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咫尺寒淵,七步影隨------------------------------------------,深宮晨霧微涼,薄薄一層白霧籠著朱牆琉璃瓦,帶著晨間獨有的清寒。,早已被夜風捲散乾淨,可那場絕境裡驟然現身的玄色身影、那雙死寂無波的寒眸,卻死死刻在林月溪心底,半點都揮之不去。她一夜輾轉,未曾閤眼,晨起時眼底凝著一層淡青倦意,神色卻異常清明,心底翻湧的念頭,半點冇壓下去。“公主,該起身梳洗了。”貼身宮人輕手輕腳掀開帳幔,聲音壓得極低,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碰著昨夜遇刺的舊事,惹得公主心緒不安。,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無意識蜷了蜷,淡淡開口:“進來吧,不必這般拘謹。”、捧著妝匣入內,伺候她起身更衣,全程垂著頭,大氣不敢出。,麵上平靜無波,不露半分驚魂未定,更不提昨夜那名玄衣暗衛。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腦海裡一遍遍閃過那人利落殺伐的模樣,心尖總莫名發顫。,壓下心底異樣,語氣如常:“動作快些,不必耽擱。”“是,公主。”,殿外傳來一陣沉穩腳步聲,貼身內侍快步入內,躬身回話:“公主殿下,大皇子殿下到了,說特意來探望您。”:“請兄長進來。”,殿門被推開,大皇子一身錦色常服,快步走了進來,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見她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快步走到近前,語氣滿是關切:“月溪!昨夜聽聞你遇刺,我心都揪緊了!父皇臨朝議事脫不開身,一早便催我過來看看,你可還好?夜裡睡得安穩嗎?有冇有嚇著?”,輕聲道:“勞兄長和父皇掛心,我無事,不過一場虛驚,都過去了。”“無事纔怪。”大皇子眉頭微蹙,伸手虛扶了她一把,語氣帶著幾分寵溺,“那般凶險的刺殺,換做尋常宮人都要嚇破膽,何況是你?眼底的倦意都藏不住,還說冇事?”,冇有辯駁,隻側身請他落座,抬手示意宮人奉茶。
大皇子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打趣:“說起來,上元夜宮宴你走得太早,滿殿世家公子、少年良將,你一眼都懶得瞧,早早辭席回宮。若是多留片刻,說不定就遇上合心意的人了,也不至於如今這般,看著總有些心事重重。”
他放下茶盞,目光微微一凝,語氣認真了幾分:“我瞧你近來總是走神,不喜應酬,不戀繁華,連那些權貴子弟都避著……月溪,老實說,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心上人了?”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進心底。
林月溪心頭微緊,指尖微微一頓,麵上卻半點不露,抬眸時神色從容,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兄長說笑了。深宮規矩森嚴,我常年居於長樂宮,足不出戶,哪裡來的心上人?不過是不喜那些虛與委蛇的應酬罷了。”
她一句話輕輕繞開,分寸拿捏得極好,半點破綻都無。
大皇子見她不願多說,也不逼問,無奈搖了搖頭:“好好好,算我多問。”
殿內靜了片刻,林月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狀似隨口提起,語氣平淡自然:“兄長,昨夜我遇險時,暗處有一名暗衛出手救了我。我久居深宮,隻知有禁軍護衛,卻從未聽過暗衛之說,不知這暗衛,究竟是什麼來頭?”
她抬眸看向大皇子,眼底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彷彿隻是隨口一問,並無他意。
大皇子聞言,隻當她昨夜被暗衛救下,心生好奇,便坦然解釋道:
“暗衛是皇家最隱秘的死侍,不歸禁軍管,也不歸侍衛司調,隻聽聖上一人之命。”
“他們自小受訓,無情無緒,無痛無喜,一生所學隻為殺伐護主,生來活在暗影裡,不見天光,不留姓名。”
“暗衛分三等:貼身死衛、區域巡衛、應急死士。貼身暗衛,專守皇室至親,生死相隨,尋常絕不現身,隻在絕境時刻出手。”
“人數絕密,名冊從不外泄,旁人一概不得過問。”
他頓了頓,補充道:“想要見到自己的暗衛,隻有兩種時候:一是生死危難,他們被迫現身;二是聖上親自下旨,調他轉為明麵貼身值守。除此之外,終身隱於暗影,不近人前。”
一字一句,落進林月溪耳中,心底悄然動容。
原來如此。
原來他生來便活在黑暗裡。
原來他冷漠麻木,不是天性涼薄,是被訓練成這般模樣。
原來想要再見他,唯有——求父皇下旨,調他貼身值守。
一念起,悄然生根。
她麵上依舊平靜,輕輕頷首:“多謝兄長解惑,我明白了。”
大皇子又陪她閒談了幾句,再三確認她身心安穩,才起身告辭:“你好生休養,莫要多想,我先回宮覆命。”
“兄長慢走。”林月溪送他至殿門口,看著他走遠,才轉身回殿。
殿門合上,四下重歸安靜。
林月溪立在窗前,望著遠處連綿的宮牆,眼底掠過一絲堅定,心底已有了周全打算。
隔日清晨,天色微涼,雲色清淡。
林月溪換上一身端莊宮裝,仔細理了理衣襬,神色溫順從容,帶著宮人,徑直往養心殿而去。
踏入殿內時,帝王正伏案批閱奏摺,硃筆落在紙頁上,沙沙作響。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來,眼底柔和幾分:“月溪,今日怎得有空過來?”
林月溪上前一步,屈膝穩穩行了大禮,聲音溫順卻懇切:“兒臣叩見父皇。今日前來,是有兩樁心事,想求父皇恩準。”
帝王放下硃筆,抬手示意她起身,語氣溫和:“起來說,但凡合理,父皇都允你。”
林月溪依言起身,垂眸躬身,字字合乎情理,不越半分規矩:
“第一樁,昨夜宮外刺殺凶險萬分,兒臣至今回想,仍心有餘悸。危難之時,是一名暗衛拚死護駕,以一人之力斬殺所有死士,保兒臣周全。往後出入宮闈,兒臣實在心生畏懼,懇請父皇,將那名暗衛調出暗影,封為兒臣專屬貼身護衛,日夜隨侍左右,護兒臣平安。”
她抬眸,語氣愈發懇切:“第二樁,兒臣昨夜深思,依附旁人護衛,終究不如自身安穩。懇請父皇,允我習得粗淺防身武藝,不求馳騁沙場,隻求危急之時,可自保其身,不拖累旁人,不身陷絕境。”
兩樁請求,一樁求護衛,一樁求自保,全然是受驚後怕、思慮周全的懂事模樣,半分不提心動,半分不露私心。
帝王聞言,眉頭微蹙,微微沉吟。
“暗衛曆來不入明麵,不做貼身隨侍,破例調遣,不合規製……”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陣環佩輕響,皇後邁步走入殿中,聽聞了前後緣由,立刻上前柔聲勸道:
“陛下,月溪是咱們的掌上明珠,昨夜險些丟了性命,已是驚魂一場。孩子心生畏懼,想要個可靠護衛,想學些自保本事,皆是人之常情,哪裡算任性胡鬨?”
她走到帝王身側,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臂,語氣愈發溫和:“暗衛本就是護佑皇室,調去貼身值守,哪裡違了鐵律?孩子的平安,比那些死板規矩,要緊得多啊。”
帝王本就疼惜這位嫡女,被皇後這般一說,思慮片刻,終究心軟,緩緩頷首:
“罷了,準奏。即刻傳暗衛統領,調昨夜出手的那名暗衛入殿領旨,從今往後,貼身值守公主左右。”
“遵旨!”內侍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一道玄色身影無聲踏入養心殿。
步履輕盈無聲,氣息寒涼凝滯,背脊挺直如鬆,麵上無半分神情。
是謝尋。
他入殿後,屈膝穩穩跪地,脊背繃得筆直,垂首斂目,不抬頭,不環顧,無半分多餘動作,靜候旨意。
帝王目光落在他身上,沉聲下詔:
“謝尋,即日起,調離暗影值守,擢為嫡公主專屬貼身暗衛。寸步不離,隨侍左右,護她一生周全,不得有違!”
謝尋身形未動,脊背依舊挺直,語聲寒涼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屬下,遵旨。”
無欣喜,無遲疑,無異動。
自始至終,他未曾抬眼,望向一旁的林月溪半分。
林月溪立在一旁,看著他跪地領旨的模樣,心頭微顫,指尖輕輕蜷起。
帝王揮了揮手:“下去吧,即刻隨公主回長樂宮值守。”
“是。”謝尋應聲起身,依舊垂首立於一側,與林月溪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周身寒氣凜冽,生人勿近。
林月溪上前一步,對著帝王行禮告退:“兒臣謝父皇恩典,先行告退。”
帝王頷首:“去吧,好生休養。”
林月溪轉身,緩步走出養心殿。
身後,那道玄色身影無聲跟上,不遠不近,始終保持著七步之距,如同影子一般,牢牢綴在她身後。
從此,七步之距,影隨人往。
從此,微光落暗,朝夕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