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把那枚胸針別在衣領上。銀色的葉子,在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謝謝你。”
“不用謝。”他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她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站在走廊裡,她低頭看著衣領上的那枚銀葉子。很輕,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但她知道它在。像他說的那句話——“有些事,比怕重要。”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下來。窗外,梧桐樹的枝丫還在風裡搖晃。
街對麵的煙紙店門口,那個從來不點煙的人還站在那裡。她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工作。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字跡工工整整,和平時一樣。
那天晚上,她回到阿婆家。阿婆已經睡了,灶台上給她留了一碗粥,還有一碟鹹菜。她把粥熱了,坐在桌邊慢慢地喝。
粥很稠,米粒煮得開花。她喝了兩碗,把碗洗乾淨,放回原處。然後上樓,進了閣樓,關上門。從手包裡拿出那枚胸針,放在桌上。銀色的葉子,在月光裡閃著光。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渡邊請她喝茶。給她看了老陳的照片。說老陳交代了很多事情。她知道那是詐供。
但她不知道,渡邊會不會信她。也許信,也許不信。也許他什麼都不需要,隻需要懷疑。懷疑就夠了。
一個被懷疑的人,不需要證據,不需要審判,不需要任何東西。隻需要消失。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下麵摸出那支口紅。他給她的那支。她擰開蓋子,看著那抹深紅色。
她想起他說:“以後渡邊再請你,不要去。”她想起他說:“但有些事,比怕重要。”她不知道他說的“有些事”是什麼。
也許是保護她,也許是保護他自己,也許是別的什麼。她不確定。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給她的那枚胸針,不隻是竊聽器。那是一根線。一頭係著她,一頭係著他。她在水裡,他在岸上。隻要那根線不斷,她就知道,有人在等她回來。
她把口紅放回枕頭下麵。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把整個閣樓照得銀白一片。
她看著那片月光,想起渡邊說的那句話:“先苦,後甜。人生也是這樣。”她不知道後麵會不會有甜。但她知道,苦的,還在前麵。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是涼的。她的臉是燙的。
她想起老陳,想起書生,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她想起他說:“若有一天再見,我希望是在一個不必隱藏的時代。”
她不知道那個時代什麼時候來。但她知道,它一定會來。因為有人在等,有人在走,有人在暗夜裡睜著眼睛,等天亮。
她閉上眼睛。窗外的鐘樓敲了十一點。她沒有睡著。但她聽到隔壁阿婆的房間裡,傳來輕輕的鼾聲。很輕,很穩,像一個人在深水裡遊泳。她在那個聲音裡,慢慢地沉下去。
渡邊請茶之後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財政局還是那個財政局,走廊裡的人還是在走路,辦公室裡的人還是在看檔案,食堂裡的飯菜還是那幾樣。
但沈靜言覺得,所有的聲音都比以前輕了——說話聲、腳步聲、翻紙聲、茶杯放在桌上的聲音。像有人把音量擰小了,小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每天早晨走進財政局大門的時候,大廳長椅上的便衣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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