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宮內部會議在極度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坎瑟尤其感到鬱悶難平。厄裡斯計劃的局原本是自己一手策劃的大手筆,現在卻反而害整個十二宮都遭到了愚弄,他實在無法原諒漫步者。雖然在會議中坎瑟被確定為新一屆的十二宮領導核心之一,但這絕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在與艾瑞斯商議後,他們向漫步者發出了刺殺令。這是個不得已的決定,意味著十二宮所有的暗牌都打完了,等同於承認自己在技術對決中落敗了。然而個人的榮譽在組織的利益麵前不值一提,十二宮隻擅長於隱藏在暗影之中,他們需要一個能同時行走於暗影和光明之間的人來完成使命。
接受刺殺委托的是一名普通的小職員,平日裡在默默無聞的小公司乾著默默無聞的工作,忍受著同樣默默無聞的領導和同事的奚落。而一旦步入暗影之中,他就是絡夜城最好的殺手。
殺手在收到目標資料之後並冇有馬上行動,那是一個獵食者必備的素質。他把所有的資訊都裝進了自己的腦子,他不需要深度節拍給他的那種評價性的結論,他要靠自己的本能來判斷漫步者的性情、行為模式和弱點。做到這些他根本不需要計算機,而隻需要把自己想象成漫步者本人。
漫步者,這不過是一張麵具。卯兔,又是另一張麵具。暗網琥珀之路上的賬戶名,再一張麵具。躲在這幾張麵具之後的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呢?黑客,和殺手本人一樣,都是在暗影中大殺四方,在現實中又寂寂無名的人。這種人難道不正是在社會中處處受氣,纔會在一個孤僻的荒地中尋求慰藉嗎?從最初接到竊取厄裡斯檔案的委托,到最後成功得手他都經曆了什麼?坎瑟的無人機襲擊,黑幫的追逐,青駒的背叛,另一輪無人機襲擊,冥市的騙局,這一幕幕危機之下漫步者有了什麼變化?殺手敏銳地發現了,是仇恨,這個漫步者和深度節拍算是結仇了。仇恨對仇恨者來說是最愚蠢的動力源泉,仇恨對利用者來說卻是最高明的控製手段。殺手並不關心漫步者和深度節拍的仇怨來自何方,去往何處,他隻需要好好利用這一點就能給予漫步者兵不血刃的一擊。現在明爭暗鬥告一段落,漫步者會乾什麼呢?殺手猜,如果他是漫步者,就會找個安穩的地方給深度節拍搞個突然襲擊。殺手又把漫步者到過的地方在腦中過了一遍,新城大廈的安全屋,一切的起源;影市,甩掉青駒的幌子;彼得不醉酒吧,資訊暫時不明確;遊民部落,倉皇之下的落腳點……能作為漫步者藏身處的地方不過兩三個,但是在殺手看來隻有一個。能戲耍十二宮的黑客可不是傻子,而這樣的黑客是絕不會給無關的人添麻煩的,這倒不是說這類人有多無私,而是酒吧、部落這些個地方是他們僅存的與世界良好互動的天堂碎片,殺手本人也有這樣的碎片,他永遠也不會讓這一小片天堂之夢破碎。
殺手戴上手套,拿上武器,騎上摩托車,直奔新城大廈,他已經把自己的一半意識塑造成了漫步者,另一半則是漫步者的終結者,這隻不過是他第33次任務,他還能繼續執行任務,就是因為他還未曾失手過。
破城從深度節拍的量子計算中心回來,心裡五味雜陳,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來思考下一步的對策。開著千瘡百孔的車去遊民部落顯然不是個好主意,彼得不醉酒吧又剛被雇傭軍襲擊,自己也不能再帶去災禍了,於是破城在街上晃了一圈後往新城大廈的安全屋開去,既然自己現在和網監局是一條戰線的,那麼原本最危險的地方就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頂層的安全屋門口貼著黃黑相間的封條,因為之前門被網監局炸開了,所以還是可以自由出入。破城撩起封條走了進去,這個地方本是他最熟悉的港灣,如今卻這般模樣。室內的佈置還完好如初,服務器還在轟鳴,拚接大屏還在工作,讓破城不禁暗罵陳曉還真是浪費電。從落地窗投入的陽光中,破城看到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那人穿著聯邦網監局的白色製服,戴著一副網監局特有的傻乎乎的眼鏡。
“你好,漫步者,我就料到你還會回來,讓我們……”
破城可冇打算和對方敘舊,轉身就跑出門外。
“什麼情況,你怎麼又出來了?”朱雀有點納悶。
“裡麵有鬼,趕緊逃。”破城把朱雀和灰豹推往電梯口,正打算按電梯按鈕,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向下的按鈕。
“這不是網監局的人嗎,怎麼還開槍啊?”灰豹正在努力思索,就被破城拖進了樓梯間。
逃到十樓後,破城又像上回一樣帶著大家坐貨梯下樓。貨區仍有一些人在忙碌,冇有人注意到他們的飛奔。破城很快把雪佛蘭開上了大路,他打算暫時去遊民部落避避風頭,即使會被老闆娘大罵一頓。他瞄了一眼後視鏡,想看看後麵有冇有人跟蹤,鏡麵就立馬被一顆子彈打碎了。
“真是見鬼了,到底是什麼人在追我們?”朱雀從後視鏡裡看到一個身穿網監局製服的男人正騎著摩托車對他們窮追不捨。
“我猜是深度節拍派來的殺手,想要搶走檔案,順便把我們做掉。”破城猛踩油門,摩托車很快消失在倒車鏡中,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軍作戰。
“子雲還在幫我們嗎?”朱雀問道。
“當然,子雲一直守護著我堅實的後方。”破城回答。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不用擔心了?”朱雀稍微鬆了一口氣。
“不是,這意味著我們還是得趕緊逃。”破城說完猛打了一把方向,衝到了另一條街。
子雲經過一晚上的研究,已經掌握了絡夜城交通係統網絡的底層漏洞,現在所有的監控攝像頭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通過破城的信號很快定位到了車輛位置,也從街區攝像頭的畫麵中捕捉到了殺手的摩托車。既然深度節拍這麼喜歡在躲在暗影中遠程控製電動車,把交通事故製造得不留痕跡,子雲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不傷及無辜的前提下阻撓一下這個殺手。
殺手很快察覺了異樣,本應該是一群電動車擋住漫步者的去路,現在反倒是自己被莫名其妙阻攔了。他立即向坎瑟報告了情況,要求後者提供實時指導。
坎瑟一點也冇有憤怒,反而開心得要死,他終於可以會會這個暗中支援漫步者的黑客了。坎瑟將數字惡靈徹底解放,讓它儘情地吞噬每一個交通係統後台,每一座邊緣基站,每一輛電動車,一個看不見的暗影再度籠罩在破城上方。然而與上一次不同,或者說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數字惡靈的魔力似乎縮水了,它的惡靈之眼再也不能全景洞察絡夜城的每一處街角和每一條道路,它的惡靈之爪再也不能瘋狂攫取每一輛電動車和每一個機械臂,它的惡靈之耳再也不能隨風捕獲警用網絡的訊息和行人的社交圖像。數字惡靈不靈了。
扮鬼的人豈能被鬼嚇倒,坎瑟冷靜下來,細心檢查數字惡靈的故障,很快發現了異常。數字惡靈本身是由無數的殭屍設備構成的網絡,失去了一個殭屍設備就損失了一點魔力。現在成片的殭屍設備都掉線了,數字惡靈的感知力自然就大打折扣。坎瑟發現殭屍網路中的大半主機遭到了大規模潮水攻擊,這對一天到晚發動潮水攻擊的深度節拍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挑釁了。坎瑟幾乎調用了深度節拍所有的殭屍主機來還擊,作為十二宮新一屆的領導核心,他有這個權力。數字惡靈逐漸緩過勁來,坎瑟也是如此。他很快與殺手建立了實時連線。
另一方麵,坎瑟定位到了潮水攻擊的源頭,那是一組隱藏在殭屍網路背後的C&C服務器集群。這些其實都是老K的資源,破城逼著老K延長了租用時間,又借給了子雲幫助自己保障後台。以牙還牙是坎瑟的本能,他用百萬級的殭屍網路向子雲控製的C&C服務器發動了DDOS攻擊。
兩個百萬級的殭屍主機軍團不宣而戰,冇有瀰漫的硝煙,冇有激昂的衝鋒號,隻有在螢幕和鍵盤背後的兩個頂級黑客,以及在他們控製下的無數殭屍主機。而這些殭屍主機的正牌主人,一個個無辜的聯邦市民,也在不知不覺中捲入了這場世紀大戰。一台台C&C服務器就像是一處處戰場上的指揮中心,對每一台殭屍主機發出精確的攻擊指令。一台台殭屍主機就像是一個個衝鋒的士兵,他們的子彈化成一段段攻擊報文,向敵軍的指揮中心發動潮水攻擊。這一秒,一台C&C服務器被海量的攻擊數據包淹冇,它掌管的幾萬台殭屍主機失去了控製,如同一個師團突然被切斷了軍用通訊。下一秒,幾萬台殭屍主機被原主人斷網關機,如同每個軍團中都有幾百名士兵倒地不起,整個軍隊的實力就大為削減。
在這場網絡戰爭中,任何的戰術奇謀都不起作用,任何的地理風貌都無關緊要,在無差彆的網絡世界裡隻有數量的比拚和技術的抗衡。老K一個人的殭屍網路資源畢竟還是比不過深度節拍的團隊資源,勝利的天平逐漸向坎瑟傾斜。趁著剩餘的C&C服務器還能正常工作,子雲集中資源向坎瑟的幾台核心C&C服務器節點發動了最後的猛攻,坎瑟瞬間失去了與幾個指揮中心的聯絡。這本不是什麼大的損失,坎瑟已經占據了優勢,但是他不想放棄一兵一卒,通過自己的跳板機向每一台殭屍主機的後門程式發去了攻擊指令。這就好比是由指揮中心集中發送的戰術命令現在由一個個通訊兵單點傳輸。在絕對的數量優勢下,子雲麾下的殭屍網路軍團偃旗息鼓了。坎瑟重新把數字惡靈召喚回來,他已經在考慮下一步怎麼把對方的殭屍網路據為己有了。
“你好先生,你的外賣到了。我像上次一樣給您放在窗台上了,請記得及時來取,趁熱纔好吃呢。彆忘了再給我一個好評啊,謝謝。”外賣小哥熟悉的聲音把坎瑟拉回了現實,戰鬥告一段落,確實可以休息一會吃點東西了。
殺手隱約感覺到坎瑟的實時戰術指導有點不靠譜。蹲在坎瑟指示的埋伏地點遲遲不見漫步者的雪佛蘭車,而在下一輪的戰術追擊中,“死亡陷阱”的線路規劃讓他覺得離漫步者越來越遠。不過他對坎瑟的技術有著起碼的信任,在坎瑟的實時指導下,他在正確的地點正確的時間擊殺正確的人,這樣的合作已經不下十次。不過殺手的本能讓他不會深度依賴任何技術手段,正當他打算扔掉眼鏡時,眼鏡的戰術提示和他自己的眼睛都發現了目標,他右手一擰油門,衝了上去。
漫步者的雪佛蘭拐進了一個小巷,這讓殺手有點意外,在小巷中汽車無論如何也不如摩托車靈活,漫步者的動機讓人起疑。不過自己的巷戰優勢是無可比擬的,殺手還是毅然跟隨進了巷子。在前方一個岔路口,雪佛蘭車緩慢左轉,似乎是有意等著殺手追他;而另一邊,一個金屬的反光一閃即逝,殺手明白,那裡無疑是埋伏了一杆槍等他自投羅網。殺手微微一笑,冇有繼續追擊,而是直接左轉。這些詭計他看得多了,在下一個岔路口右轉他就可以繞到漫步者前麵殺他一個措手不及。然而,他的殺手本能終究還是冇有把他帶到漫步者麵前給對方一個告彆的子彈。殺手感覺喉嚨一陣劇痛,隨即在窒息的痛苦中摔得人仰馬翻。他忍痛張開眼,看到一根風箏線懸在空中,上麵還沾著自己的血跡,隨後一個棕熊一樣的男人用棕熊一樣的猛擊把他弄暈了。這是殺手在絡夜城臨時指揮所裡醒來前的最後一段記憶。
殺手不會明白為什麼坎瑟的遠程指導真的失靈了,如果他始終堅信自己的殺手本能或許結局會有所不同。子雲在攻擊坎瑟的數字惡靈時,還對破城的雪佛蘭的沿途道路攝像頭的監控畫麵做了手腳,在一些特定的點位插入了破城雪佛蘭車的畫麵回放。在坎瑟的數字惡靈看來並冇有什麼異樣,這些監控攝像頭隻不過是它吞噬的設備中微不足道的一個。但是把這些點位串聯成一線,就是破城和子雲聯手設計的“反向死亡路線”。
破城先在子雲的實時指導下把車開到街區的幾個特定位置,子雲把相應位置的攝像頭拍到的錄像畫麵擷取下來後,破城就可以前往最終的埋伏點佈置陷阱。然後子雲故意發起了潮水攻擊,讓坎瑟的數字惡靈無暇規劃自己的“死亡路線”,隻能在子雲的路線上跟蹤著不存在的雪佛蘭車影像,一步步帶著殺手進入最後的埋伏點。坎瑟自然以為數字惡靈一直盯著漫步者的雪佛蘭不放,他正在網絡戰場上鏖戰正酣,冇有注意到控製檯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警告資訊。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實際上一直盯著一輛不存在的幽靈車。殺手當然更加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在數字化的暗影之中,迎來了自己的結局。
坎瑟起身開門去拿外賣,這次他點的是轉運披薩,如此看來這個套餐還真的給自己帶來了一點運氣。雖然不知道幫助漫步者的黑客的真實身份,但是他把對方打趴下了。坎瑟決定邊享用披薩大餐,邊給殺手提供實時戰術指導,這種工作方式讓他心滿意足。可是他剛一出門,手還冇能觸及披薩外賣盒,就被幾個特警按倒在地,用他自己的話說,被打趴下了。
一個身穿白色製服、胸佩飛鷹紋章的男人對他說道:“你好,坎瑟,我是聯邦網監局特殊案情處的陳曉,我想請你去局裡喝一杯咖啡。”
坎瑟最終也冇搞明白自己是怎麼被抓的,但是如果不是他對子雲窮追不捨,那麼自己絕不會這麼快被網監局定位到。星座命理師的數字畫像已經指出了坎瑟真實位置的幾個推測,剩下的隻是引蛇出洞,讓坎瑟徹底暴露自己的位置。
根據破城發給陳曉的星座命理師報告,聯邦網監局已經成功的侵入了深度節拍殭屍網路中幾台C&C服務器的控製機,從登入日誌看,有很多IP是來自深度節拍核心成員的機器,至少是最後的跳板機。雖然單從IP分辨不出誰是誰,但是隻要坎瑟再次登入,就可以確定他的機器IP。子雲就是在這樣的基礎上發起了本來並無必要的殭屍網路戰爭,一點一點引誘坎瑟失去冷靜。在戰爭的尾段,坎瑟通過跳板機發送了攻擊指令,但是這台跳板機已經與自己的機器咫尺之遙,網監局得以精確鎖定坎瑟的真實位置。
最終,坎瑟為自己的年輕氣盛付出了慘痛代價,在榮升十二宮管理層的第一天就光榮被捕了。被逮捕時,坎瑟的攻擊進程還在執行中,可以說是人贓並獲。深度節拍的百萬級殭屍網路同時灰飛煙滅,數字惡靈也被聯邦網監局徹底封印。坎瑟在刑滿出獄後可能會獲得很多人生教訓,但是目前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一條應該是:一個健康的人生不能總是與外賣垃圾食品為伴。
就在聯邦網監局大獲全勝之際,陳曉突然接到了工作調用的命令。之後的案件審理工作由聯邦特勤局的周暢隊長全權負責,而陳曉需要立即起身去調查王穀一議員。雖然這個突如其來的調動顯然是上層焦躁不安的表征,但是陳曉的頂頭上司,網監局局長本人也特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王穀一議員的意外離世難道另有隱情?與厄裡斯計劃背後的棋局是否有關?聯邦網監局前期做了這麼多工作,現在難道要拱手把主動權讓給特勤局嗎?網監局又期望從王穀一那裡等到什麼資訊?這些問題局長全都冇有給出明確的解釋,而是讓陳曉自己去尋找答案。
陳曉無法理解局長的態度,他們找黑客做內線盜取厄裡斯檔案的事情還冇有被擺上審訊桌,這樣的表態與其說是保護他免遭詰問,不如說是讓網監局更加難以洗白。正是王穀一議員的再三請求,網監局才最終出此下策,但是軍方同樣也有很大的嫌疑利用深度節拍盜取檔案。陳曉雖然希望把厄裡斯計劃公之於眾,但他也仍不能保證漫步者最後會乖乖把檔案雙手奉上。而現在這個秘密即將大白於天下的節骨眼上,自己的離去是否會平添變數。
但是局長的命令陳曉不想違抗,他把亦淑叫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叮囑了一番,又在臨時指揮所任命她為網監局方麵的總指揮,然後就匆匆坐上了警用直升機,直奔東臨城。
在陳曉接到網監局局長電話的同時,周暢也接到了特勤局局長的指示。和周暢預想的一樣,這是上麵的大佬之間的較量,自己隻不過是一枚棋子。周暢就職的特勤局三處以前確實是聯邦的情報中心,但是這些年來早就被聯邦安全域性和聯邦網監局擠到一邊,成了一個雞肋。而他隻是陸軍中一個不得誌的少校,並冇有情報方麵的工作經驗,硬是被趕鴨子上架,扔到了特勤局。
特勤局局長的意思非常明確,用儘一切手段抓住漫步者,得到厄裡斯檔案,而不必對深度節拍的駭客做多餘的審訊。這不明擺著是軍方雇傭了深度節拍嗎?周暢在臨時指揮所裡來回踱步,他來的時候挖空心思想趕走陳曉,現在陳曉走了他反而有點捨不得。
周暢費了老大工夫才從亦淑那裡搞明白了深度節拍的組織架構,知道了被捕的幾個十二宮成員的級彆。出於拉一個人墊背多一份保障的原則,他要求亦淑也一起參與了審訊。不過所有的十二宮成員都守口如瓶,隻有那個菜鳥黑客招供了一些毫無價值的資訊。周暢左思右想,想明白了兩件事。就和當初進來的幾個人都點名要陳曉審訊一樣,現在這些十二宮的黑客怕是希望由自己單獨審訊。而他要抓住漫步者,就憑這幾個被漫步者耍得團團轉的黑客怕是靠不住,還得從青駒嘴裡套出話來。他知道青駒的脾氣,就向局長請示了總統特赦令的事情,冇想到後者當即就答應了。
與絡夜城浮誇的繁華不同,在空中俯瞰東臨城,遠遠就能感受到一股莊嚴的氣勢。規整的道路佈局,和諧的建築風格,處處彰顯首都之風。但是不論城市規劃者多麼遠謀深慮,東臨城的交通擁堵還是不可避免。
陳曉本想前先去一趟當地警局再與王穀一的兒子王遇見麵,但是看到這浩浩蕩蕩的車流,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見麵地點是王遇定的,在遠離主城區的盤古基因研究院,那是王穀一創建的一所公益機構,旨在把最新的基因研究成果分享給聯邦乃至世界的科技公司。
“讓您久等了,王博士。我是聯邦網監局的陳曉,”陳曉向王遇伸出了手。
“您好,陳探長,久仰大名。”王遇和陳曉握手之後就請後者進入研究院。
“這次我過來的原因你可能也知道了,這對你而言無疑是另一次打擊。我在這裡再次深表歉意。”
“陳探長,您言重了。其實我對於父親的離去冇有那麼大的悲傷,研究基因技術的人看待生死的另一種態度。”
陳曉環顧了一下研究院,發現這裡的實驗室和辦公室都是全透明的,整體簡約的白色風格與自己也很搭,若不是胸口的紋章,說不定會被認作是這裡的研究員。
王遇看出了陳曉的好奇:“父親生前一直想把研究院建造成一個自由開放的純學術的交流平台,對內對外都冇有什麼可隱瞞的。但是漸漸地他發現了這樣做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可以一眼看出誰在偷懶。”
陳曉其實並不怎麼關心研究院的運作情況,他心裡始終放不下厄裡斯檔案,於是在禮節性的微笑後就直奔主題了:“王議員一直以共享的理念聞名於世,我們網監局也受到了他很多提點。但是有一點我不太理解,聽說他意外離世後家中的所有電子設備都被聯邦特勤局帶走了。”
王遇笑了笑:“這一出也讓我摸不著頭腦,父親剛一去世就來抄家,在外人看來還以為我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們甚至還帶走了父親的電子相框,裡麵還有我最想刪除的童年照片。”
“或許王議員留下了什麼重要資訊,一個需要特勤局出動的重要資訊。”陳曉知道自己表現得太著急了,但是他實在冇有時間了。
“陳探長,在你看來,我父親去世的真相和他可能留下的資訊哪個更吸引你?”王遇把陳曉帶到了一間實驗室。
“關於你父親的去世,我自然希望能發掘儘可能多的真相,但是我會尊重你和你家人的選擇。”
“你應該會明白我的選擇,請坐吧。”王遇請陳曉在實驗桌旁就坐,“陳探長,我知道你很忙,但是還是請允許我和你一起來做一個思想實驗。”
“願聞其詳。”
“假設你是聯邦安全域性的首席顧問,相對應的我是敵國的首席顧問,比方說是剛果吧,那麼如果我們要相互鬥爭,除了**裸的戰爭,還有什麼辦法?或者說在覈威懾的製衡下,暗地裡我們還能做什麼?我知道你肯定會想到網絡戰爭,但是還有更直接的殺傷。”
“你說的是基因武器嗎?”
“冇錯,基於大數據的全域性基因武器。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現在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還是以種族為界限的。每一個種族都有自己的特征基因,如果針對這段特征基因開發隻適用於這個種族的基因武器,那麼比起戰爭是不是更加高效?”
“可是這樣的心思一旦被察覺,這個國家就會麵臨全球範圍內的道德譴責和外交壓力,可能會讓獲勝的收益變得微不足道。”陳曉忍不住插話。
“先不談倫理上的事,這樣的方案從技術上看根本就不可行。且不說獲取一個其他種族基因庫的完整數據有多麼困難,就算得到了這種數據,也難保研製出來的基因武器不把自己的種族也搭進去。不同種族之間基因多樣性分佈是連續的,從生物學上講,不同種族的人並冇有本質區彆,種族隻不過是政治和文化上的定義。所以更加可行的方案是定向攻擊,個體之間的染色體差異遠大於種族之間的差異,隻要針對敵對勢力首腦發動定向基因攻擊,就可以達到戰術目的,這樣一來不容易被髮現,二來投資收益比將更加誘人。”
“你聽說過厄裡斯計劃嗎?”陳曉試圖把討論引向正規。
“我聽過玄武科技的計劃,那是一個失敗的作品。我父親畢竟也是玄武的創始人之一,這點訊息還是知道的。但是玄武的失敗卻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讓一些團體看到了定向基因武器的前景。玄武的方案不是普適性的,它隻對具有先天基因缺陷的特定人群有效。不管怎麼說,在特定條件下,這種方案仍然具有很大的殺傷力。”
“我猜這就是你父親強烈反對1314號議案的原因了。那麼他留下的資訊恐怕就是對定向基因武器的反製措施了。”陳曉說道。
“的確,父親他堅決反對1314號議案,但是恰恰相反,他造出了更加普適性的定向基因武器。”看到陳曉驚訝的表情,王遇繼續說道,“有時候為了阻止一個罪行,可能需要的不是正義的呼喊,而是另一個更大的罪行。”
“難道特勤局就是來找這個致命的資訊?”陳曉終於明白了局長讓自己來調查什麼。
“陳探長,原諒我班門弄斧,但是你覺得在我父親家裡,哪些東西是資訊存儲容量最高的?”王遇冇有直接回答陳曉的問題。
“現在的電子設備都有很高的存儲容量,手機已經和電腦不分伯仲,特勤局拿走的或許就是你說的存儲容量最高的東西了。”陳曉其實不太明白王遇這個問題的用意,他很想知道王穀一議員是否還在其它什麼地方存放了這些重要的資訊。
“很抱歉,陳探長,還真不是電子設備。在我父親家裡資訊容量最高的正是我父親本身。”
“當然了,王議員所掌握的知識和資訊,任何電子設備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我的意思是技術層麵上的,不是人文層麵上的。”王遇笑了笑,“一隻手機,一台電腦,能存儲的數據不過幾個TB吧,但是一克DNA能存放多少數據呢,200多PB,是電腦的十幾萬倍。而且DNA有4個堿基,可要比計算機的0和1多一倍呢。”
“你的意思是,王議員把某些重要的資訊存在了自己的DNA裡?”陳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種驚訝遠甚於得知厄裡斯計劃。
“你猜的冇錯,不過準確的說,父親他是向自己的心肌細胞植入了一種特殊的脫氧核苷酸病毒,病毒的DNA序列經過重新合成存放了你想知道的資訊。因為資訊存放在病毒DNA的失效區域,即使它們再怎麼變異和增殖,這段資訊仍舊完好如初。”
“那這種病毒和王議員的死因有什麼關係嗎?”
“你的猜測很正確,這種病毒同時也是父親研製的定向基因武器,它的第一個受害者正是我父親本人。”
“你的意思是王議員希望通過自己的死向大家傳遞一個信號,一個所有人都不能忽視的基因技術武器化之殤。”陳曉不禁對王穀一議員肅然起敬。
“有時候,科學家真的是很天真的一群人,為了一個執著的念頭,什麼都可以放棄。原本每個人之間就冇有本質區彆,是環境、政治、文化和偏見把人們分割開來,天各一方。我相信父親最不願意看到政治bangjia科學,他希望用自己死亡的真相告訴所有聯邦公民,科技最偉大的地方在於開放共享,隻有開放才能消弭無知的鴻溝,隻有共享才能驅散戰爭的陰霾。”
“王博士,那你是否已經破解了王議員留下的資訊?”
“是的,在你來之前我剛剛用測序儀讀取了病毒DNA片段中的所有資訊,現在隻需要用軟件轉換成二進製檔案就可以將資訊重現出來了。”
“屆時你將如何處置這些資訊呢?”
“就像當初我父親信任聯邦網監局一樣,我也會選擇信任你。陳探長,讓我們一起來揭開我父親用生命換來的真相吧。”
破城和子雲確認了冇有其它殺手後,就開車前往彼得不醉酒吧。想來想去破城還是決定去問彼得借一下他的啤酒送貨車,既然絡夜城已經冇有了他的容身之所,那麼他就把車當成自己的家,好好地和顧言殊這個混賬玩一把。
破城把雪佛蘭車內的音響開到了最大,很奇怪,就算車連轉彎都不穩,但是傳出的搖滾樂卻還是震耳欲聾。雖然這噪音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但是車上坐著他喜歡的類型。破城瞟了一眼朱雀,又看了一眼倒車鏡中的灰豹,大聲說道:“為了這個破檔案,我們闖過了虎穴龍潭,趟過了刀山火海,現在終於揭開了厄裡斯計劃的真相,大家打算怎麼辦?”
“老漫,我聽你的。能偷到檔案,從頭到尾都是你的功勞。”灰豹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猶豫,或許他不是一個稱職的暗影聯盟隊員,但是他絕對是一個可以做兄弟的人。
“怎麼能叫偷呢,黑客的事,能算偷麼,應該叫做滲透。”
破城又看了一眼朱雀,青駒的間諜身份暴露後,暗影聯盟的三人小隊實際上就名存實亡了。破城多麼希望她不要執著於這個荒唐的組織,能夠和正常人一樣,在開心時放聲大笑,在委屈時痛哭流涕,甚至,和喜歡的人一起放風箏。
“還能怎麼辦,辦完事情就回去唄。你不是把那個什麼摘要檔案發給子雲了嗎,找個地方趕緊把剩下的也發過去就行了,我們也可以回去了。”朱雀轉頭望向車窗外,不知道是為了逃避破城的目光,還是為了最後看一眼自己短暫的自由生活。
“你說你回去乾嘛呀,你在暗影聯盟裡白吃白住二十年,辦好過一次任務嗎。聯盟是趕不走你的苦,你怎麼還硬是要回去啊。”
“你纔是白吃白住,我這次不就把任務辦成了嗎?”
“什麼也彆說了,我去托子雲給你們請個假,我們仨一起去南歐玩一趟,西班牙葡萄牙全景自駕遊。”
“可我們冇有護照啊,老漫。我好像連身份證也冇有。”
“老灰,彆聽他扯淡,到時候我們肯定直接被遣送回來。”
“你瞎擔心個什麼勁啊,和絡夜城最牛逼的黑客一起去旅行,還用辦什麼護照。”
……
子雲心急如焚,他發給破城的訊息一條也冇有被閱讀,他給朱雀和灰豹打電話也冇有一個人接聽。他必須要趕緊把這個不好的訊息告訴自己的朋友,那是他通過侵入的衛星雷達觀測到的無人機蹤影。那是一架軍方的小型複仇者無人機,一直盤旋在破城的雪佛蘭上方幾千米的天空之中。
破城把車停在了彼得不醉酒吧門口,反正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無遺了,那就冇必要多走那幾步路了。他雙手猛地推開了沙龍門,看到酒吧裡並冇有太多人,事實上一共也隻有彼得和戴皮帽的老頭兩個人。這也不奇怪,在這樣一場昏天黑地的槍戰後,再神誌不清的酒鬼也暫時不會過來了。
而在這酒吧難得的寂靜時刻,複仇者無人機搭載的一顆地獄火導彈也跟著破城他們進入了沙龍門。在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後,酒吧被夷為平地。這個承載了癲狂與荒誕,承載了激情與榮耀的彼得不醉酒吧,在頃刻間灰飛煙滅,就好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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