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月初見,暗影臨門(下)------------------------------------------,凜冽鋒芒近在咫尺,生死隻差分毫、奪命刹那之際——,無聲無息,如暗夜鬼魅般從巷道最深處濃黑暗影裡驟然落定!,無跡可尋,轉瞬之間,穩穩橫擋在軟轎前方,孤身一人隔絕所有撲麵殺機,靜靜立在生與死的一線之間。,腰間束著寒鐵窄帶,身姿挺拔如孤崖寒鬆,肩背筆直凜冽緊繃,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刺骨冷意,氣場沉寒凜冽,壓得周遭呼嘯夜風都驟然停滯不動。,謝尋。,常年隱於深宮暗處蟄伏值守,不言不語,不聲不響,寸步不離護公主周全,直至此刻生死絕境臨門,才驟然現身,孤身攔下全場死局,獨擋一眾亡命刺客。,謝尋已然率先出手。,無人可近其身;十步之內,無人能留活口。,雙刃夾擊而下,刀鋒破風銳響刺耳,力道凶悍十足,勢要一刀劈開前路,斬殺攔路之人。,足尖輕輕一點青石地麵,身形驟然淩空掠出,快得隻剩一抹淡淡玄影,堪堪從容避開雙刃凶狠合圍。他掌風驟然凝滿渾厚內力,掌勢淩厲如刃,精準狠狠劈砸而下!“哢嚓——”清脆刺耳骨裂聲響徹整條巷道!,手中長刀瞬間脫手,翻飛落地哐當作響。不等二人忍痛嘶吼出聲,謝尋指尖快如閃電,精準死死扣住二人咽喉脈絡,掌心內力輕輕一收。,兩人氣息瞬間斷絕,連半分掙紮餘地都無,直直雙眼圓睜,栽倒冰冷青石血泊之中,再無動靜。,暴怒嘶吼出聲:“此人難纏!並肩合力,斬殺此人,速擒公主!”,三柄鋒利長刀交錯縱橫,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奪命刀網,封死謝尋所有閃避退路,招招狠戾刺骨,直劈要害,全然不留餘地。
謝尋不退反進,身形驟然矮身貼地利落滑出,精準切入刀網唯一死角,避開所有鋒芒攻勢。下一秒手肘淩厲蓄力,狠狠撞向最側方刺客小腹,渾厚內力瞬間透體而入。
那人口腹內臟瞬間震碎,身軀猛地弓成一團,當場氣絕倒地。
旋身淩空翻轉之間,後側刀鋒猝不及防劈落,謝尋肩側硬生生扛下這一記狠厲刀鋒,勁衣布料瞬間割裂,皮肉外翻見血,溫熱鮮血瞬間浸透衣料。可他麵色分毫未變,眉眼依舊冷寂漠然,恍若無痛無感,絲毫察覺不到傷口劇痛。
反手兩記精準淩厲隔空點穴,餘下兩名刺客心口死穴瞬間受製,身軀猛地僵硬不動,轟然重重倒地,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後方餘下幾名刺客見狀驚懼交加,心生怯意,不敢再近身貼身纏鬥,齊齊厲聲大喝:“退!放淬毒寒鏢,遠程襲殺!”
眾人齊齊抬手,數十枚泛著幽藍冷光的淬毒寒鏢瞬間脫手,點點冷芒密集如雨,封死謝尋上下所有閃避方位,暗器陰寒奪命,歹毒至極,招招要取性命。
謝尋薄唇緊抿,眸底依舊死寂無波,不見半分動容。腳下驟然踏起細碎輕盈步法,身形如風中無根孤絮,在密集寒鏢縫隙之間從容從容穿梭飄搖,衣袂輕輕晃動,閃避動作行雲流水,無半分滯澀卡頓。
漫天淬毒寒鏢儘數儘數釘入兩側高牆,深深嵌入磚石之內,嗡嗡震顫不止,而他已然轉瞬欺近身側,落入刺客人群中央。
掌影起落無聲,出手便是絕殺。
無半分花哨招式,無多餘蓄力動作,每一擊都精準穩穩落在刺客眉心、咽喉、心脈各處致命死穴,乾淨利落,狠絕高效,不浪費半分氣力。沉悶骨碎之聲接連不斷響起,一道道黑影接連重重倒地,整條巷道隻剩殺伐起落的短促動靜,再無半分人聲喧嘩。
最後一名刺客膽寒心怯,魂飛魄散,轉身便要蹬牆翻牆逃遁求生。他足尖剛用力蹬上牆垣,後背空門徹底大開,破綻儘顯。
謝尋眸光冷冽一掃,腳下輕輕挑動地麵,一柄落地短刀順勢淩空彈飛而起,寒光一線破空急速掠過,精準狠狠貫穿那人後心!餘力威勢不止,刀柄劇烈震顫,牢牢將人釘死在高牆之上,徹底斷絕逃生餘地。
全程不過短短數息時間,十餘亡命死士,儘數當場伏誅,巷道之內再無半分活口。
腥風緩緩席捲全場,巷道重歸死寂寒涼,唯有淡淡血腥之氣混著深夜寒涼夜風,緩緩流動蔓延。
軟轎之中,林月溪身軀死死僵住不動,指尖用力攥緊轎簾邊角,指節泛白用力,心頭狠狠震顫不止,良久都無法平複洶湧心緒。
太快,太靜,太颯,太狠。
這般絕世淩厲殺伐身手,這般冷寂從容不懼模樣,是她深宮一十八年,從未見過的凜然風骨與強悍力量。
她屏住呼吸,下意識輕輕抬眸,掀動一絲轎簾,目光悄然抬眼望出,直直猝不及防撞進他眼底深處。
那雙眸子,漆黑空洞一片,死寂無波無瀾,冇有半分殺伐過後的凜冽餘溫,冇有半分救人護主的動容暖意,更冇有半分鮮活活人該有的情緒起伏。彷彿方纔孤身碾壓十餘死士、染血捨命護主,不過是隨手拂去幾粒凡塵塵埃,無關人命生死,無關善惡是非,無關悲喜動容。
殺戮於他,早已如同呼吸一般尋常麻木,習以為常。
謝尋垂眸斂去眼底所有寒色,緩緩抬手,動作利落收刃歸鞘。刀尖垂直朝下,暗紅血珠順著刀刃紋路,一滴一滴緩緩墜落而下,重重砸在乾淨冰冷青石之上,濺開規整扇形血色斑點,淒冷刺目,觸目驚心。
無人窺見的巷道暗處陰影裡,他垂在身側的修長指尖,不受控製地輕輕微顫兩下。這是暗衛營常年浴血廝殺、舊傷纏身留下的本能後遺症,根深蒂固,日夜糾纏,根本難以強行壓製。
亦無人察覺,方纔全力斬殺最後一名刺客之時,他體內陳年舊傷驟然隱隱發作,心脈滯澀不暢,內力運轉受阻,體力早已瀕臨透支極限。出手刹那,淩厲刀鋒悄然莫名偏了半寸。半寸細微之差,於暗衛嚴苛鐵律而言,便是不可饒恕的失職失誤,是他身心瀕臨極限、難以遮掩的隱秘破綻。
可他麵上分毫不露分毫異樣,依舊冷寂漠然佇立原地,恍若體內內傷翻湧、體力透支劇痛,都與自己毫無乾係,不值一提。
自始至終,他未曾回頭半分,未曾望向轎中方向一眼。護駕完畢,任務了結,僅此而已,無關在意,無關關切,隻是恪守暗衛本分。
轎內,林月溪緊緊抬手按住心口,呼吸紛亂急促,心跳劇烈狂跳不止,久久難以平複。
她心底茫然混亂,分不清這劇烈起伏的心跳,是絕境餘生劫後餘生的後怕惶恐,是親眼目睹淩厲殺伐場麵的極致震撼,還是猝不及防撞見這抹冷寂玄色身影時,心底悄然泛起、連自己都不敢深究分毫的懵懂悸動。
她心底清清楚楚,牢牢看清兩件事。
其一,她無比嚮往這般強悍自保之力,從今往後,再也不願任人拿捏擺佈,再也不願身陷絕境孤立無援,定要謀一份安穩底氣,護好自身周全。
其二,這沉默冷寂、風骨凜然、危難以身相護的模樣,恰好完完全全契合了她心底悄悄期許半生的良人模樣。不貪世間榮華,不逐朝堂權勢,沉默寡言卻可靠至極,立身如寒刀,護她於絕境。
她悄悄抬眼又飛快迅速垂下眼簾,不敢再多窺探分毫,生怕被人察覺異樣心緒,心底卻已然牢牢刻下這抹玄色冷影,再也無法抹去。
不遠處,幾名驚魂未定的宮人手腳發軟,勉強穩住心神,連忙快步上前收拾滿地殘局,不敢多看滿地血腥屍體一眼。眾人小心翼翼護著軟轎,不敢片刻停留,匆匆離開這片染血寒涼巷道,快步往長樂宮趕回。
一路回宮,一路全程寂靜無聲,夜風寒涼刺骨,林月溪心底紛亂繁雜,百般心緒翻湧不休。
待重回長樂寢宮之時,夜色愈發深沉濃重,庭中宮燈清冷搖曳,四下寂靜無聲,隻剩寒意縈繞庭院。貼身侍女連忙快步迎上前來,滿臉擔憂焦灼,輕聲小心翼翼問詢:“公主殿下,方纔聽聞途中遇襲,您可曾受驚?可有半分磕碰傷勢?奴婢即刻去請太醫前來問診安脈!”
林月溪輕輕抬手,淡淡搖頭阻攔,語聲疲憊沙啞:“無妨,本宮無事,不必驚擾太醫。你們所有人儘數退下,不必在此值守,獨留本宮一人便可。”
侍女不敢違逆,滿心擔憂地躬身行禮,輕手輕腳儘數退出門外,關好殿門。
殿內燭火靜靜搖曳,光影錯落交織,映得滿室明暗不定。林月溪孤身靜坐窗前,一夜無眠,徹夜未歇。
腦海之中,反反覆覆,一遍遍不停回放夜裡巷道中初見的所有畫麵。鬼魅般驟然現身的利落身姿,殺伐淩厲的絕世身手,刀尖滴血的冷寂模樣,那雙空洞無波的寒涼眼眸,挺拔冷峭的清冷側臉。
深宮歲歲年年,人心虛偽涼薄,日子沉悶乏味,前路一眼望穿,從來無半分波瀾起伏,無半分心動漣漪。
唯有今夜,一場血月絕境相逢,一道玄影破暗而來,猝不及防闖進她沉寂多年的心底,揮之不去,徹夜入心,難忘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