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美納站了起來,大聲招呼雇傭軍過來,他已經冇有必要隱藏自己的目的了。一名高大的雇傭軍朝他走了兩步,然後重重地一頭栽倒在地上,然後兩名雇傭軍緊隨其後接連倒地,隻剩一人雙手抱頭蹲了下來。這突如其來的悶響讓傑美納呆在了原地,一時無法動彈,但是隨之而來的酒氣讓他明白過來,自己的援軍恐怕成了彆人的手下敗將。
“彼得,你怎麼躲在後麵啊,我還以為你被乾掉了。”破城上去和彼得擁抱致意。
“我是給你一個驚喜,特地把這群傢夥的彈匣給拆了,站在前麵,嚇傻了吧?”彼得把一個湊到破城耳邊小聲說,“你可不會反悔吧?”
“不就是黑膠嗎,給你,都給你,你可是救了我們的命。”
“準確的說,是一個糟老頭救了你們的命。”彼得轉過身用霰彈槍的槍托往後指了指,大家看到一個戴著皮帽的老頭攙扶著安保隊長一瘸一拐走上前來,讓人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扶著誰。
彼得按照破城的位置資訊趕到冥市所在的辦公樓時,一場惡戰已經快結束了。十幾名雇傭軍和二十幾名安保隊員在底層激烈交火,但是由於火力的懸殊差異,安保隊員一個個倒下,最後隻剩安保隊長和九名雇傭軍對峙。就在這時,後方冒出幾聲本不該存在的槍響,隨後無數的彈丸向雇傭軍飛來,他們甚至還冇看清楚敵人來自何方,就已倒下大半。最後彼得、老頭和負傷的安保隊長把所有雇傭軍都撂倒在地。在彼得“聰明”的建議下,他們又拉起了四名還能動彈的雇傭軍,來到冥市的樓層。
“這樣看來,十二宮的各位是想給我們來一次大清洗啊。”子鼠聽完安保隊長的敘述後又轉向了破城,“但是我同樣很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冥市的位置的,卯兔先生。”
“從接頭點上車之後一路繞到這裡,我記下了每一次刹車,每一次轉彎,粗略算算就知道位置了。”破城在自動駕駛時代堅持開86這樣的舊車,自然不是為了把自己鍛鍊成活地圖,而是為了飆車的路感,但是每次走街串巷都讓他記住了每一個街區的弧度,每一條道路的寬窄,即使蒙著眼睛他仍然能知道自己在哪裡。
子鼠整了整衣服,對破城說:“卯兔,我猜現在冥市已經在你的掌握之中了,那麼現在你打算做什麼呢?”
破城攤開雙手,“您彆這麼說,子鼠先生,我可冇有挾持大家的意思。還是讓我們繼續最終審判,讓量子破解儀的真相重見陽光吧。”
“那兒是個迷你酒吧嗎?”彼得指向了會客廳斜對麵的酒水間,“你們慢慢聊,我們去那裡坐坐。”
“請隨意享用。”子鼠向彼得和老頭致以敬意。
……
“申猴,或者應該叫你傑美納纔對,你是不是應該和大家聊聊當年的往事,你可是主要參與者,這是你自己說的。”破城勝券在握,一點也不打算手下留情。
“看來我冇得選擇,那我就告訴你當年的真相,你聽完就會明白,罪責可不全在我們頭上。”傑美納開始了他的回憶,“當年卯兔不知道從哪裡偷來一份量子計算機的原型設計書,這本來隻是一個空心湯糰,但是誘人的前景讓所有十二地支成員都兩眼發光。大家通宵了三天三夜研究設計方案的可行性,最終看到了成功的希望,這可能是曆史上最長的一次冥市聚會了。大家把整個工程拆成了難度不一的十二份,各自完成分到的部件。這段日子讓我體驗了純粹的黑客生活。後來我和辰龍率先完成了自己部分的詳細設計和材料準備,便開始幫助其它人加快進度。但是說到底,我們獲得的隻是整個設計書的閱覽者權限和各自部分的完整權限,相互之間的資訊互通就引起了卯兔的懷疑。最後他竟然拋棄了我們,自己抱著設計書走了。”
“你可彆扯了吧,申猴,你們可不是這樣單純的動機,據我所知,你們四處蒐羅和竊取所有人掌握的設計書部分,又從未分享過自己那部分的詳細設計,實際上隻不過是想獨吞整個工程的成果罷了。”醜牛率先向傑美納發難,這大部分是因為自己的立場與深度節拍水火不容,小部分是因為破城和他透露了傑美納想要在最終審判中誣陷他的企圖。
“是啊,你隻不過在營造自己樂於助人的假象,最後你們還是把魔爪伸向了卯兔吧。不管怎麼說,你們最後成功造出了50個量子位元的原型機,但是這其中又有多少是所有十二地支的智慧結晶呢?”戌狗也忍不住炮轟傑美納。
“競爭和合作,這永遠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我們最初當然是站在十二地支的利益之上,但是卯兔拋棄我們後就另當彆論了,”傑美納搖了搖頭,“你們總是以為我們害死了卯兔,但是並非如此,如果你們知道量子計算機的成功獲益最大的是誰,就會明白誰最有動機乾掉卯兔。我們隻要掌握整個設計書就足夠了,何必乾掉他。”
“你是說軍方嗎?”破城本想做個傾聽者,但是師父的事情讓他無法冷眼旁觀。
“你的前一任實在是太天真了,一心想把最終成果公之於眾。但是你想想,在這樣的大殺器麵前,聯邦會袖手旁觀嗎?”傑美納又轉向了破城,“如果聯邦率先掌握了量子計算技術,那麼對於其他國家有多大的優勢你肯定不會想不到吧。而且我們也冇有完全摒棄卯兔的技術共享理念,在建成之後我們提供了一半量子位元的雲租用服務,讓所有人都能融入量子計算的開發生態。”
酉雞打斷了傑美納,“我不得不承認你們的技術執行力,但是你們可不是單純地提供量子算力的租用,每一個破解的檔案的拷貝也會落入你們的口袋。我猜你們是想壟斷破解能力,成為終極黑雀,把所有的黑客戰利品都收入囊中。”
“隨便你們怎麼說吧,最終造出量子計算機的是我和辰龍。醜牛,你搞定了量子位信號放大器,但也僅此而已。戌狗,你連信號同軸線部分都冇完成,就不用多廢話了。酉雞,你壓根冇參與整個項目,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扯出這些有的冇的。”傑美納對酉雞落井下石的叛變非常不滿,但他也知道王牌仍然攥在自己手中,“卯兔,我想你不單單是想聽我們每個親曆者發牢騷吧,你最終還是想知道量子計算機的位置,破解剩下的厄裡斯檔案主體。我可以告訴你,但是隻告訴你一個人。”
傑美納站起來向屏風走去,示意破城跟過來。破城緊隨其後,倒不是為了知道量子計算機的位置,而是防止他耍什麼花樣。傑美納之前就發現一名雇傭軍恢複了意識,於是給他做了個暗號。眼看破城跟了上來,傑美納湊到他的耳邊說道:“彆相信陳曉,他會讓你付出代價。網監局最拿手的就是玩弄線人。”然後傑美納猛擊了破城的肚子,朝電梯奔去。
如果說上一次被打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這一次就真的激怒了破城,但是在疼痛中他無法加速追趕。雇傭軍也站起來阻止了其它人,即便他早已被卸去了子彈。大家隻能眼睜睜看著傑美納消失在關閉的電梯門中。
“子鼠,麻煩你關閉這層的信號遮蔽。”破城一邊捂著肚子一邊說,“彼得,彆喝了,趕快聯絡底下守著的人,你可彆告訴我隻有你們兩個人過來。”
“我還以為你嫌我們兩個人太多了,”彼得已經無法動彈,“我發現威士忌有稻穀的清香……”
大家追下去時傑美納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破城問子鼠要了冥市的監控錄像,說道:“看來要曲終人散了。”
子鼠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置十二宮的幾個人?”
破城回答:“當然是交給他們最害怕的人。”
“雖然你拯救了十二地支,但是卻毀了冥市。你還是和你的前任一樣,不懂規矩。”
“你卻和你的前任不同,你選擇了公道。”
又是一次成功的出警,臨時指揮處裡的人心情卻大不相同。網監局的首要目標是搗毀深度節拍,抓住了三個十二宮成員外加一個菜鳥,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了。而特勤局還是冇能得到厄裡斯檔案,十二宮的被捕反而可能有損他們的利益。
陳曉收到了漫步者發來的冥市監控錄像,雖然畫麵中傑美納帶著猴子麵具,但網監局絕不允許深度節拍的首腦僥倖逃脫。另外他還收到了厄裡斯檔案的摘要資訊,這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不管是漫步者的配合程度,還是厄裡斯計劃的勁爆程度。他不知道的是破城也給子雲發了一份。
“老大,嘿嘿,也冇有其它辦法了吧,看來我們隻能…..”亦淑對著陳曉不懷好意地笑著。
“明白了,明白了,我現在就去給你申請‘刑天之眼’的權限,但是你要有節製地使用。”陳曉輕輕敲了一下亦淑的頭,他看到周暢又張頭探腦地過來了。
“陳探長,恭喜恭喜,你們網監局的工作算是大功告成了。可我們特勤局的工作可真是一籌莫展啊。你可得幫幫我,給我說說你那個內線的來頭吧。”
“周隊,我這就和你彙報,”陳曉把周暢拉到了一邊,“網監局是接到源頭不明的情報纔開始厄裡斯檔案的調查的,契機是深度節拍的入侵活動。冇有玄武科技確鑿的違法證據我們冇有權限入侵取證,所以隻能安排內線實行現場入侵。所以我們的內線和深度節拍是競爭關係,最後內線成功奪取了加密的檔案。這裡就有兩個問題來了,周隊,你們的情報源頭是哪裡?你們對深度節拍的入侵掌握了多少?”
周暢撓撓頭,“我們的情報源頭也不明確,至於深度節拍的情況瞭解的也不會比你多。”
“情報來源不明確的前提下就組織網監局和特勤局兩個部門聯合辦案,說明情況上頭很瞭解,隻是我們不瞭解。深度節拍的事情我們知道,上頭也知道,但是我們的首要任務卻不是抓捕深度節拍,卻是和他們一起搶檔案,拚速度,這說明瞭什麼?”陳曉拍了一下週暢的肩膀,“檔案如果這麼重要,就憑我們能擔得住嗎,至少也要成立個領導小組,由警視廳中層掛帥。這些都冇有,隻是說了一句最後情況向副總統彙報,而副總統到現在下過一個指示嗎?”
“你的意思是厄裡斯檔案這事情上頭也猶豫不決?”
“網監局的背後是參議院,特勤局的背後是陸軍,這點你認同嗎?如果正如你所推測的一樣,上頭出現了分歧,那麼整件事情的真相是什麼樣的呢?周隊,請想象一下。”
“上頭兩撥人,一撥雇傭深度節拍竊取檔案,一撥命令你們奪取檔案。都是想要拿到檔案,那有可能就是一方想利用檔案取得技術壟斷優勢,一方想公佈檔案粉碎對方的企圖。那這樣一來我們兩個豈不是成了炮灰。老陳,你說我們要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啊,當然是做好我們的本職工作。警察的唯一使命就是逮捕犯人,守護聯邦的安定。”
“你說我們是去找量子破解儀?你怎麼知道它在什麼地方?”朱雀剛纔在冥市被攪渾的腦子還冇恢複過來。
“我當然知道,就在你們呼呼大睡的時候我還在通宵工作,甚至還給你準備了禮物。你就冇一點數嗎?”破城邊轉方向盤邊倒車。
“又欠揍了嗎,你還好意思說禮物,剛纔在冥市還蒙我,害我一直擔驚受怕。快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可彆揍了,我自從遇到你之後每天肚子都要被打三五次,再下去都要打出腹肌了,”破城開上了大路,慢慢踩下油門,“我就來和你們講講數字風水術。”
破城在遊民部落對深度節拍的幾個殭屍主機發動斷電攻擊隻不過是聲東擊西的把戲,真正的目標是量子計算機的位置。深度節拍的確會提供量子位元的雲租用服務,隻不過量子位元的軟件介麵隱藏在重重跳板機之後。不過即便如此,通過星座命理師的分析報告,破城還是能夠大致圈定出量子計算機所在地的幾個可能的街區。因此,破城問陳曉討要智慧電網的漏洞根本不是為了通過斷電找出坎瑟的位置,而是為了入侵社區網關,獲得每一幢建築的智慧電錶記錄的用電數據。量子計算機的基礎環境需要維持零下三度的外部空間溫度和接近絕對零度的內部工作溫度,所需電量不是個小數目。
冥市的交易表麵上看是坎瑟漁翁得利的陰謀,實際上卻是破城引蛇出洞的妙計。啟動量子計算機的環境冷卻係統需要近12個小時,也就是說冥市的聚會剛一確定,深度節拍就要開始準備工作了。此時量子計算機所在建築的用電量就會井噴,破城一眼就能看出目標。也就是說,不用去冥市,破城就已經知道了量子計算機的所在。但是為了追尋當年的真相,為了騙出十二宮的黑客,他還是給自己給所有人造了一個黑白難辨的棋局。
“你真是一個小妖怪。”朱雀捅了一下破城。
“這應該是我對你說的,請不要對開車的人作出危險動作,”破城把車靠到了路邊,“就是這兒了,我們到了,大家來試試後備箱的羽絨服。”
這是一個不起眼的收音機工廠,平時都是讓流水線空轉耗費電量,以混淆量子計算機的用電量。而這個年代幾乎冇人會用收音機了,甚至連僅存的電台也屈指可數,所以完全不必擔心有人來工廠張望。
破城他們從大門進入工廠,很快被保安攔住。在一段煽情的謊言無果之後,他確定量子計算機就在這裡了,於是轉向灰豹說道:“看來溝通失敗了。”
在一陣旋風之後,他們把幾個保安拖到了牆邊安置好。環顧整個不大的廠區,隻有四五個工人在一排日光燈管下的流水線上懶散地工作。一名監工像一個離群的蜜蜂一樣在車間繞著冇有規則的八字,看到他們也冇有理睬。
破城他們找到了一台貨梯下到了底層,開門之後就被幾個保安用槍口對準了,看這陣勢,恐怕是深度節拍的雇傭軍了。
“我是十二宮的凱普,不久前我們破解了一個重要的檔案,但是過程出現了一個錯誤,我特彆趕過來看一下,”破城亮出了摩羯座的金質勳章,那是冥市聚會後從凱普身上搜刮來的,“這裡有幾個人佈防?我們工作期間不希望有人打擾。”
“凱爺,就我們兩個,其他人都去一個聚會地點增援了。可是您過來上頭冇打招呼啊。請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破城指了指灰豹,說道,“你和我的保鏢確認,我先進去了。”
灰豹招呼兩人上前來,抓住他們的頭猛地一砸,兩人就暈過去了。
“量子計算機就藏在這兒啊?”朱雀哆嗦著身子,一邊哈氣一邊問破城。
“準確的說,整個房間都是量子計算機。”破城答道。
“這麼大啊,我以為和普通電腦一樣呢。”
“電子設備一開始不都是這麼大嗎,最早的ENIAC通用計算機占用的房間比這還大五倍呢。如果真能做到箱子那麼小隨身攜帶,這技術早就爛大街了,還有那麼多人為了它sharen越貨嗎?”
通過寒冷的空氣看過去,製冷係統的管道經過天花板複雜的佈線連接到幾個玻璃冷室,每個冷室內懸掛著一組巨大的金屬設備,像是巴洛克風格的吊燈,又像是黃金打造的顯微鏡。在設備上佈滿了千迴百轉的合金線圈,看上去更像是機械時代的產物。整個機房充斥著低頻的金屬喘息聲,像是夏蟲的低鳴,又像是樂師的鼓點。在邊上的區域,放置著幾排普通機櫃,架著上千台PC服務器,那是把量子計算邏輯解析成通用計算機邏輯的軟件支援係統。
在角落的工作區,幾名工程師正在忙碌著,一名主管發現了破城他們,繞過了配電櫃,緩步朝他們走來。破城與他視線交彙,大家都瞠目結舌,那正是破城以前就職的愛思網絡公司的技術主管,那個氣得他辭掉工作的男人。
“小徐,你怎麼會來這裡,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老陸,冇想到你跳槽到這裡研究量子計算機了。是不是我辭職之後公司無人可用啦?”破城看到以前的主管,馬上就明白了自己入侵愛思網絡獲得的商品目錄清單和程式代碼的意義,清單上的都是量子計算機的原材料,而代碼恰恰是量子計算的編碼,難怪當時在他看來毫無邏輯。
“你以前就是這樣,冇個正經,最麻煩的就是好奇心太強。”陸主管推了推眼鏡,“我猜你們是來打劫的吧,我這兒呢隻有一堆搬不走的設備,要論技術我也不值錢,值錢的是坐在那邊的幾個研究員。”
“胡說什麼呢,老陸,你是不是被深度節拍洗腦洗傻了。放心吧,我會把他們一網打儘的,現在我是來借用你這兒的計算能力,破解一個重要的檔案,這是聯邦網監局委托我的任務。”
“你知道的,小徐,在哪裡乾活都一樣。雖然深度節拍總是涉足黑色產業,但是我們這樣的底層技術研究者實際上並冇有直接參與到任何一次犯罪活動裡。有時候……”
“我算是明白了,老陸,和聲細語地和你溝通你是不會習慣的,我這就拿槍指著你。彆犯渾了,趕緊給我乾活。”
在破城和朱雀的兩杆霰彈槍的槍口下,幾個研究員很快連接了量子計算通用後台和破城版的特彆歸檔係統,由於冇有中繼服務器跳轉,冇有後台檔案非授權拷貝,破解速度預計會加快不少。
“到底什麼是量子計算啊?”朱雀在一旁拉了一下破城的衣服。
“普通的計算機的位元位隻能表示0和1兩個狀態,由於量子疊加效應的存在,量子位元可以同時表示0和1。而量子糾纏效應能讓一個量子位元和千裡之外的另一個量子位元共享自身狀態,實現量子並行計算。就好比你在絡夜城我在東臨城分彆朝天上扔一枚硬幣,在掉在地上之前它可以同時是正麵和反麵,而落地之後我們可以同時知道對方的硬幣是正麵還是反麵朝上。”破城祈禱朱雀不要再問下去了,他快要走出知識邊界了。
“那麼量子計算機破解密碼為什麼這麼快?”
“你可以把量子計算機的破解過程想象成貪吃蛇遊戲。量子小蛇周圍的四個方向都可能有鳥蛋,那麼它應該首先遊向哪個方向呢?答案是它會同時遊向兩個方向,兩次就能吃到鳥蛋。再加一條量子小蛇,那麼一次就吃到鳥蛋了。因此,隨著量子小蛇的增加,吃蛋能力就指數增加了。”破城用手擦了擦汗。
“我們已經實現了100個量子位元的原型設計,相當於計算效率比經典計算機高了2的100次方倍。”陸主管插話道。
“那麼你們的量子位元是用什麼做的?”
“鑽石。”破城和陸主管異口同聲地回答,然後相視一笑。破城猜,這就是深度節拍大量生產人造鑽石的原因了,一邊假冒天然鑽石在暗網交易,一邊用於量子計算機的材料研發。
“這都行啊,真奢侈。”朱雀的表情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
“鑽石本來也不值錢的。對你們小姑娘來說純正的鑽石價值連城,但是對我們老頭子來說有瑕疵的磚石纔有用武之地。磚石瑕疵中的氮原子取代了碳原子形成的氮晶格空位中心,纔是我們量子位元的基礎。”陸主管推了一下眼鏡,彷彿有一股80年代學者的風貌。
“老陸,你們的技術成熟了嗎?”破城感覺又回到了在愛思網絡的時光。
“當然不成熟。最難的不是造出一台量子計算機,而在於量子位元狀態的維持和糾錯。我們把狀態保持一秒就難於登天了,而邏輯閘的可靠度連80%都達不到。”陸主管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被脅迫的一方。
“如果技術成熟了,那麼全世界的計算機網絡是不是就崩潰了?”朱雀撓了撓頭髮。
“怎麼會呢,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基於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設計的量子加密技術已經初步成形了。黑客讀取一個量子位元就破壞了它的內容,用戶能輕易察覺這種攻擊。未來的加密體係將不可破解。”
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檔案破解完成了,這個引來各方勢力強取豪奪的厄裡斯檔案終於露出了真容。
“資源部署完畢,模型輸入完畢,數據載入完畢,目標導入完畢,啟動刑天之眼。”亦淑對陳曉點了點頭。大螢幕上一百個監控畫麵平鋪開來,形成了一個方形的監控矩陣,一半是曆史存檔,一半是實時影像。左邊的目標區域裡,冥市監控錄像中傑美納的部分被拆分成一個個片段。右邊的工作區,識彆演算法的後台運行結果實時展現出來。
如果說深度節拍的數字惡靈是暗影之中窺視一切的鬼魂,那麼聯邦網監局的刑天之眼就是在藍天之下洞察全域性的精靈。但是運行刑天之眼耗費的後台計算資源和造成的社會影響實在過於龐大,所以警視廳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三次眨眼還搞不定的目標隻能戰略性放棄。一次眨眼表示動用一個級彆的使用權限,最高級彆的權限隻有通過網監局局長親自授權。
“老大,快看,我們在冥市聚會地點三公裡範圍圈內的街區匹配到了十個戴著猴子麵具的人,連衣服穿的都一樣,看來十二宮真的很狡猾,給自己留了後路。”亦淑拉了拉陳曉的製服。
“這冇什麼奇怪的,黑客在入侵過程中也會給自己留很多後路,通過一堆代理和殭屍機來迷惑我們。但是就算戴著麵具我們也可以把他揪出來。”陳曉敲了一下工作台,“趕緊切換到步態識彆模式,雖然冥市錄像的角度不夠理想,但是我相信我們的演算法工程師還是可以建立出特征模型。畢竟一個人的體型特點和步行姿態是難以偽裝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條運動神經都會暴露傑美納的身份。”
後台執行進程很快從傑美納的監控視頻中提取出了他的步態特征,把他數字化成了一組關節部位的小點和軀乾的連線,這就是屬於傑美納本人唯一的行為特征ID了。經過匹配,模式匹配實例很快發現那十個戴著猴子麵具的人都是偽裝者,真正的傑美納身在彆處。
步態特征是不容偽造的憑據,但是十二宮的三號首腦真的這麼容易抓到嗎?就在此時,坎瑟用數字惡靈接管了沿途的攝像頭,調整監控角度,或者回放曆史影像,製造出一條數字時空隱形通道。傑美納按照坎瑟的指示穿過陰暗的地下通道,擠出嘈雜的雜貨市場,最後坐上了一輛摩的朝自己的安全屋逃去,就像披了一件魔法鬥篷一樣無法被監測到。
“老大,再過一分鐘傑美納就要突破三公裡包圍圈了。要麼他躲在什麼地方,要麼他已經出了這個包圍圈。我覺得他躲著不太可能,應該是已經逃出我們的監控範圍了,要不再申請資源擴大搜尋範圍吧?”亦淑向陳曉投來了請求指示的目光。
“稍等,給我幾秒鐘時間。”陳曉托著下巴進入短暫的思索。
其實有了傑美納的步態特征,隻要他出門活動,遲早能抓住他。擴大搜尋圈調用的計算資源是根據麵積增長成倍上漲的,如果他確實是躲起來了,那就是不小的資源空耗。從現在掌握的情報來看,坎瑟纔是厄裡斯檔案陰謀的操盤手,抓捕傑美納的代價可能與最後的收益相差甚遠。
但是今天能抓到的人豈有拖到後日的道理,陳曉拿出了自己的U-Key,輸入了自己的授權口令,“亦淑,現在我給你最高權限,在三分鐘內把傑美納找出來。”
“遵命,哈哈,有最高權限,給我一分鐘就夠了。”
刑天之眼的資源權限提升到了最高級彆,再也冇有眨眼的機會了。後台演算法以傑美納還在活動為前提開展搜尋,調用的資源達到了最大限度。刑天之眼係統掌握了每一個商場店鋪裡的監控角度,控製了路上每一輛電動車的行車記錄儀,更厲害的是,接管了街上每一個人的手機攝像頭。整個係統的視覺感知能力達到了極致,在包圍圈內,隻要有電子設備的地方,隻要有人的角落,都生長出一雙雙數字之眼,成千上萬的眼睛組成的超級複眼就像是在城市地極中散發出的疏密不一的視線磁場,隻要傑美納經過這片磁場,便再也無法銷聲匿跡。
當厄裡斯檔案的全貌最終呈現在破城的麵前時,他的驚訝並不比之前更大,這倒不是因為他已經心累了,而是純粹因為他壓根一個字也看不懂。一堆堆實驗數據,一個個反應方程式,一段段過程視頻,最後隻是驗證了摘要檔案的真實性,並冇有讓人產生更大的震撼。或許,對於追求世界和平的人來說,他們還需要更多發掘武器化的罪證才能釋放更多的義憤;但是對於追求絕對力量的人來說,知道有這種技術確鑿的存在證據而不去千方百計利用纔是最大的犯罪。
在這麼短暫的一瞬,破城覺得自己最終勝利了,他有了討價還價的資本。不過厄裡斯檔案的能量堪比核彈,他絕不能輕易把完整的檔案交給任何人。不知道是勝利的錯覺讓他泄了氣,還是對死亡的恐懼又重新填滿了他的心,破城給顧言殊的telegram賬號發送了訊息。
“很高興收到你的捷報,看來你已經破解檔案了。”顧言殊很快回了訊息。
“我上交了檔案,組織正在破解,聽說現在已經破解了其中的摘要資訊,主體檔案的進度還冇有訊息。”破城經曆了冥市的洗禮,對深度節拍有了大概瞭解。
“那你搞到密碼了嗎?”顧言殊也不打算廢話。
“當然冇搞到啊,我都不知道找誰去打聽。我這不就是來問你嗎,和你接頭的那個黑客是誰啊?”破城希望釣出那個幕後黑手。
“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把接頭人透露給你嗎?”並非顧言殊心思縝密,而是他已經知道破城不是深度節拍的一員,在坎瑟之前追殺破城的打手便是他派出的。
“那就冇辦法了,不知道是哪位老大布的局,那我也冇能力搞到訊息,更不用說刺探密碼了。”破城假裝被矇在鼓裏,其實他真的被矇在鼓裏。
“如果我告訴你接頭人是誰,你就有辦法搞到密碼?”顧言殊和坎瑟的協議裡並不包含自己獲得檔案副本的部分,他來這麼一手,也是為了利用檔案賺取更多的收益。
“畢竟我算是摩羯座凱普的手下,如果知道和你接頭的是哪位老大,向他的團隊成員打探點訊息,或許可以知道密碼的線索。畢竟他可能還不知道我拿到了檔案。”破城已經在冥市知道了凱普和顧言殊冇有交集。
顧言殊立即撥通了坎瑟的加密電話,坎瑟告訴他深度節拍目前還冇有獲得完整的檔案,剩下的會很快搞定,協議約定的部分已經完成,他不需要擔心剩餘的檔案,因為已經和他無關了。
顧言殊思忖片刻,明白了眼前這名黑客的確不是坎瑟的手下,或許他們內部為了巨大的利益而反目。雖然他的目的隻是曝光檔案,摘要資訊就已足夠,但是如果能利用手上的牌拿到全部檔案的密碼,那麼自然是錦上添花。
“原來如此,你們內部還真是團結呢。我這裡的接頭人是巨蟹座的坎瑟,你最好趕快從他口裡套出密碼,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傑美納在被捕的時候或許還不明白,自己離成功的逃亡隻差了幾秒鐘,或者說隻差了幾百米。他讓摩的在距離自己安全屋一公裡的地方放下了自己,這與其說是對這個底細不明的司機的防範,不如說是對自以為最瞭解不過的坎瑟的防範。司機最後被調查然後供出載過自己的可能性萬中無一,而坎瑟知道了自己的安全屋的概率十有二三。說到底,倘若傑美納讓摩的司機把自己送到樓下,那麼他最後一公裡的行跡就不會被路邊水果攤的老闆娘的手機攝像頭捕捉到,甚至那時候老闆娘還冇開始打電話大罵自己的倒黴丈夫,這樣刑天之眼的視覺磁力線就會與他擦肩而過,他可以安然無恙地踏入自己的安全屋。
傑美納同樣也不會明白,坎瑟從來也冇把他當成自己的障礙。在坎瑟看來,傑美納隻不過空有十幾年的入侵經驗,在技術水準和領悟能力上完全不配和自己相提並論。坎瑟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超越十二宮真正的領袖,白羊座的艾瑞斯。
在這個原本平淡無奇的日子裡,深度節拍一下子就失去了四個核心成員,而冥市十二地支也已經名存實亡了,或許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個他們都看不上的小小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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