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她說,“您有沒有遇到過那種人——明明不認識,但你覺得可以相信?”
阿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有啊。你。”
她愣了一下。“我?”
“你第一天搬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姑娘不一般。不是那種——怎麼說呢——不是那種讓人不放心的。”阿婆低下頭,繼續擇菜。“我活了七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好人壞人,看一眼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她低下頭,繼續擇菜。手有點抖,但阿婆沒有看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那支口紅從枕頭下麵摸出來,握在手心裡。
銀色的外殼,已經被她的手捂熱了。她想起蘇曼君說的那句話:“我們或許可以合作。”
她想起老周說的那句話:“軍統的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她想起顧明慎說的那句話:“有些事,比怕重要。”
她把口紅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蘇曼君,白玫瑰。她不會去找她,至少現在不會。但她會記住這個人,記住這張名片,記住這個電話號碼。
也許有一天,她會用到。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她看著那片月光,老陳說過:等陽光照進來的時候,你會發現,那一片陰濕的地方,已經被你染綠了。
她笑了一下。很短,很輕。然後她閉上眼睛,沉入睡眠。
沒有夢。隻有一片安靜的、銀白的月光。
顧明慎出差了。又是南京,又是經濟會議,又是一個星期。王美珍告訴沈靜言這個訊息的時候,語氣比上次更平淡了,像在說一件已經說過很多遍的事。“顧局長去南京了,要一個星期纔回來。這幾天你沒什麼事,可以早點下班。”
“好。謝謝王姐。”
沈靜言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像一根根手指,指著灰濛濛的天。
她應該習慣的。他出差,她留下,整理檔案,安排日程,等他從南京回來。這是工作,是日常,是她作為秘書應該做的事。
但每次他走,她都覺得這棟樓變大了。走廊變長了,樓梯變多了,辦公室變空了。連窗外的天都變得更灰了。
她告訴自己,這種感覺是不對的。一個潛伏者,不應該對任何人產生依賴。老陳說過,依賴是最危險的毒藥。她知道。但她沒有辦法。
星期三,她去城隍廟找老周。桂花糕的油紙是白色的,安全。老周把鞋修好,遞給她,低聲說了一句話:“渡邊的人,還在查你。培德小學的事,他暫時沒找到破綻。但他沒有放棄。”
“我知道。”
“還有,那個白玫瑰——”老周頓了一下,“她又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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