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我決定去上海。不是去找她。她說不要找她,我就不找。但我想離她近一點。也許在同一個城市裡,走著同一條路,看著同一片天,就夠了。”
7月。
“申請遞上去了。去上海財政局。等批準。”
8月。
“批準了。下個月走。林晚,如果你在天上看著,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傻?她走了,我去追。追不到,也要追。你說過,有些人,值得等一輩子。我不知道她值不值得。但我知道,我等不了別人了。”
沈靜言的眼淚掉下來了。一滴,落在紙頁上,把“了”字的最後一筆暈開了。她用手背擦掉,但已經暈了。
她看著那個暈開的墨跡,想起他在信裡寫的那些話。他寫信的時候沒有哭。她替他哭了。
現在,她看他的日記,又替他哭了。他在日記裡也沒有哭。但她知道,他寫這些字的時候,手一定在抖。像她現在一樣。
她繼續翻。
1941年。
“到上海一年了。沒有去找她。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在做什麼。有時候走在街上,看到一個人像她,心跳會突然加速。走近了,不是。心跳又慢下來。這樣的事,每個月都會發生幾次。”
“今天在霞飛路上看到一個女人,穿藏青色旗袍,頭髮盤起來,用一根銅簪子別住。背影很像她。我跟著走了兩條街,她回頭了。不是。不是她。我站在路邊,站了很久。路人在看我,大概覺得我是個瘋子。”
1942年。
“兩年了。有時候我會想,她是不是已經不在上海了。也許去了別的地方,也許回了湖州,也許——我不敢想那個也許。她一定還活著。她答應過我的。她說過,‘你要好好的’。她沒說過‘我會好好的’。但她一定好好的。”
“今天在檔案室的窗外站了很久。我知道她在裡麵工作。從門縫裡能看到她的背影,低著頭,在整理檔案。我沒有進去。還不是時候。”
沈靜言的手停住了。她不知道這件事。他來過檔案室。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站在窗外,看著她的背影。
她想起那些年,一個人在檔案室裡整理檔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以為自己是孤獨的。
但她不知道,有一個人,在窗外看著她。
她不知道,他看著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離開。還不是時候。她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下來了。
1943年春。
“今天終於見到她了。在偽市政府的檔案室裡。她低著頭整理檔案,瘦了,但眼睛還是那樣亮。她沒看見我。我站了很久。想走進去,想叫她,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但沒有。還不是時候。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打斷她。”
“我站在門口,站了大概十分鐘。她翻檔案的時候,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我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也許在看天,也許在看樹,也許什麼都沒看。但我看到她的眼睛了。還是那樣亮。和重慶的時候一樣。她沒變。我轉身走了。走到樓下的時候,腿有點軟。靠在牆上站了一會兒。三年了。她還在。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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