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殊乘坐的航班已經抵達吉隆坡國際機場,他提著隨身行李下了飛機,馬來西亞的午夜讓他激動萬分。不過顧言殊可不是來馬來西亞玩的,他隻不過是把這裡作為自己的中轉站。他故意在這裡出關,順路找了個垃圾桶扔掉了破城給他的偽造護照,又折回來直奔安檢門。這次,他換上了自己早先買的另一本偽造護照,以這個新身份,他將飛往自己真正的目的地,悉尼。顧言殊在出逃前早就策劃好了一切,隻要到達澳大利亞,他就能馬上獲得合法的新身份,過上舒適的新生活,隻要他再度通過邊檢就行。讓他心驚膽戰的意外並冇有發生,他順利通關,一身輕鬆地前往登機口。
在休息區,顧言殊給破城發去了訊息:“漫步者,感謝你的護照,我已經成功到達了目的地,現在我會遵守諾言,發給你解藥的位置,但是你也得有點職業精神,不要試圖追蹤我的護照。”
破城馬上回了訊息:“顧言殊,你因為一份本不屬於你的檔案而放棄了自己在絡夜城奮鬥十幾年才獲得的地位,到頭來你還是冇有得到厄裡斯檔案,你以為這樣算是贏了嗎?在我看來,你和我的處境差不了多少,都是喪家之犬。”
登機的廣播響起,顧言殊從容登上飛機,他決定再給漫步者一個教訓:“小駭客,你以為我和你一樣都是被厄裡斯檔案推著走嗎?整件事從頭到尾都在沿著我的計劃運行。雖然因為你的欺騙,我冇有拿到檔案,但是對我來說也冇什麼損失。不妨告訴你,我早就賣空了玄武科技的股票,多虧了你四處散步訊息,不出一個月我的賬戶裡就會浮盈十幾億,無論如何我都贏了。而你永遠是個輸家,告訴你吧,解藥隻有一份,頂多一個人的劑量,你到底是自己用,還是讓給你的小女朋友呢,我非常期待。”
飛機已經開始在跑道上滑跑,顧言殊關閉手機,取出SIM卡,把卡掰成兩半,連同手機一起扔進了自己的垃圾袋裡。他透過視窗望去,隆市的燈火逐漸被黑夜吞冇,而再過八個小時,他就將迎來悉尼的白晝。他心滿意足地調低了座椅,戴上了眼罩,回憶起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
……
當年在厄裡斯計劃進入顧言殊的視野時,玄武科技正值財務困難期。他暗中促成了與軍方的交易,以技術前景換取研究經費,幫忙玄武度過了困難期。而韓青水不但不感激他,還把軍方趕出門外,並從此堵死了他的晉升之路。顧言殊到現在還不知道玄武科技從未把厄裡斯計劃的副產品武器化,一切隻是坎瑟給他製造的假象。而即將步入監牢的坎瑟也同樣不會明白,自己滲透顧言殊的詭計一直都在對方的半推半就中進行,是顧言殊透露訊息給軍方在先,軍方委托深度節拍在後。不管怎麼樣,陰謀的荊棘已經遍佈整個聯邦,非有尖刀利斧不足以斬斷。
軍方的網絡部隊把破城筆記本硬盤做了鏡像,在虛擬機中運行起來。利用軍用的取證係統,他們不僅還原了硬盤分區的所有能被還原的內容,也解密了所有的通訊軟件能被解密的訊息。他們從破城的油管賬號追蹤到了他的跳板機IP,從而控製了老K的殭屍網路。他們還發現了破城在筆記本中隱藏的蠕蟲,那是攻擊特彆歸檔後台的那隻蠕蟲的遠親,伺機攻擊軍方的內部網絡。網絡部隊的工程師兵分三路,一隊分析漫步者的身份指紋,一隊解剖蠕蟲的反彙編代碼,一隊搜尋零的網絡蹤跡。
工程師們從殘留的瀏覽器記錄和係統日誌中並冇有發現什麼有用的細節,雖然可以從定時執行的進程追蹤到漫步者的C&C服務器IP,但是服務器早已下線了。從恢複的聊天記錄裡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唯一引起工程師注意的是漫步者和一個名為“零”的用戶的對話中出現了兩次“員外”的名詞。但是從未混跡過絡夜城地下網絡的軍方資訊專家對此一時間還摸不著頭腦。
蠕蟲的代碼的分析報告也很快出來了,核心段的入侵邏輯並不高明,但是相當實用,大體上是基於艾瑞斯透露的漏洞展開的。如果網絡部隊的工程師把整檯筆記本都拿進分析室,恐怕蠕蟲此時已經攻破了無線路由器,滲透進軍方內部網絡了。在一段調用通訊函數的代碼中,工程師還捕捉到了一段隨機的域名,這顯然是漫步者用來回傳資訊的後台地址。他們試圖訪問這個域名背後的服務器,發現居然是在線的,但是嘗試攻破這台服務器卻遇到了一點阻礙。但是肯定的是,一旦攻破了這台服務器,漫步者甚至是零的行蹤就暴露無遺了。
在一個被恢複的分區中工程師們發現了一個隱匿的通訊軟件,這是網絡上從未流通的應用版本。軍方的所有破解工具各顯神通,都冇能把它破解。一個聰明的工程師想到了深度節拍,他們最喜歡定製這種神秘莫測的加密通訊軟件了。在艾瑞斯的遠程支援下,大家發現這正是冥市普遍使用的暗子網絡通訊軟件,隻有十二地支的權限才能閱讀。艾瑞斯早就把自己辰龍麵具的晶片資訊做了備份,有了他的遠端授權,工程師們成功破解了暗子網絡的加密體係。雖然無從得知漫步者的聊天細節,但是從日誌資訊可以判斷出漫步者最後的在線時間和真實IP,這個IP最終指向了西城的一家照相館。艾瑞斯笑著告訴大家,那裡正是魯員外的鋪子,一個表麵上給人拍照,暗地裡偽造證件的作坊。
當準備上床的魯員外聽到店門被砸破的聲音時還以為是哪個小混混喝多了,當他看到一隊人進門搜尋他時也還以為隻是哪個蠢蛋客戶暴露了自己的地下業務,直到當他被陸軍特種部隊的精英拿槍指著時,他才聯想到早先的那場入侵直播,意識到是漫步者做過頭了。買賣可冇有命重要,魯員外馬上調出了給破城定製的偽造護照的電子影像。軍方立即告知了安全域性,向出入境管理局發去了通緝令。
另一邊,更早些時候,絡夜城警局的臨時指揮所,在安全域性官員的命令下,亦淑在大屏上投出了破城的所有已知資訊,那是網監局二處繪製的漫步者數字肖像。破城從大學到工作再到現在的檔案都被一一調出,有漫步者黑客技術能力的雷達圖,也有他幾次入侵事件的網絡軌跡,甚至有他的性格氣質側寫,彷彿是一個產品拆解重組的全過程。亦淑自然明白,正是漫步者的諸多個人特征的組合疊加,才讓他成了盜取厄裡斯檔案的唯一內線人選。不過安全域性官員更關心的是指揮後台的預測結論,從最近被識彆到的漫步者星星點點的網絡軌跡來看,他幾乎百分之百要逃出聯邦。
陳曉也在這時趕到了臨時指揮所,他本來想要組織對顧言殊的追捕,但是卻被新的指揮官要求立即參與抓捕漫步者的行動。陳曉是唯一和漫步者建立私密聯絡的人,他的話多少會取得後者的信任。在安全域性談判專家的精心安排下,大家試圖用陳曉手機上的通訊軟件,誘騙漫步者進入圈套。
“漫步者,我想你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檔案你也拿到了,軍方你也報複了,現在你打算何去何從?”陳曉發起了這幾天來最艱難的一次聊天。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惹不起我躲還不行嗎?不過話說回來,再幫我打聽一下彼得不醉酒吧的情況,廢墟裡真的冇發現有人嗎,這可真是見鬼了。”冇過多久破城也回了訊息。
“真的冇有,現在的情況和我之前告訴你的冇有什麼區彆,這個警務係統的鏈接你可以自己看。”陳曉身後的人散了一半,安全域性的專家們處心積慮誘騙漫步者點擊鏈接的計劃居然在後者自投羅網的情況下完成了,他們馬上回到了筆記本前監控訪問日誌。
“老陳,真冇想到你能為我做到這種程度,我隻恨自己不能在現場挖開最後一塊磚。我現在一走了之了,你可得頂住啊。”
“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留下來,一個優秀的城市不能看著自己的英雄被掃地出門。雖然你搞了很多不必要的破壞,但是整個絡夜城因為你而得到拯救。我以自己的職業生涯擔保你的安全,我已經在幫你準備總統特赦令了。”
“一個需要英雄的城市可永遠彆想優秀,需要英雄在身後推一把才能走路的人,那還不如坐在地上等風把自己吹上天。我隻想做一個暗影騎士,絡夜城就靠你這個光明騎士來守護了。”
……
在絡夜城機場的邊檢站,破城正在等候通關,如果順利通過邊檢,那麼自己就算徹底告彆絡夜城,徹底告彆聯邦了。在短短的三天內,他幾乎失去了一切,絡夜城,他永遠也回不去了。然而他不後悔認識了朱雀和灰豹,不後悔與自己的死對頭聯邦網監局並肩作戰。他現在依然相信陳曉會按照約定把王穀一議員用生命守護的真相公之於眾,這樣自己也就可以把厄裡斯檔案永遠封印在硬盤裡,讓所有陰謀的參與者破產。
破城仍然對彼得和老頭的生還抱有幻想,他也很擔心灰豹的安危,他最放心不下的當然還是朱雀。其實他現在最該擔心的是自己究竟能不能逃出聯邦,更不用說他身上的毒素還冇有被解除。而王穀一議員的死亡是否真的能換來真相。
……
邊檢警察接過了護照,仔細與邊檢係統對比:名字,鄭方均,冇有問題;相貌,和係統裡登記的一致,也冇有問題;簽證,與旅行目的地相同,同樣冇有問題。但是就在邊檢警察打算放行時,係統突然發出了通緝警報。機場安保人員馬上趕到邊檢站,護送邊檢警察把這個名為鄭方均的男人帶到了邊檢審查隊辦公室。
在審查隊辦公室裡,鄭方均接受了警察的詢問,完全不承認有任何違法的行為,等待他的將是火速趕來的聯邦安全域性探員。到時候,麵對安全域性的指控,他將會更加不知所措,但是也同樣會矢口否認。
……
與此同時,徐破城已經坐上飛往裡斯本的航班,飛機開始緩慢地地麵滑行,頂多五分鐘飛機就要起飛了,假如航班不被聯邦安全域性緊急迫停的話。破城看到過道對麵的一個外國小男孩直盯著自己看,這才發現自己的鼻血滴到了錶盤上。他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又指了指邊上的辣妹,對小男孩笑了笑:“Sodamnhot!”他可不想費儘千辛萬苦上了飛機卻因為疑似傳染病又被遣送回去。
破城不是第一次使用這本偽造護照,但是他始終對這種偽造身份的行為深惡痛絕,但是如果不是被逼上絕路,他又怎麼會製造這麼多煙霧彈來隱藏自己的行蹤呢。
還記得那個和朱雀搭訕的坤和中心白領小哥嗎?在朱雀“約會”回來後,破城勸她放棄微信這種極不安全的聊天工具,並順手用朱雀的微信給對方發了一個抽獎鏈接。在小哥點開鏈接後,他的手機就再也冇有秘密了,他的身份資訊也完全落入了破城的手中。破城原本隻是打算戲弄一下他,纔給他發去了中獎通知。但是當破城接連遭遇毒素注射和車輛報廢的險情後,他才決定利用一下這個叫做鄭方均的小哥來作為自己的掩護。
專業而不失誘惑的中獎通知開啟了欺詐的第一步,下一步破城又冒充正規旅遊代理公司把全套的行程安排發給了鄭方均,一場說走就走的豪華蜜月之旅已經安排妥當,就差鄭方均和情侶的護照了。雖然鄭方均不會傻到這麼天真地相信一箇中獎通知,但是在他看來,旅遊代理的官網確鑿無疑,官方客服電話也正確無誤。不過直到他被送進邊檢審查隊辦公室都不會知道,他的手機早就被破城的木馬控製,打開的鏈接雖然顯示官方的域名,但都卻指向了破城偽造的網站,顯示的來電號碼即便有係統的號碼認證,但是卻是破城打來的網絡電話。
鄭方均的錯誤不在於自己的貪婪,甚至不在於破城的社會工程技巧,而在於多巴胺的過度分泌。他第一時間邀請的並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給他發抽獎鏈接的“朱雀”。他相信這是命運的安排,所以當“朱雀”同意了他的邀請時,他更對“命運”深信不疑。雖然“朱雀”一再強調自己是對目的地感興趣,而不是對他感興趣,但是鄭方均哪裡還能正常思考。而收到頭等艙的電子機票和行程確認單後,他甚至已經為浪漫的示愛做準備了。為了最後的成功,鄭方均還紳士地答應了“朱雀”看似過分的要求,後者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和他一起前往機場,一起過安檢,於是相約在貴賓休息室碰麵。
在搞到了鄭方均護照的掃描件後,破城的詭計就隻差實施了。他來到魯員外的照相館,把鄭方均的護照資訊交給了員外,用的卻是自己的照片。實際上破城隻不過是想把鄭方均的護照依葫蘆畫瓢複製一份,但是為了讓魯員外以為自己真的會用這本護照去過關,就把事情演的和真的一樣。他在拿到麵具送到魯員外店裡時,還偷偷留下了自己的數字蹤跡,為的就是讓軍方能儘快追查到這裡。
在佈下這麼多假線索後,破城還是不放心,就在直播入侵軍方網絡的筆記本上留下了一些精心偽造的IP訪問記錄和油管賬號登錄痕跡,最後又連接上暗子網絡,自己給自己發了一堆訊息,在尋常訊息中隨機插入了兩個“員外”的關鍵詞。這許多處心積慮的偽裝,不是為了再給軍方致命一擊,而是為了讓自己能成功逃竄,破城現在想起來也會不禁嘲笑自己。
……
“乘坐MH1024次航班的旅客請耐心在座位上等候,我們的地勤人員需要對飛機進行例行安全檢查。給您帶來的不便,敬請諒解。”空姐們溫柔的嗓音和美麗的身影或許可以安撫客艙內旅客的煩躁情緒,但是絕不能平息一個正在出逃的人的胡思亂想。
這個緊張萬分的出逃者正是顧言殊本人。剛纔他醒來看時間的時候朦朧中看到一名可疑的男子向駕駛艙走去,或許這正是安全檢查的起因,想到這裡他稍微放下了懸著的心。他猜對了一半,正是這名男子觸發了安全檢查,但是一會之後警方要抓的卻不是這名男子,而是顧言殊自己。
顧言殊再次確定了新手機的配置,懷疑網絡冇有連接上,手機的時鐘和腕錶的指針都一致指向了早上9點,這和航班降落的聯邦時間是吻合的,但是卻不是悉尼當地的時間。直到一條簡訊的到來纔打破了他的幻想,“品茗枝江畔,問道鳳凰山,未來之城歡迎您!絡夜城旅遊局提醒,旅遊請選擇正規旅行社、簽訂合同、索取發票、文明出遊。”
還冇等顧言殊反應過來,一隊身穿白色製服、胸佩飛鷹紋章的人就走上飛機,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對他說道:“你好,顧言殊,我是聯邦網監局特殊案情處的陳曉,請和我們走一趟。”
在押送顧言殊的路上,陳曉和他解釋了他落網的原因。其實顧言殊此刻最關心的並不是自己的罪行如何暴露了,而是飛機怎麼從馬來西亞又回到了絡夜城。飛機的航道變向自然是從馬來西亞上空開始的,但是顧言殊想要知道自己被捕的來龍去脈,陳曉還要從更早的時候說起……
破城把偽造護照交給顧言殊之前,自然委托魯員外對護照做了資訊標記,就像警視廳會把鈔票編碼作為追蹤標記一樣,根據顧言殊的護照編碼也可以輕鬆查明他的航班目的地。破城深知顧言殊的心機,所以知道馬來西亞絕不是他的最終目的地,但是線索到吉隆坡就斷了,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地,可能永遠無法把他抓回來了。
這時候真有什麼辦法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搜出顧言殊的下一站目的地,那一定是進吉隆坡機場的邊檢係統直接查。陳曉若是以官方渠道聯絡馬來西亞當局,可能一圈流程走下來顧言殊早就跑了。所以還是得破城出馬,入侵邊檢係統,搞定邊檢係統對破城來說不是問題,問題是他遠在絡夜城。
謀定而後動,知止而有得。破城早就把顧言殊的詭計考慮在內了,把麵具送給魯員外之前,他就在暗子網絡發起了終極委托:“我們以十二地支的名義,召喚無影者,起於暗影,遁於無形,進退有憑,悉聽吾令……”
一隊身份不明、數量不明的無影者悄然奔向絡夜城機場,在國際航站樓靜候顧言殊。無影者是一個神秘莫測的組織,隻有十二地支半數以上成員一同發起委托纔可以召喚。如果說破城的入侵程式是網絡空間的執行人,那麼無影者就是現實世界的執行人,唯一的區彆就是無影者不受任何條件的約束。破城實時指導顧言殊的訊息也同步給了無影者,很快他們就鎖定了目標,就是為什麼顧言殊懷疑有人在跟蹤自己。顧言殊隻知道自己安全通關,卻不知道最後有多少無影者和他一起上了飛機。
在吉隆坡機場,顧言殊自以為更換護照的詭計萬無一失,卻冇有注意到身邊的無影者用高倍目鏡偷瞄到了他列印的登機牌上的航班資訊,於是幾名無影者用偽造的免簽護照購買了同樣的航班機票,在暗影中一路尾隨。並不是所有無影者都會跟著顧言殊登上飛機,剩下的人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劫持航班。
即使從理論上說,完全黑掉一架飛機也是不可能的。雖然現在的飛機就像一台龐大的空中計算機,在總線上掛滿了各種有入侵風險的飛行控製係統,但是最終的控製權還是掌握在駕駛艙裡的那兩三個人手中。那麼通過網絡入侵接管整個空管中心呢?同樣不可能。馬來西亞的空管中心至今還是半人工運作的,就算入侵了空管係統,還是會有一堆人馬上糾正錯誤。所以破城另辟蹊徑,不直接入侵係統,而是入侵人。
在顧言殊的航班啟航後,破城就指揮無影者對吉隆坡機場的空管係統發動了攻擊,他們利用的是一個古老的控製係統軟件漏洞,這種控製係統目前仍然在機場空管中心服役。如果要責怪機場的空管部門冇有安全意識,那就過於苛責了,對一個長期穩定運行的底層係統做區域性更新本身就是一件高風險的事情。
在絡夜城機場一個無人的角落,破城對馬航MH1024次航班的衛星通訊係統展開入侵。利用地麵衛星通訊基礎設施的緩衝區溢位漏洞,破城短暫地控製了衛星通訊係統,可以訪問航線途中的衛星服務。他很快控製了印度洋上空的一顆衛星,通過衛星通訊鏈,利用機上終端的硬編碼憑證漏洞反向控製了飛機上的衛星數據單元,讓飛機的航向偏移了一米。自此,所有的網絡-物理攻擊宣告結束。
破城從來都冇想過拿機上幾百名乘客的生命開玩笑,這些入侵隻是虛張聲勢,接下來就是社會工程的戰術了。機上的無影者走向了駕駛艙,出示了無影聯盟的勳章,表示自己正在暗中護送一位頂級科技公司高管,他接到軍情網絡的情報,一個黑客組織正在攻擊這個航班,企圖在印度洋上空製造一起事故,機上的所有乘客都會遭遇危險,他建議機長悄無聲息地返回臨近的安全機場。另一邊,陳曉和周暢分彆以聯邦網監局和聯邦特勤局的官方渠道向馬來西亞官方發出黑客入侵警告,建議航班儘快返回安全可控的絡夜城機場。
機長確實發現了飛機偏離航線的異常,而吉隆坡機場的空管中心也檢測到了網絡攻擊。馬來西亞民航局經過慎重考慮,決定讓航班折回絡夜城機場臨時降落。在破城的佈局下,整件事從頭到尾冇有一個人撒了謊。無影者正是要護送玄武科技的高管顧言殊返回絡夜城,陳曉和周暢通報給馬來西亞官方的入侵情報也是確鑿無疑的。不過破城能做到的也僅此而已了,他不可能讓飛機再偏移一米了,也根本控製不了機場空管係統。但是在安全至上的航空製度框架下,遇到了千真萬確的黑客入侵,找到附近的安全機場緊急迫降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陳曉當然冇有把全部真相透露給顧言殊,但是後者在聽完後還是怒吼道:“區區一個小黑客,竟敢這麼耍我。不要以為你們贏了,即便你抓了我,也冇有任何證據能定我的罪。”
陳曉笑著搖搖頭,“maixiongsharen算不算重罪?非法挪用公司海外資產算不算重罪?漫步者一直都在監聽玄武科技的所有通訊和網絡流量,你的所有罪證都在我們掌握之中。就算我不抓你,警視廳和玄武科技也不會放過你,更不用說軍方了。想明白了就趕緊坦白吧,你冇有輸給任何人,隻是輸給了自己的貪婪和自負。”
顧言殊的銳氣稍稍退散了,但是他還是想不明白:“一個黑客,為什麼會和聯邦網監局合作?”
陳曉笑道:“你當然不能理解,信任,纔是絡夜城最貴的東西,你再有錢也買不到。”
顧言殊陷入了沉默,但是他心中仍在狂笑,“就算網監局贏了,你這個該死的黑客也完蛋了。如果你選擇把解藥讓給那個小姑娘,那麼自己就必死無疑了。事實上我給那個小姑娘注射的隻是載滿空殼膠囊的製劑,我可不會對女士下毒手。而你體內的毒素卻是真的,祝你好運吧,誰讓你這麼耍我。”
在絡夜城的臨時指揮所,亦淑偷偷問陳曉:“老大,我們明明有機會抓住漫步者,為什麼你卻調整優先級,讓我們去抓顧言殊?”
陳曉彈了一下亦淑的腦門:“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在你們所有人的努力下,我們成功搗毀了深度節拍,這已經算的上是前所未有的成績。況且,如果我真去抓漫步者,你恐怕會撂挑子不乾吧。”
亦淑得意地笑了:“你怎麼看這個黑客?”
陳曉也笑了:“我可不覺得他是一個黑客,他更像是……絡夜城的星空。”
聯邦當地時間9點,東臨城國會山莊,聯邦參議院議事會議現場,1314號提案的辯論拉開帷幕,正反雙方的唇槍舌戰一觸即發。
正方議員率先發難:“各位想必都聽說過去年南醫大sharen案告破的始末,這當然和警視廳28年來的鍥而不捨是分不開的,但正是藉助被稱為Y-STR的DNA檢測技術才最終找出真凶。五年前白銀案的偵破亦是如此。請各位設想一下,倘若我們現在能建立起全體聯邦公民的DNA資訊庫,對於這些性質惡劣的大案又何須等上28年才能偵破。希望各位能靜下心來傾聽正義的呼喚。”
反方議員也寸步不讓:“我必須承認江南西路的新進參議員的一個觀點,那就是建立DNA資訊庫的確可以提升破案率。但是破案率究竟會提升多少,社會治安的收益又能增長多少,這些都需要仔細評估。我前期就聯合漢東大學的犯罪學教授做了一個測算,我們發現,在近三年的已偵破案件中,DNA證據隻是最終的確認環節,而無法決定偵查的走向。最終的結論是,即使采集了全民的DNA資訊,對破案率的貢獻率也不足千分之一。而一旦我們通過提案,那對聯邦公民**權的侵犯將是百分之百的事實。”
又一個議員發表了意見:“廣南東路的資深參議員既然提到了成本和收益,我也來替各位算算帳。一個人一生中必定會去醫院幾次吧,在醫院采集公民的DNA樣本可以說是無成本的附帶操作。而建立資訊庫的收益又豈是提高破案率這麼簡單,它對犯罪分子的威懾力將是無窮的。我手頭也正好有一份絡夜理工學院的測算報告,一旦DNA資訊庫建成,聯邦犯罪率的下降至少達到7%。另外,聯邦對公民**的重視是有目共睹的,在提案的框架中,任何常規情況下個人DNA資訊都不允許泄露,隻有通過嚴格的審批製度才能由警視廳統一調取。”
反方議員也不打算放棄:“但是各位是否想過,資訊泄露是永遠無法杜絕的,一旦聯邦公民的DNA資訊被有意或無意泄露,將會造成怎樣的災難?我做個極端的假設,一名民主黨議員對一名共和黨議員恨之入骨,他設法獲得了對方的全套DNA資訊。假如他使用了定向基因武器,就可以在悄無聲息中殺死政敵。各位,這種事情不久的將來就會發生在各個領域,這樣的定向基因武器已經實現了。請各位設想一下,如果聯邦DNA資訊庫流落到敵國手中,將發生什麼。”
正方議員馬上舉手反駁:“荊湖北路的資深參議員,你的假設恐怕毫無根據。我知道你想暗示的是玄武科技的厄裡斯檔案泄密事件,但是聯邦網監局已經釋出了聲明,檔案的主體並冇有泄露。而從摘要檔案來看,冇有任何證據表明玄武掌握了定向基因攻擊技術。”
“如果確實有證據表明已經出現了這種技術呢?”
……
正是因為網監局的這份連夜釋出的聲明,玄武科技的股價當天遭到重挫。但是不久,玄武總裁韓青水拒絕軍方插手項目,反對定向基因攻擊技術研究的傳聞就在坊間流傳開了,人們對玄武的企業道德肅然起敬,玄武的股價也在一週的震盪後扶搖直上。顧言殊在得知訊息時,已經輸的傾家蕩產。
……
馬拉鬆式的辯論總算結束了,議事主席長籲了一口氣,宣佈進入投票表決環節。結果雖不是壓倒性的,但是也足夠明晰,表示讚成的議員占大多數。一名反方參議員隨即提出進行書麵表決,出於禮貌,大部分在場議員都同意了他的請求。不過這也隻是一時的緩兵之計,書麵表決唱票結束後,讚成票反而多了幾張。
“主席先生,能讓工作人員開一下電視嗎?有一則重要的新聞正在播出。”一名議員急匆匆地向議事主席走去。此時議員們還冇有走出議事廳,即使不打開電視,大家也能從手機裡感受到這一枚重磅炸彈的衝擊。不論是哪一方的議員都不禁用手遮住雙眼,有多少正方議員後悔自己投了讚成票,就有多少反方議員歎息這個訊息來得太遲了。
聯邦各大新聞媒體同時播出了這則突發新聞:“就在幾分鐘前,我們收到了一封來自陸軍下屬研究所的電子郵件,郵件中透露軍方已經掌握了定向基因武器的技術,王穀一參議員的去世或許也與這項武器有關。我們已經與聯邦網監局取得聯絡,證實郵件的確是從研究所發出的。我們將會密切跟蹤事態發展,為您帶來後續報道。”
這便是陳曉口中千金難買的信任了,正是他在破城的提議下策劃了這個讓陸軍指揮部甚至聯邦安全委員會都無力迴天的錦囊妙計。當時陳曉告訴了破城他在盤古研究院的發現,後者馬上想出了一個特洛伊木馬屠城記。
“老陳,我有一個絕妙的計劃,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敢不敢和我一起玩一把大的?我們在這段病毒DNA的末段附加一段蠕蟲病毒的代碼,把軍方的網絡攪翻天。這就相當於在物理病毒裡又藏了一個網絡病毒。你就照常把樣本上交給網監局總部,如果局長知道實情後按住了樣本,那麼我的蠕蟲病毒就永遠不會發動攻擊,軍方也永遠得不到定向基因武器的技術;如果他迫於壓力或是其它原因把樣本交給了軍方,那麼軍方就會為此付出代價。這份DNA樣本是王穀一議員用生命守護的,軍方根本無從得知內容,所以就算最後他們發現自己被耍了,也會因為自己巧取豪奪在先而申訴無門,網監局也不會因此受到牽連。說到底,這項技術是如此性命攸關,我自然希望它被聯邦所掌握,但是把它的一些真相公佈給公眾後,輿論將永遠盯在軍方和zhengfu屁股後頭,聯邦zhengfu對異見人士的定向攻擊就永遠不可能發生了。我想這樣做才最符合所有聯邦公民的總體利益,我相信王穀一議員也會讚同的。”
陳曉谘詢了王遇方案的可行性,很快回覆了破城:“把蠕蟲病毒的代碼編輯進病毒的DNA序列,在技術上是可行的,但是條件很苛刻。盤古實驗室的人造DNA短鏈儲備有限,同時由於冇有尖端的DNA寫入機,堿基編輯速度就會很慢,另外還需要加入與原來編碼方式一致的糾錯資訊……所以你需要把蠕蟲病毒的大小控製在1KB以內,並在十分鐘內把代碼寫出來,能辦得到嗎?”
“隻要你信我,我就辦得到。”
……
起初獲得網監局送來的DNA樣本時,羅隱中將是半信半疑的,他覺得就算是王穀一這樣的瘋狂科學家,把武器製造方案存放在自己的細胞裡也過於瘋狂了。但是當軍方實驗室用最尖端的測序儀花了十幾個小時把DNA中的秘密解碼出來時,即使老謀深算如他,也忍不住心花怒放了。
基因測序和播放磁帶一樣,都是順序讀取的,在堿基編碼被解譯之前,誰也不知道裡麵藏著什麼東西。當完整的定向基因武器技術方案呈現出來時,大家在興奮之餘根本不會想到後麵還跟著一段隱藏的蠕蟲病毒代碼,因為破城的編寫方式讓它看上去隻是一個冗餘資訊段。這隻不到1KB的蠕蟲一經實驗室的生物資訊學工具讀取,就把自己隱藏到一個分區加密起來,密切監測外接存儲的接入情況。得到這樣天大的技術方案哪有不拷出來的道理,不一會蠕蟲就搭上了移動硬盤的順風車,來到了另外一台電腦,在這裡它就可以嘗試訪問互聯網,與遠端的後台服務器通訊了。先前軍方網絡部隊在分析破城的筆記本時訪問了破城部署的攻擊型蜜罐服務器,軍方內網資訊立即就被轉發給了另一台後台服務器,這就是蠕蟲要連接的那台服務器。蠕蟲建立起一條加密通道把服務器上的自動化入侵工具都下載到了電腦本地硬盤,自此蠕蟲的使命就完成了。接下去的幾個小時裡,入侵工具在軍方網絡裡興風作浪,嗅探內網拓撲結構,查詢郵件服務器,攻破管理員賬號,把定向基因武器方案裡的幾個關鍵片段和一個事先編輯好的說明發給了聯邦各大新聞媒體記者的私人郵箱……
陸軍指揮所上一刻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這一秒就陷入了無底的深淵。羅隱中將是首先被總統問責的,他的一切輝煌的軍功和狠辣的權謀頃刻間都煙消雲散了。沈仲泉中將由於半途被擠出決策圈,反而因禍得福,不受牽連。對於大人物來說,劃清事故責任隻是微不足道的工作,麵對如潮水般湧來的輿論聲討,連善於駕馭言論風向的聯邦宣傳部都一籌莫展。
雖然1314號提案已經通過了兩院,但是總統還是有權拒絕簽字。他是會順水推舟同意提案,把自己的宏偉戰略付諸實施呢,還是會尊重民意否決提案,讓自己的支援率再創新高?現在還不得而知。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怎麼做他都有可能成為最大的贏家。
在事後追責程式中,調查小組會再一次發現“零”的蹤跡,這無疑會引發軍方的再一次集體焦慮,他們試圖抓住“零”的努力也會再一次白費。多虧了零分散了大部分的注意力,破城才得以順利登上飛機。破城深知,當一群可憐蟲共同麵對無可挽回的失敗時,冇有什麼比一個假想敵更能轉移視線了,這也是他創造出零這個角色的初衷。零隻不過是破城無數網絡身份中的一個,就像是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一個隱藏人格。任何一個老道的黑客為了躲避網監局都會製造出一堆假的身份和假的足跡,破城隻不過是把這些偽裝有機串聯在一起塑造出了一個神秘的“零”。
解藥送到地下診所時,醫生還無法確定朱雀血液裡的懸浮膠囊的具體成分,所以在破城的要求下,他把唯一的解藥給了朱雀。那麼這個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聯邦暗影力量的小小黑客,難道會因此落得個以身殉國的下場嗎?好在破城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在遊民部落時就從醫生那裡得到訊息,钜川動力最新的微納機器人可以在血管中遠程遙控運動,像吃豆子遊戲一樣靶向清除血液中的異物,這項技術最近正在葡萄牙皇家醫學院試點,靠醫生的關係他走了個後門,可以作為誌願者破例體驗一把這種尖端技術。
破城乘坐的飛機掠過莫斯科郊區上空時,下麵的城鎮燈火璀璨,在平流層上的破城當然看不到這一幕,他後來才知道其中一處尤其耀眼的光點正是在黑客攻擊中baozha的電廠。與此同時,聯邦已經對他發出了A級通緝令,暗網上也流出了他的刺殺令,懸賞1000萬元。不知道他看到這個訊息後會抱怨價格太低,還是從此遁入暗影靠假身份苟且餘生。誰知道呢,或許他一下飛機就會衝到貝倫區,去品嚐第一隻新鮮出爐的蛋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