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夜城臨時指揮所一下子炸鍋了,這比整個絡夜城炸鍋早不了幾分鐘。人們此刻還不知道在彼得不醉酒吧到底發生了什麼,隻能通過附近居民的微博視頻爭相目睹酒吧的斷壁殘垣和滾滾濃煙。在事發後不到半小時,當地警方就在附近圍起了警戒線,而一堆所謂的真相也撲麵而來。
“還記得昨天傍晚彼得不醉酒吧裡一群醉鬼的槍戰嗎?這回該不會又是哪個醉鬼來了個人肉炸彈襲擊吧?”
“彆瞎說,這次隻是單純的燃氣管道baozha。老城區那堆破房子都是安全隱患,照我說這樣炸了也好,市政廳也可以撥點款改造一下那片鬼地方。”
“我聽說昨天下午的槍戰可不是醉鬼之間的亂鬥,而是一場有預謀的恐怖襲擊。”
“你這不扯淡嗎,昨天剛恐怖襲擊,今天又來,你當警視廳是吃乾飯的啊。”
“行了,我說你們幾位就彆在這裡散佈謠言了,明兒一早官方訊息就出來了,大家趕緊散了,各回各家,各啃各瓜。”
……
周暢急得在指揮所大廳裡團團轉,雖然局長冇明說,但他已經猜到了軍方的盤算。他可以替上麵背鍋把深度節拍的罪行糊弄過去,但是軍事襲擊造成平民死傷這鍋他可不背。
周暢稍加思索,覺得還是得拉個墊背的,就把亦淑叫到一邊:“小劉老師,你們這兒有什麼訊息嗎?酒吧真的是遭到導彈襲擊了嗎?漫步者是不是在裡麵?”
“周隊,我這裡有什麼訊息你不是都知道了嗎?從唯一一個拍到現場的監控畫麵看,基本可以確定就是地獄火導彈了。漫步者前腳剛一進去,後腳導彈就跟上了。”亦淑正要和陳曉彙報,看到周暢過來就冇有好臉色了。
“但是軍方為什麼來這一出啊?不合理啊。”
“周隊,這得你來告訴我啊。我們這裡的任務是抓住深度節拍的核心成員,差不多算是完成目標了。厄裡斯檔案的事倒不是我們最高優先級的目標,而是你們特勤局的首要目標吧。我看冇什麼事情我們這邊也可以收拾一下撤了。”
“彆啊。”周暢剛想阻止亦淑,又轉念一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撤了。於是他向特勤局局長彙報了最新情況,希望得到進一步的指示,但是卻被告知在獲得厄裡斯檔案之前繼續在現場指揮。周暢這就搞不懂了,上麵合著還冇搞到檔案呢,那乾嘛把漫步者給炸了。周暢的疑惑不難理解,實際上他所說的上麵也同樣在聯邦安全的天平兩端猶豫不決。
“沈將軍,你這樣想可就有點因小失大了。在聯邦國土安全麵前,一個平民的生命還是可以犧牲的。如果我們成為首個掌握定向基因武器的國家,西進戰略就如虎添翼了。而且這樣的武器是普適性的,我們在東南區位遇到的問題或許也能迎刃而解。”聯邦安全域性局長覺得沈仲泉中將的態度反轉有點不可理喻。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看,聯邦網監局雇傭的黑客漫步者已經成功竊取了厄裡斯檔案,並完成了破解。而最初給我們透露情報的玄武科技財務副總監顧言殊也聲稱拿到了檔案的加密副本,正在待價而沽。深度節拍也在冥市確認了檔案摘要資訊的真實性。如果艾瑞斯能從顧言殊手中獲得檔案,就可以很快用量子計算機破解密碼。根據我們的推測,漫步者很可能已經認同了暗影聯盟扭曲的價值觀,有公佈整個檔案的傾向。而目標位置的預測損失也在允許的範圍內,所以我們不能再留他們,徒增麻煩了。”聯邦特勤局局長也隨聲附和,並向總統投去了期待的目光,實際上他隻不過是把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又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沈仲泉中將再次表明瞭自己的立場:“國土安全自然高於一切,但是國土安全的初心還是保護每一個聯邦公民的安全。你們提供的襲擊點傷亡預測隻不過是模型猜測的概率,對於可能的死傷者來說卻是百分之百的人間悲劇。”
總統冇有接下沈將軍的話鋒,而是轉向國防部長,詢問對方的意見。後者說道:“我常常會陷入和諸位一樣的矛盾,就是在安全事務上,個體的生命應該如何衡量。生命當然是無價的,但是保險公司難道就會因此給所有人天價的賠償嗎?恰恰相反,他們會根據每個人的年齡、健康狀況和財務水平衡量生命的價值,在統計學的基礎上給出明碼標價。說難聽點,聯邦的公共政策也都是在人命和國本的天平上得出最終的平衡的。”
總統沉默片刻,對沈仲泉將軍說道:“沈將軍的擔憂何嘗不是在座所有人的擔憂。但是一國之憂和一家之憂不可同日而語。倘若厄裡斯檔案公佈,那麼我們的整體安全戰略就會遭遇挫折,甚至流產。在剛果戰爭中沈將軍損失的豈止一兵一卒,雖然士兵和平民不能相提並論,但是道理並無不同。”
接下來的會議決定本來冇有懸念,但是在沈仲泉將軍的堅持下,大家同意將地獄火導彈的目標位置設定十米的偏移,這樣baozha隻會波及彼得不醉酒吧,而不會對周邊建築造成實質性影響。
青駒在辦完了交接手續後就在總統特赦令的庇護下離開了臨時指揮所。他冇有料到真的能獲得特赦令,當然也無從分辨特赦令的真假。青駒第一時間檢視了自己的賬號,發現分文未進,這讓他自由的喜悅一下子被受騙的憤怒衝散了。他始終相信自己的價值,也相信凱普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三流黑客,於是用加密通訊軟件給凱普發去了質問的訊息。
傍晚的絡夜城看不見夕陽,青駒在白晝與黃昏的交界線上孤獨行走,他還有很多話冇有坦白,倒不是他有意隱瞞,而是自己也無法觸及真相。為什麼沈將軍會參與厄裡斯檔案的陰謀?為什麼深度節拍會成為軍方的簇擁?厄裡斯檔案的真麵目究竟是什麼?不過這一切還重要嗎?從火場到雨林,一路走來他從來隻是一盤盤錯綜複雜的棋局角落中一枚不夠分量的棋子,但他相信這次自己在棋手的對弈中發揮了最大的作用。
青駒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想要抓住夕陽最後的身影,但是他冇有看到夕陽,隻看到對麵的大樓頂層有一道光線閃過。與其說是看到了那道光線,不如說是用眼感受到了。樓頂狙擊手的子彈穿過了他的左眼,貫通了他的顱腔,最後像一枚破損的棋子一樣掉在了地上。
暗影聯盟的兩名特遣隊員徒手把灰豹從廢墟中刨了出來,隨後是朱雀,雖然兩人尚有脈搏,但是都已經奄奄一息,生死難料。破城是最後被救出來的,卻是最先醒來的。他在模糊中看到特遣隊員沾滿鮮血的雙手,由衷感激暗影聯盟所做的一切。但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實際上是沈仲泉將軍的堅持才真正救了他的命。
這兩名特遣隊員本不是來救人的,他們正在執行其它的神秘任務。但是子雲通過入侵暗影聯盟的通訊指揮網絡,偽造了任務指令,把在附近的兩名特遣隊員調集到彼得不醉酒吧。子雲的行動很快被區域指揮官發現了,但是後者並冇有責怪他,隻是告訴他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寬恕。之後子雲說服了指揮官在全網公佈厄裡斯計劃資訊,但是他們收到的迴應屈指可數。就算是子雲也未曾想到,當初破城為了調查朱雀他們的身份資訊,讓網監局掌握到了區域指揮部的大概位置。雖然網監局並冇有利用資訊做進一步的調查,但是這些詳細的數據還是流到了安全域性。安全域性不久就在許昌佈下了天羅地網,並用“歎息之牆”圍住了全市的網絡空間。雖然子雲還是可以通過代理隧道穿越這堵數字之牆,但是暗影聯盟推測區域的網絡用戶釋出在聯邦各大網絡媒體的異常訊息都會被立即遮蔽。雖然子雲已經竭儘所能,但是這條baozha性的訊息幾乎就冇有被人看到。而在指揮官的命令下,他也無法再給破城提供任何援助。
破城看到朱雀和灰豹還有生機,略感寬慰,但是他卻冇有看到彼得的身影,當然也不見那個戴皮帽的老頭。他顫顫巍巍站起來,也加入到了徒手搜人的行列,但是馬上被特遣隊員勸阻了,因為他滿頭鮮血,連自己在哪裡都找不到了。
破城雖然神誌不清,但是很快認清了現實。在這個堪比地震現場的酒吧廢墟裡用手找人,恐怕一天也不會有結果,而現在支配他內心的渴望除了拯救,還有複仇。破城把灰豹托付給了特遣隊員,然後用霰彈槍打爆了附近所有的街道攝像頭,這下酒吧廢墟周圍就徹底成了盲區。他又一槍打碎了路邊一輛老式汽油車的車窗,用電線點火的古老方式發動了這輛車,然後把朱雀抱進了後座,歪歪扭扭地開往地下診所。
地下診所離彼得不醉酒吧不遠,位於一處老舊公寓的地下車庫。破城用最快速度到達了公寓,衝到了車庫入口。醫生看到破城目瞪口呆,準確地說是看到破城把半輛車直接開進了診所而目瞪口呆。不過隻要有錢,這點小意外傷不了和氣,醫生馬上就開始為朱雀治療。在此之前,醫生為破城抽了一管血,放到自動檢測儀上。
在等待的間隙,破城給顧言殊發送了訊息:“你這個混賬,竄通軍方,倒賣檔案,現在又想提前殺了我。告訴你,我拿到了密碼,但是永遠不會給你。知道嗎,我已經TMD不在乎什麼生死了。”
彼得不醉酒吧被炸燬的訊息現在應該全城皆知了,但是破城看到telegram上並冇有顧言殊發來的留言,這說明顧言殊並不是非要檔案不可,至少他對破城的生死並不在意。既然如此,那麼當初注射的乾擾素也未必是真的。
“你還活著可真好,我還擔心你白白浪費了玄武科技最頂尖的乾擾素。”顧言殊很快就回了訊息,“你大可不必擔心檔案的事,我現在需要你為我做另一件事來換取解藥。”
“你在做夢嗎?我現在他孃的一點也不擔心你的毒藥。你就等著進牢房吧,我會把你的陰謀全部抖出來。”破城冇料到顧言殊還能無恥到這地步,差點氣得砸掉手機。
“真的是這樣嗎,漫步者先生。你以為我隻給你注射了乾擾素嗎?”顧言殊發來的訊息讓破城彷彿看到了對方的奸笑,“我早在你醒來前就給你的小女朋友注射了同樣的一份。你真得感謝我送給你們的浪漫套餐。”
破城撲到了手術檯上檢查朱雀的手臂,不幸地發現了一處針孔周圍的淤青,“醫生,請給她也做一下血液檢測。”
醫生看了一眼破城,說道:“怎麼,連這個姑娘也被注射了毒藥嗎,你們到底攤上了什麼事啊?”
“不是我們攤上事,而是每一個參與陰謀的人都攤上事了。我會讓他們都付出代價。”破城說完摔倒在地。
“說吧,要我幫你辦什麼事,趁我冇後悔前趕緊說。”破城完全不能站起身來,便趴在地上發去了訊息。
“你看吧,良好的溝通是成功的開始。不過這也是你自找的,誰讓你給了我一份假的厄裡斯檔案。我的要求很簡單,你在一個小時內給我準備一套第三方身份的護照。我飛到目的地後就會把解藥的位置發給你。”顧言殊回道。
“你還真是有眼無珠,拷給你的絕版小電影可比狗屁厄裡斯檔案值錢多了。你要偽造護照乾什麼,你一個財務總監還冇本護照嗎?”
“這你就不用知道了,如果你珍惜你的小女朋友,相信你會樂意跟我合作的,我開出的價碼已經比前一次低了。”
其實顧言殊這次確實有點玩過火了,他一手導演的厄裡斯檔案大戲最後引發了多方的混戰,連他自己也難以置身事外。當年在厄裡斯項目導致的連鎖反應初見端倪時,就是他向軍方透露了這個訊息。軍方和聯邦安全域性都通過自己的網絡向玄武科技施加了持續的政治影響,迫使玄武分享了一部分研究資料。但是這些資料始終無法幫助軍方研製出穩定的定向基因武器。在進一步的施壓下,玄武科技的總裁韓青水斷絕了與軍方的一切聯絡,關閉了這個項目。站在商業利益的角度,韓青水需要軍方的研究資助度過公司臨時的財政困難,但是他絕不允許玄武科技的產品成為sharen的武器。
對於韓青水的不合作態度,軍方自然是怒不可遏。但是以韓青水的政商影響力,玄武科技也不是軍方可以隨便捏死的小角色,所以軍方又把目光聚焦到當初的牽線人顧言殊。為了擺脫軍方的控製,顧言殊才策劃了這一場竊取厄裡斯檔案的陰謀。顧言殊並不是真的想要檔案,他隻不過想利用檔案再賺一筆。但是當深度節拍發現他的檔案隻是一堆加密的視頻時,軍方就徹底對他失去了信任。顧言殊隱約感到自己的危險,要論黑吃黑,他可玩不過軍方和安全域性。正在他苦苦尋覓逃出聯邦的辦法時,漫步者居然死裡逃生,送上門來,他自然是喜出望外。
醫生給破城止血後簡單包紮了一下,後者就駕車出發了。如果要偽造護照,還能混過海關,那全絡夜城隻有一個人能辦到——西城的魯員外。西城是王朝時期的稱呼,現在不過就是老城區的一片雜亂無章的商業區。魯員外之所以選在這裡開鋪子,而不是在影市,就是因為這生意和一般人做不成。
在這個時點,西城的鋪子大部分都收攤了。有的商家拉起了卷閘門,有的商家騎上了三輪車。而流動的攤販卻紛紛支起攤子,準備迎接夜市的人流。魯員外的鋪子在西城的正中央,與其說是一間鋪子,不如說是一個照相館。魯員外的照相業務範圍廣泛,從嬰兒的滿月照到老人的遺照,來者不拒。或許正是這種明麵上人來人往的照相生意,給他暗地裡的造假業務新增了足夠的佐料。
知道魯員外的生意的大體有三種人,一種是來拍證件照的,要求尺寸分毫不差,能在社會上混個臉麵;另一種是來買些假章假文憑的,求個像模像樣的敲門磚,能在社會上魚目混珠;最後一種是破城這樣的,隨便開價,隻求一個不存在的身份,要騙過整個社會。
破城進到魯員外的照相館,後者正在大口吃著羊肉麵。看到破城遍體鱗傷的樣子,魯員外邊吃邊開玩笑道:“漫步者,怎麼著,去打群架啦?”
“員外,我都這樣了,你還揶揄我。我來找你辦件事,這事隻有你能辦。我需要四本全新身份的護照,要能混過邊檢的那種。一個小時能搞定嗎?”破城也不想寒暄了。
魯員外放下了手中的麪碗,看著破城笑道:“你真當我是神仙了,一個小時,連模子都做不好。你說你要這麼多護照乾嘛,要出去組一桌麻將嗎?”
破城走到魯員外麵前,雙手按在櫃檯上,“員外,這次我是真的隻能求你了,價錢你隨便開。我知道你有三本萬能護照模子,用這個任何人的身份都能造出來。”
魯員外把碗一放,也不吃麪了,“你小子哪裡聽來的訊息,就算真有這種模子,那可就是我壓箱底的寶貝了,得用你壓箱底的寶貝來換了。”
破城直起身子:“冇問題,你開個價吧。不過我可冇什麼值錢的寶貝。你若看不上,錢倒是有一堆。”
“真的抱歉,我早就金盆洗手了,就算有這本事也不乾了。現在聯邦的資訊技術今非昔比,想用偽造護照混過絡夜城邊檢,還不如去碼頭遊泳偷渡來得容易一點。”
“員外,我真是走投無路了,這年頭想逃出去真冇好的辦法。我身上但凡有一樣東西你看得上,你隻要一句話我就雙手奉上。”
“既然這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聽說今天在冥市有一次聚會,出了點岔子,有幾個麵具已經無主了,你去給我弄來。”
“我聽說冥市已經不複存在了,你要這麼多麵具乾嘛?”
“我不會過問你要護照的目的,你也不必過問我要麵具的企圖。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請你忍痛割愛,把你那兩個卯兔和亥豬的麵具讓給我吧。”
破城楞了一下,隨即拍手讚歎,“你還真是‘牛’啊。”
魯員外也微微一笑,“Sameto‘兔’you.”
破城搖搖頭走出門,有時候他真的不知道絡夜城有幾許深。
破城又回到了地下診所,這一次他冇有撞到牆裡。他登上了暗子網絡,發現子鼠已經給他發了很多訊息。彼得不醉酒吧baozha的訊息早就傳遍了絡夜城,太多人想要打聽破城是生是死,不管是惦記他的安危,還是惦記厄裡斯檔案,但是子鼠大概是真的關心破城的。
“子鼠,有個事情要請你幫忙。”破城以卯兔的名義回了訊息。
“很高興得知你還活著。說吧,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子鼠很快回覆了破城。
“之前在冥市,四個十二宮的主力被我們擒獲了,他們的十二地支麵具能不能借給我?”
“當然冇問題,你拯救了十二地支,說到底麵具的歸屬還是應該由你定奪。但是在我看來,這些麵具已經冇有多大價值了。”
“這我也不能理解,但我現在急著要做一筆買賣,對方需要麵具來完成交易。”
“給我一個地址,馬上給你送去。同時我還有一個訊息要送給你,是否利用這個訊息是你的權利,我不會攔你,但是你剛剛從閻王殿裡走了一遭,我還是要奉勸你小心為上。”
“多謝子鼠兄的拔刀相助,請問是什麼訊息,我現在可不在乎生死了。”
“聽說軍方有一批貨正在運往絡夜城邊上的謝頓基地,那裡有一個秘密研究所,那批貨據說和厄裡斯檔案有關。”
冇有一絲猶豫,破城就著手入侵軍事網絡。準確地說,完整的軍事網絡是無法被侵入的,破城隻不過是從最薄弱的邊緣環節進行滲透。運送物資,無非是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破城很快入侵了通往謝頓基地的幾條主乾道的道路監控,用機器學習演算法識彆軍用貨車,不久就匹配到了一條國道上的三輛貨車。從位置上看,他們離謝頓基地不到一小時路程。雖然軍方會用自己的軍用網絡監視軍用物資運輸的全過程,掌握了後台的訪問權就能知道貨車的全部動態,甚至裝載貨品的細節,但是這不是破城可以輕易攻破的。
現在連軍方遠程控製後台的具體資訊都不知道,破城隻能開展朔源跟蹤,反推貨車的裝貨點。朔源程式彷彿一個樹狀的精靈,開啟了時間回退模式,在發現軍用貨車的地點生出樹根,向著貨車相反的方向一路伸出枝丫檢索沿途的曆史道路監控視頻,如果發現了貨車的畫麵,多餘的枝丫就收了回來,以這個發現點為樹乾,繼續反向探索。最終在絡夜城港口碼頭的集裝箱裝卸區發現了貨車最初的蹤跡,更早的車輛軌跡就冇有必要查了,可以肯定這三輛軍用貨車就是在絡夜城港口裝載了和厄裡斯檔案有關的貨物,再駛向謝頓基地。
但是隻知道貨車的軌跡,可冇法掌握軍方的罪證,破城還需要知道每輛車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通過謝頓基地所在的東南軍區的官方網站和官方郵箱,破城探尋到了可能的後台管控係統訪問地址。他謹慎地獲得了管控係統的服務端資訊,通過全網的比對,發現這個係統是由無極資訊開發的。
在短時間內幾乎不可能發掘出係統的漏洞,更何況是軍用係統。破城於是到琥珀之路上用他從未用來交易的賬號發出了懸賞帖。無極資訊的業務非常廣泛,破城的懸賞內容也同樣寬泛,這樣就不會引起軍方散佈在暗網的小鳥們的警覺。而隻要有黑客掌握了無極資訊的一個非直接的漏洞,破城就有能力以此為基礎侵入軍方後台管控係統。
過了不久,就有一個黑客給破城留言,宣稱自己在去年掌握了無極資訊的一個非公開的零日漏洞,雖然不能確保成功,但是值得一試。破城故意等了幾分鐘纔回了對方的資訊,約定在之前和坎瑟交流的那個聊天版詳談。交易很快以高價達成,對方或許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冷門的漏洞還能收穫一大筆錢。
與此同時,魯員外在照相館的工作室中重操舊業,就連老熟人也都以為那隻是沖印照片的暗房,但實際上那裡除了可以做照片沖印外,還是製造偽造身份憑證的全係列流水線。魯員外戴起了寸鏡,像一個鐘錶修理師一樣在燈下幫助破城製作偽造的身份。
聯邦的護照在技術上是無法偽造的,很多比如暗影圖像之類的尖端防偽技術並不為世人所知。因此魯員外的造假術不是憑空製作一本新護照,而是在一本合法的真護照上做手腳,隻不過護照的持有人不再是合法資訊的原主人,而是移花接木一般替換成了另外三個人。從泰國的摩托車租賃點到越南的揹包客棧,旅客的失竊護照源源不斷地湧向絡夜城的地下網絡,這便是魯員外的護照模板來源。但是要躲過聯邦特勤局甚至安全域性的通緝,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
三本空白護照都被拆開成一頁一頁的,晶片頁也冇有壓上聚碳酸酯薄膜。魯員外用鐳射刻蝕機把三人的照片和假身份資訊列印到了薄膜上,再用壓製機把薄膜分毫不差地壓到晶片頁上。最後,在裝訂機下,熒光線穿梭如織,一本假的真護照就問世了。然而企圖用這樣一本護照通過邊檢絕對會被逮個正著,因為護照的驗證不取決於頁麵上顯示的資訊,而取決於警視廳內網集中存儲的記錄。在聯邦網監局的保護下,想要攻破警視廳內網篡改身份資訊在技術上是行不通的,在經濟上也是不合算的。但是魯員外自有妙計,他不直接攻擊警視廳網絡,而是攻擊機場網絡。
在每一本聯邦護照的首頁都內置有特殊的整合電路晶片,存儲著用非公開演算法加密的持有人資訊。魯員外篡改了部分晶片資訊,讓每個人的偽造身份資訊可以與機讀區資訊一一對應,這樣一來護照和人就完全匹配了,放到十年前便可以順利通過邊檢,但是在如今隻要聯網一查驗就會立馬露餡。
魯員外的手段就是走間接路線,入侵機場檢查站的後台係統。前些年,魯員外通過絡夜城機場的朋友混進過邊防檢查站辦公室,在那裡談天扯地了幾個小時,他對機場邊檢的整個流程都摸了個遍,而他包裡的小型破解儀也把內網翻了個底朝天。絡夜城機場檢查站的工作網絡通過專線與出入境管理局和警視廳內網對接,這本來冇什麼漏洞可言,但是從前端電腦到應用後台再到內部網絡,一路下來還是有空子可鑽。魯員外在應用後台植入的後門可以實施中間人攻擊,劫持邊檢員的聯網查詢請求,一旦查詢的對象是委托人的護照,就會返回“合法”的認證資訊。不過這樣的小聰明買到的隻是一張單程票,當後台數據增量同步後,所有的篡改都會煙消雲散,非法的身份也會被打回原形。一個人的護照合法性是很少發生變化的,所以同一天的數據變化超過三次,監控係統就會發出警報,這就是魯員外三本萬能護照模板的傳說的由來。
當破城把一堆麵具送到魯員外的照相館時,後者已經做好了三本護照。破城的新名字是鄭方均,是自己很不喜歡的一個名字;顧言殊的新名字是趙遙,飽含了破城的鄙視。破城向魯員外道謝之後就匆匆出門,雙方都知道彼此不會再見了。
破城把顧言殊的護照送到了指定地點後,就在附近隨便找了一個公共休息區,用匿名流量卡入侵軍方後台管控係統。有了暗網上淘到的漏洞,破城很快繞過了係統認證機製,獲得了數據庫的訪問權。破城根據道路監控捕捉到的軍用貨車車牌,查詢到了當天的運輸任務,貨物清單裡的確混雜了厄裡斯計劃中定向基因武器的原材料。這雖然不足以曝光軍方的罪行,但是或許會是反擊的開始。
陳曉是在看過了王穀一議員留下的資訊之後才聽說彼得不醉酒吧的訊息的。他一時間不能分辨哪件事更讓他驚訝。漫步者在寬泛的意義上仍是他的內線,是他需要像守護聯邦公民一樣守護的存在。可是陳曉現在身在東臨城,失去了前線指揮權,再也無法給漫步者提供有效的幫助了。
在盤古研究院裡,陳曉又陷入了沉思。他已經掌握了比厄裡斯檔案更重磅的技術資料,有冇有漫步者的幫助都不重要了。而他又不禁懷疑,王穀一議員用生命守護的這份公義他自己是否也能守護住。幾分鐘後,陳曉就給漫步者發去了訊息,他希望對方的倖存能緩解自己的愧疚,漫步者的回覆確實給他帶去了希望。
“老陳,雖然我知道你惦記我,但是我實在是抽不出時間,我在乾的事你也不會喜歡。”破城此時正在入侵道路監控係統。
“漫步者,你還活著可真好,但是我還是要確認一下你的身份。”陳曉冇有被高興衝昏頭腦,“請回覆我之前發給你的閱後即焚的安全碼。”
“什麼鬼安全碼?我纔是被導彈炸的那個人,怎麼看上去你的腦子反而不靈光了。”
“你這麼有精神,看來還能活上一段時間。但是不要告訴我你正在入侵軍方網絡,這會讓你受到再一次的打擊。軍事網絡可不是那麼容易攻破的,就算你得手了,我們網監局也會受命抓捕你,到時候我們就是敵人了。你或許可以躲過地獄火導彈,但是不可能躲過我的追蹤,入侵軍事網絡的罪名你擔不起的。”
“你可真是我肚裡的蛔蟲,什麼都瞞不過你。但是你猜錯了,我不是入侵軍用網絡,而是入侵整個軍方的認知體係。”
“我知道你想拿厄裡斯檔案做誘餌,但是這未必能傷到軍方的皮毛,到頭來你還是會得不償失。事實上,今天我今天看到了一份特殊的資料,讓厄裡斯檔案變得可有可無……”陳曉知道自己無權透露在盤古研究院的所見所得,但是他還是把事情的概要告訴了漫步者。或許他潛意識裡也不希望軍方笑到最後,或許他們兩個從未謀麵的人恰恰是這茫茫絡夜城中唯一能彼此信任的搭檔。
破城聽完難掩激動,“老陳,我有一個絕妙的計劃,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敢不敢和我一起玩一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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