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長,”她說,聲音很穩,“如果懷疑我,儘管調查。我隻是一介女流,隻想安穩度日。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
渡邊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沈小姐不要緊張。我隻是隨便問問。”他把兩張照片收起來,放迴檔案袋裡。“來來來,茶涼了,再喝一杯。”
他給她倒了一杯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更重了,像葯。
那天下午,渡邊沒有再問她任何問題。他聊了茶道,聊了書法,聊了崑曲。
他說他年輕時在中國待了很多年,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
他說他喜歡中國,喜歡中國的文化,喜歡中國的山水,喜歡中國的詩詞。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真誠,像一個真正的中國通。
但沈靜言坐在他對麵,喝著涼掉的抹茶,一句話也不信。
四點的時候,她站起來告辭。渡邊送她到門口,握著她的手,說了幾句客套話。“沈小姐,以後常來。一個人在上海,沒什麼朋友,就把我這裡當自己家。”
“謝謝機關長。”
她走出門,走到街上。走了很遠,直到拐過街角,看不見那棟房子了,她才停下來,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衣服也濕透了,貼在麵板上,黏糊糊的。她站在那裡,等了很久,等心跳平復下來。然後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往阿婆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把今天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渡邊知道她在重慶待過。渡邊知道她在培德小學教過書。渡邊知道老陳。渡邊知道她是從檔案室調到財政局的。
他不知道的是,她到底是誰。
但他想知道。
她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他還會查多久。但她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她每一步都要更小心。
那天晚上,沈靜言去找了老周。
城隍廟的夜市很熱鬧,賣餛飩的、賣湯圓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老周的修鞋攤收得早,但他在夜市邊上擺了一個賣鞋墊的小攤,賣他自己縫的布鞋墊,五毛錢一雙。她走過去,蹲下來,拿起一雙鞋墊看了看。
“師傅,這鞋墊怎麼賣?”
“五毛。”
“便宜點。三毛。”
“小姐,這布料都是好布料,三毛連本錢都不夠。”
她笑了笑,掏出一張五毛的紙幣遞過去。“那就五毛。”
他接過去,找了她一毛。找錢的時候,把一張紙條塞進她手心裡。她攥著紙條,站起來,走了。走到路燈下麵,開啟紙條。“渡邊今天請你喝茶了?”
她把紙條揉成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繼續走。走到另一條街上,又停下來,靠在牆上,假裝在係鞋帶。老周跟過來了,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煙,沒有點。
“他給我看了老陳的照片。”她說,聲音很低。
老周的煙在手指間停了一下。“還有呢?”
“還有我在重慶的合影。他知道我在重慶待過,知道我在培德小學教過書。”
“他有沒有說老陳交代了什麼?”
“說了。但我知道是詐供。”
“你怎麼知道?”
“如果老陳真的交代了,他不會請我喝茶。他會直接抓我。”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你做得對。但渡邊這個人,不會隨便請人喝茶。他在試探你。”
“我知道。”
“他既然開始試探了,就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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