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初見,暗影臨門(上)------------------------------------------,皇城十裡燈火連綿不絕,徹夜喧囂不息。,流光傾瀉鋪地,揉碎一城夜色,恍若漫天星河傾覆人間。金鑾殿內瓊筵高設,鼎食玉盞羅列有序,管絃絲竹婉轉繞梁,環佩叮咚聲聲相和。滿殿文武朝臣按品階分列兩序,世家公子、少年武將依次落座推杯換盞,笑語此起彼伏,處處裝點出四海昇平、盛世安康的繁華盛景。,觥籌交錯間人人滿麵喜色,唯獨端坐偏席的林月溪,指尖微涼,心底翻湧著化不開的寒涼。,裙襬暗紋銀線纏枝蓮針腳細密,烏髮高挽垂落溫婉髮鬢,眉目清麗端莊,身姿娉婷端雅。身為聖上嫡出長公主,她自幼金尊玉貴,榮寵加身,普天之下無人敢輕覷半分。可眼前這萬丈宮牆、滿身榮光,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座雕琢極儘精緻的冰冷牢籠,歲歲年年困鎖身心,讓人喘不過氣。,帝王抬手虛按,殿內喧鬨頃刻漸歇。他目光溫和掃過全場,最終穩穩落向席中嫡女,聲音不高不低,穿透滿堂寂靜,清晰送入每個人耳中。“月溪,”帝王緩聲開口,語氣帶著全然的疼惜,“你如今年歲長成,性情溫婉,品行端良,恰逢婚配適齡之時。今夜殿中齊聚滿京世家英才、沙場少年良將,皆是門第相當、前程可期的好兒郎。你且抬眼環顧一圈,若有半分合意之人,不必心存拘謹,隻管直言告知,父皇當即下旨賜婚,順遂你所有心意。”,滿殿目光齊刷刷裹挾而來,儘數釘在林月溪身上。,有人暗自飛速盤算利弊,有人一心想要攀附皇權,有人揣著滿心試探暗藏野心。林月溪看得分明,這些人眼底從冇有半分對她本人的看重,隻盯著嫡公主背後的滔天皇權,隻貪圖一朝成為駙馬便能平步青雲的捷徑,隻盼著一場聯姻換往後半生潑天富貴。,她看儘人情冷暖,看透世態炎涼,早已心生麻木,倦怠不堪。,緩緩挺直腰身,從容起身屈膝,標準行下公主大禮,禮數週全無可挑剔,儀態溫婉挑不出半分差錯。她垂著眼簾,語聲柔順貼合本分,恭恭敬敬回話:“兒臣謹遵父皇旨意,婚嫁之事全憑父皇做主,宮中禮製規矩在前,兒臣不敢自作主張,妄自挑選良人。”,眼底愈發滿意幾分,連聲誇讚她恭順懂事。,紛紛低聲附和稱讚,溢美之詞不絕於耳,可林月溪心底隻剩漠然。她要的從來不是顯赫門第,不是錦繡前程,不是權勢依附,隻求一顆純粹真心,一份不摻算計、不裹功利、乾乾淨淨的相待情意。可深宮最涼是人心,最罕是赤誠,滿眼皆是趨炎附勢之徒,哪裡尋得到半分真心相待。,舞步纏綿婉轉,鼓點聲聲錯落。兩側朝臣世家輪番上前敬酒恭維,諂媚笑語縈繞耳畔,絡繹不絕的攀附之人圍攏在席位周邊,沉悶浮華的氛圍層層壓來,堵得她心口發悶,呼吸都不暢快。,齊齊整理衣襟,快步上前躬身拱手,神色故作溫雅,言辭句句刻意討好。“公主殿下鳳姿卓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臣心中仰慕已久。”
“今夜上元佳宴,燈火襯得殿下愈發清麗絕塵,當真世間難得一見風華。”
“臣家中門第清白,世代忠良,若能得殿下垂青,必一生忠心護佑,不離不棄。”
字字句句皆藏試探,一言一行全是攀附,無非想在她麵前博幾分好感,求一紙賜婚聖旨,謀後半世青雲富貴。
林月溪淺抬眉眼,麵上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淡笑,抬手虛扶示意,動作分寸拿捏得不遠不近、不冷不熱。“諸位公子謬讚,本宮不過尋常姿容,擔不起這般盛譽。佳宴當前,諸位隻管儘興便可,無需多禮。”
語氣溫和疏離,不接半句閒話,不動聲色便將所有人的試探全數擋回。客套虛與委蛇的場麵,她日日應付,早已厭煩至極,隻覺身心俱疲。
舞曲循環往複,寒暄冇完冇了,倦意層層翻湧四肢百骸,她實在無力久坐應酬。
林月溪抬手輕揉眉心,斂去眼底倦色,再度從容起身,移步至禦座前屈膝行禮,輕聲軟語開口請辭:“父皇,夜色漸深,殿外夜露寒涼,兒臣連日歇息不足,此刻身子已然乏累不堪,實在難以久坐陪宴。懇請父皇恩準,兒臣先行離席,回寢宮靜養休憩。”
聖上素來疼惜這位嫡女,從未捨得半分苛待,聞言當即溫聲應允:“無妨,既然身子不適,便早些回去安歇。”
話音落下,他即刻轉頭看向身側禦前統領,語氣肅穆吩咐:“調撥殿前精銳護衛一隊,貼身宮人四名,全程隨行護送公主回寢殿。沿途步步緊盯,寸步不離,務必周全穩妥,嚴防任何意外,半分差池不得有!”
“奴才遵旨!”禦前統領躬身領命,即刻轉身下去調度人手。
林月溪再度福身謝恩:“謝父皇體恤。”
禮畢轉身,她緩步轉身走出燈火璀璨的金鑾大殿。
腳步踏出殿門刹那,身後滿殿喧囂恭維儘數被厚重殿門隔絕,夜風裹挾著深夜刺骨寒涼迎麵撲來,拂過麵頰衣角。林月溪長長鬆出一口濁氣,肩頭緊繃多日的線條緩緩鬆弛,心底積壓許久的煩悶,終於稍稍紓解。
宮外早已備好雕花平穩軟轎,四名貼身宮人垂手立在轎旁待命,一隊鐵甲護衛持刀挺立兩側,神色肅穆戒備森嚴。
“公主請上轎。”領頭宮人躬身低喚,伸手輕輕掀開轎簾。
林月溪微微頷首,彎腰從容踏入轎中坐定,輕聲吩咐一句:“走吧,回長樂宮。”
“是,起轎!”
轎伕穩穩抬轎起身,一行人沿著宮牆外側僻靜無人長巷,穩步緩緩前行。
夜色沉沉如墨,冷月高懸天際,清輝冷遍宮道。兩側高牆連綿疊起,暗影層層交錯,路邊宮燈昏黃搖曳,光影忽明忽暗鋪滿整條青石巷道。四下死寂無聲,唯有一行人腳步輕踏青石的細碎聲響,在寒涼夜色裡孤寂迴盪。
所有人都放鬆戒備,隻當又是尋常回宮之路,無人知曉,巷道兩側高牆死角、樹後陰影深處,冰冷殺機早已蟄伏許久,隻待良機降臨,便會驟然發難。
軟轎行至整條巷道最偏僻幽深之處,此處遠離禁軍值守崗哨,周遭無宮人侍衛往來,四下荒涼無人,正是防備最薄弱的致命死角。
“動手!”
一聲低沉冷喝驟然炸破夜色!
十餘道蒙麵黑衣人影從高牆暗影、樹後死角、巷口暗處同時暴掠而出,身法迅捷如鬼魅,瞬間合圍逼近軟轎!
來人儘數黑布蒙麵遮容,一身利落緊身勁裝,手中寒刃儘數出鞘,刀鋒映著冷月寒光凜冽刺骨,滔天殺氣瞬間死死籠罩整段巷道,鋒芒直逼軟轎而來,意圖狠絕,殺意凜然。
擒住聖上最疼愛的嫡公主,便可要挾帝王,掣肘滿朝文武,攪動朝堂風雲,鋌而走險一搏,便能換一場滔天權勢潑天禍利,這群死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有刺客!護駕!死守公主軟轎!”隨行鐵甲護衛統領臉色驟變,厲聲嘶吼示警,瞬間拔刀出鞘,橫刀死死擋在軟轎正前方。
其餘護衛齊齊拔刀列陣,挺身護在轎前,咬牙拚死上前阻攔死士,捨命護主。
可這批來襲之人皆是精心訓練的亡命死士,身手凶悍絕倫,出手悍不畏死,招招直取心口咽喉要害,每一刀都是絕殺狠招,毫無半分留情餘地。
兵刃相撞鏗鏘巨響不絕於耳,淒厲慘叫接連劃破夜空,溫熱鮮血飛濺冰冷青石地麵,觸目驚心。隨行護衛根本難以抗衡,轉瞬之間便接連倒地殞命,血染巷道。
貼身宮人嚇得腿腳發軟,臉色慘白如紙,瑟瑟發抖著四散奔逃,口中慌亂哭喊:“救命!有刺客!快來人護駕啊!”可無人馳援,無人相救,半點抵擋之力都無。
不過短短數息,身邊所有護衛依仗儘數覆滅,巷道之內隻剩死寂與血腥。
轎中,林月溪指尖驟然冰涼刺骨,渾身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心口狠狠一沉,瞬間墜入無底寒穀。
她自幼長居深宮,養於金殿華屋,從未直麵這般血腥殺伐場麵,從未親曆生死絕境。前路被刺客死死封堵,後路已然徹底斷絕,身邊無人護她,四下無人救她,十餘柄寒光森冷長刀映著慘淡冷月,一步步朝著軟轎逼近,死亡寒意死死裹住她全身,動彈不得。
絕境孤絕,再無半分生機。
林月溪緩緩閉上雙眼,睫羽輕輕顫抖,心底一片寒涼死寂,已然全然認命。
罷了,今夜,怕是難逃一死,終究要殞命於此冰冷巷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