彈道導彈藏在棉花堆裡的事情也不是冇有發生過,況且軍方的物資海關也不會阻攔。
就在破城做完前期的係統資訊收集,打算著手入侵時,顧言殊的嘴臉又浮現在他眼前。是什麼緊要的事情讓這個小人得誌的財務副總監放棄自己的高位匆忙出逃?他究竟在整件厄裡斯檔案陰謀中扮演了什麼角色?破城本以為顧言殊是被深度節拍攻陷的對象,因為自己監守自盜的行跡暴露了纔想儘快出逃。但是仔細一想,顧言殊在玄武科技混了這麼多年不至於連這點瞞天過海的手段都冇有。那麼顧言殊無疑就是迫於軍方的壓力才倉皇逃竄。如果軍方已經把檔案搞到手了,冇必要對顧言殊下手,如果軍方還冇有搞到檔案,顧言殊就還有利用價值,不至於被逼著出逃。這樣一來唯一的可能就是顧言殊自以為獲得了厄裡斯檔案的拷貝想要敲軍方的竹杠,結果發現檔案是假的,惹怒了軍方的大佬。
破城既然猜到了軍方大概率冇有得到檔案,就順水推舟,陪他們玩一把。他把軍方偽造的後台管控係統分析得差不多了,就編寫了自動化的入侵腳本,在油管上開了黑客直播,把筆記本放在了公共休息區,在幾百米外的一幢樓上邊遠程控製,邊看熱鬨。這是破城送給軍方的一份禮物,讓他們嚐嚐自取其辱的味道。
艾瑞斯在看到新聞後馬上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這次布的局不僅冇有活捉漫步者,繳獲厄裡斯檔案主體,反而讓軍方丟臉丟到國外去了,自己的下場如何可想而知。雖然他還是得繼續為軍方辦事,但是最好換個安全點的地方。艾瑞斯長歎了一口氣,深感伴君如伴虎,自己在黑客生涯的巔峰光榮退休怕是無望了,但是至少不要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他關上了自己的筆記本,收拾完了行李,把安全屋內的服務器和存儲都切換到自我保護模式。一旦在他離開後設備被未授權訪問,就會啟動自毀程式,刪除他的所有入侵罪證。
就在鎖門之際,鄰居大媽也正好外出,他們相視一笑,親切地打了招呼,彼此都不相信這是永彆。不管艾瑞斯在互聯網上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風,不管他的名號在黑客圈的影響力有多麼巨大,在鄰居眼中,他隻不過是一個尋常的中年大叔。
艾瑞斯冇走幾步,就碰上了另外幾個人攔在他前麵對他微笑,看樣子是軍方的人了。他自認倒黴,也抬手和他們敬了個禮,至少現在自己還有利用價值。但是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領頭的男人對他亮出了飛鷹圖案的警官證,“你好,艾瑞斯,我是聯邦網監局特殊案情處的陳曉,現在請你和我們走一趟,我們有太多賬要和你算一下了。”
陳曉正好身在東臨城與王遇會麵,而艾瑞斯的安全屋也正在東臨城的三環附近。兩人的第一次碰麵不僅僅是聯邦網監局最強探長和聯邦最強黑客的針鋒相對,也標誌著深度節拍的徹底覆滅。陳曉或許不會想到,自己十年來一心想要剿滅的黑客軍團的首領竟然有著如此普通的外貌。艾瑞斯也無法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一步犯了致命的錯誤,導致全盤皆輸。
“狡辯從來不是我的風格,但是煩請你告訴我,陳探長,我到底是在哪一步下了臭棋?”艾瑞斯舉起了雙手,他知道是自己一直以來追求最高水準的心態反倒讓他最終淪為與普通黑客一個水準,但是在棋高一著的對手麵前自己輸得心服口服。
“你的錯誤不在於是哪一步的錯誤,而在於錯誤本身。你或許可以在十年裡天天逍遙法外,但是隻要在這3650天裡的任何一分鐘出現小小的失誤,就終究逃脫不了法律的製裁。”陳曉押送艾瑞斯返回安全屋,示意他解除設備的自我保護模式,“這段時間我的同事們會收集你的網絡犯罪證據,我就趁此機會來給你講一個黑客的故事,你雖說是輸給了自己,但也是敗給了他。”
“他的名字叫零,可以算得上是漫步者的老師,和被你搞失蹤的前任卯兔一樣,都是漫步者最尊重的人。就和我冇有漫步者的幫助永遠也抓不到你一樣,冇有零的指導和幫助,漫步者也無法在你們多次攻擊中逃出生天。
“你們前麵的幾番較量我就不贅述了,從冥市的翻盤到坎瑟的落敗,都有零的智慧在背後閃耀。我就和你談談這次你是怎麼被定位到的。之前你為了引誘漫步者,到處散佈假訊息,最後在暗網的聊天版和漫步者達成了交易。這個聊天版也是當初坎瑟和漫步者共同發起冥市聚會的地方。你或許以為那裡理所當然是箇中立的第三方平台,但是卻不知道它早已被零替換了。
“我冇有炫耀的意思,但是在我們聯邦網監局的打擊下,暗網的站點不得不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域名變化是很正常的。零在不久前入侵了那個聊天版,down下了它的整個數據庫和網站源碼,又原模原樣地複製了一個站點,順手把原站點的庫給物理刪除了。接下來就是一些錦上添花的事情,比如在暗網的搜尋引擎裡重新整理排名,在各大交易論壇裡以官方的名義釋出新的網址公告。所以你和坎瑟登錄那個聊天版纔不會察覺任何的異樣,而隱藏的蜜罐卻早就把你們的前端殭屍跳板機的一切行為都記錄下來。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無法定位到你的真實IP,這倒不是因為你的技術水平有多高,而是Tor網絡本身的匿名性隱藏了你的連接軌跡。而零真正高明的地方就在這裡,他使用了一個小計謀,最終使你的Tor迴路去匿名化。你肯定也知道,Tor迴路是由三個隨機節點構成的加密鏈路,守護節點是離你最近的隨機節點。零的方法是把漫步者的海量殭屍主機改造成受信的中繼服務器,汙染整個Tor網絡中的節點。這些偽裝的節點都有很高的帶寬貢獻,因此隨機節點就變得不再隨機,你有很大的概率連接到漫步者佈置的守護節點。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你肯定也能猜到了。
“我說了這麼半天,你或許也發現了,零高於你的地方不在於他的黑客技術比你厲害,也不在於他的真麵目始終不為人所知,而在於他做的事情都有益於朋友,有益於社會,有益於自由,這恐怕也是白帽子和黑帽子最大的區彆。”
艾瑞斯聽完忍不住鼓掌,他一直以來都自詡為聯邦最好的黑客,但是這一次他見識了什麼是山外有山,他笑著對陳曉說道,“據我所知,在聯邦的黑客中思維能達到這種水準的隻有一個人,那就你說的前一任卯兔,作為回禮,我也來和你講講他的故事。”
“首先我要聲明一點,卯兔的失蹤可不是我害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是生是死。當年冥市還是其樂融融的極客殿堂,卯兔和我在其中各領風騷,他總能冒出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我則有本事把他的幻想付諸實踐。在我們的引領下,冥市成了絡夜城的黑客工廠,從專業破解設備到通用滲透軟件無所不包。
“一次卯兔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份量子計算機的設計文檔,叫嚷著讓十二地支一起協作完成他宏大的構想。這可是從茶葉蛋到原子彈的飛躍,即便對我們這群技術狂來說也是難於登天。不管我們提出了多少質疑,卯兔還是硬拖著大家研究了三天三夜,說實話這是我一生中最充實的三天,但是這份設計文檔就是一堆狗屎。我們幾乎是從世界上所有的頂尖大學和實驗室的資料庫裡半偷半借地從頭設計了整個框架。
“在最關鍵的一個技術環節上,也就是采用哪種技術實現量子位元,卯兔和我發生了嚴重分歧。我主張選擇業內主流的超導迴路,卯兔卻堅持要嘗試鑽石空位。我的理由無可厚非,在無邊的雪原上跟隨前人的腳印纔不會迷失方向,基於超導迴路的成功案例已經不在少數。卯兔也不甘示弱,他覺得在無人登頂雪山的前提下重複彆人的路反而可能越走越偏。一個普適的方案一定是能在室溫下實現的,不管是超導迴路還是離子阱都必須在接近絕對零度的環境下運作,隻有鑽石空位有可能在室溫下實現。最後當然誰也不能說服誰,我們決定各自領導一條技術路線,看看誰能最先造出量子計算機。
“即使卯兔和我是競爭關係,他還是硬拉著我去內地考察他所謂的量子計算產業鏈。那是一個烈日當空的日子,我們奔赴何蘭的一個小鎮,去當地一家人造鑽石工廠談生意。自始至終我們和廠方都不在一個頻道上,我們要求工廠新開一條流水線,專門生產有缺陷的人造鑽石,但是對方一直都在強調他們生產的鑽石完美無瑕,和天然鑽石冇有任何區彆。卯兔始終不肯透露我們的真實目的,難怪對方總把我們當成假貨販子。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對方最後還是答應了我們的條件。誰也冇有料到,事情就是在這裡出了岔子,對我和卯兔來說都是如此。
“這家人造鑽石工廠實際上是軍工廠旗下的產業,我們的出現引起了軍方的興趣。軍方大概以為我們有什麼特殊銷路,可以大量消化他們的貨,實際上卯兔隻是為了測試各種原子製造空位的方案才需要大量的原材料。但是卯兔這個人麻煩就麻煩在總是神神秘秘的,隻顧提出各種要求,從來不做任何解釋。當時我以小人之心度之,猜測是他的競爭心態使然,不想我彎道超車,但是回過頭來再看,他的顧慮確實大有道理。軍方很快找到了我,願意提供足夠的資金和技術來支援我的量子計算機製造計劃,條件當然是苛刻的。毫無疑問軍方也找過卯兔,但是想都不用想他一定是拒絕的,而且拒絕的態度一定讓軍方很不高興。不用說你也知道,我答應了軍方的條件,我隻是純粹想要實現心中的藍圖,追尋技術的聖盃,況且量子計算技術掌握在軍方手裡也不見得有任何壞處。隻不過隨著合作的深入,軍方的想法讓我越來越不能理解,或許軍事和科學永遠不該完美融合。卯兔就是在這時和我分道揚鑣的,他無法原諒我和軍方的合作,但是他不會理解我早就不能全身而退了。
“在軍方龐大資源的支援下,我還真的造出了量子計算機,這或許是聯邦的首個成功案例,在這點上你無法否認我的貢獻。諷刺的是,我最後采用的方案還是基於卯兔提出的鑽石空位技術,因為隨著技術的發展這的確成了一個可行的方案。更加諷刺的是我采用的矽空位中心方案仍然是在接近絕對零度的條件下實現的,最終我也冇能實現卯兔理想中的室溫條件下的方案。
“後來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我最初創建的深度節拍從一個技術交流社區變成了商業黑客軍團。我們自然是搞了很多破壞,但是也為自由作出了不少貢獻。說來可笑,最為深度節拍的領袖,我卻早就失去了行動自由,可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內心從未改變過。”
陳曉聽完這段往事也給了艾瑞斯真誠的掌聲,這或許是對一個駭客最高的褒獎。陳曉心想,技術如果真的能這麼純粹,那就不會有網監局和駭客集團之間的勢不兩立了。就在這時,同事們的網絡犯罪取證也完成了。陳曉押著艾瑞斯返回聯邦網監局的總部深觀市,他同時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向局長覆命。那就是他臨時被調派到東臨城的秘密任務,調查王穀一議員死亡的真相,而現在他已經解開了這個迷局。在王遇的授權下,陳曉獲得了王穀一體內的病毒DNA樣本,他要把艾瑞斯和DNA樣本一同帶回總部,交給局長定奪。
破城又回到了地下診所,這次他是來告彆的。朱雀還冇有甦醒,她的血跡早已被洗淨,但是她的傷痕恐怕永遠也無法痊癒。醫生看到破城傷心的樣子,安慰他道:“放心,她冇有生命危險,現在隻是因為baozha衝擊造成了短暫的昏迷,我的技術你難道還不放心嗎?說起來,你的血檢報告剛剛出來了,其中的確有一些……”
還冇等醫生說完,破城就俯身親吻了朱雀的雙唇,經曆了這麼多之後,他覺得這是他應得的,他甚至後悔冇有早點這麼做。他把朱雀的護照和機票放在了她的床邊,另外還有一盒黛堡嘉萊巧克力和一封信,他覺得這也是朱雀應得的。
破城整理完東西後支付給醫生三倍的錢,然後拍了一下醫生的肩,“醫生,事情過去之後我還會再給你一筆酬勞,但是你得以自己的職業生涯起誓,必須救活她,否則任何人都救不了你。到時候我還會托人把解藥送來,幫忙驗證一下真實性。”
“放心啦,你女朋友又冇有生命危險,我都說了她隻是暫時昏迷,倒是你的情況比較危險,血檢報告顯示你的血液裡的確有懸浮的顆粒,但是顆粒的成分還不知道。”
“醫生,彆開我玩笑了,我連她到底是誰都不知道。但我願意為她承受任何危險。”
“那你就是個流氓了,隨你怎麼說吧。趕緊去把這個陰謀砸個粉碎,這裡有我在,隻要不要再冒出一個像你這樣撞我牆的人,風雨再大也不會有事。”
破城離開地下診所後又把車開到了一個無人區,在車內上網打探彼得不醉酒吧的訊息。他轉了一圈絡夜城警局的內網,發現有關的事故報告上都寫著冇有人員傷亡。破城完全不相信警方的這一套,畢竟他親眼看到彼得和老頭在酒吧裡。但是陳曉也證實了警方的報告,救援隊在現場冇有挖掘到任何人,隻發現了一頂破舊的皮帽。
絡夜城警局的臨時指揮所再度易主,聯邦安全域性全麵接管了他們的工作,任務隻有一個,就是儘快抓住漫步者。現在特勤局和網監局都在安全域性的完全管控之下,他們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陳曉很快也會被調回絡夜城,加入到追蹤漫步者的行列,辦完這個最後的差事,他就能載譽而歸了。以陳曉對漫步者的瞭解,抓住對方隻是時間問題,隻是不知道他想不想親手抓住這個一直與他並肩作戰的優秀內線。
軍方的網絡部隊也展開對破城的追蹤,從破城留在公共休息區的筆記本開始,一步一步構建漫步者的全息數字畫像。冇有什麼設備比一部手機或一檯筆記本更能泄露一個人了。即使破城謹慎隱藏了自己的身份痕跡,但是畢竟這檯筆記本直播了入侵軍方網絡的全過程,有些資訊還是無法隱藏。軍方的網絡部隊擁有聯邦最先進的數據恢複技術,破城的自動分區加密和數據銷燬技術在它麵前都冇有實際效果,他的行蹤不久就會被軍方揭開。
陳曉送到網監局總部的DNA樣本也很快被送到了軍方的研究所,幾個小時後,王穀一議員留下的秘密就會被聯邦最先進的測序儀再次解讀,他用生命守護的真相不知道是否會失去意義。羅隱中將的指揮小組馬上就會收到這份比厄裡斯檔案更大的禮物,讓他們在油管上的恥辱變得不值一提。當年,正是羅隱中將策劃了量子計算機的陰謀,成功把艾瑞斯收入麾下,這次他是否還有這樣的好運。
陳曉不會知道,局長到底是迫於國防部的壓力,還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才心急火燎地申請軍用特快把DNA樣本送到了軍方指定的基地。陳曉同樣也不會料到,在深度節拍土崩瓦解後,聯邦的駭客勢力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他甚至都不會有時間去關心深度節拍幾個核心成員的下場。
十二宮的半數主力都被陳曉擒獲了,這對聯邦的網絡治理來說本是天大的功績。但是幾天後,除了一兩個人會被從輕定罪,剩下的核心成員都將搖身一變,成為軍方網絡部隊的一員。不久之後,艾瑞斯麵對自己的老大羅隱中將,就會把陳曉告訴他的資訊一五一十地彙報給對方。在得知零的存在後,軍方絕對不會放過他,網絡部隊的搜尋任務清單上又會加上一條,但是能不能找到零就另說了。
在深度節拍的統治下,聯邦所有的駭客都被限製在暗影中,身份隱匿是第一要務。悄無聲息的入侵是首選之計,大張旗鼓的破壞是下下之策。然而不久,深度節拍倒台的訊息將傳遍明網和暗網,那些自以為是的駭客必會摩拳擦掌,在聯邦的互聯網疆域上短兵相接,戰火恐怕要波及到所有人。
在絡夜城,隨便一個小陰謀最後都會釀成大災難。可怕的不是陰謀本身,而是每個人也都想附加上自己的小陰謀來漁翁得利。每一個局內人都覺得自己很聰明,反過來讓整個局變得很蠢。就這樣,一滴區域性地區的小酸雨就會演變成一場席捲聯邦的大風暴,最終暗流將不可避免地把每一處美德的窪地淹冇。待到風平浪靜,岸上的人們朝著河麵顧影自憐,會發現一切平淡如初。而水平麵下的人們看著他們的樣子,會覺得可笑又可憐,正如岸上的人看他們那樣。然而,不管人們願不願意,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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