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對賬,出了一點問題。”他說,聲音很平。“上個月的物資調配賬目,有一筆對不上。孫處長說是秘書處錄入的時候抄錯了數字。”
她看著他。“哪一筆?”
“丙-17倉庫。八月二十日的出庫記錄。賬麵上寫的是汽油四百桶,但倉庫的實際出庫記錄是六百桶。差了兩百桶。”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八月二十日。她去楊樹浦路的那天。兩輛卡車,木箱,黑色標記。“杉”。她記得很清楚。
“孫處長說是誰抄錯的?”
“沒有說。但他暗示,可能是新來的秘書不熟悉業務。”
“你是說,我?”
他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她,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份檔案。
“沈秘書,”他說,“工作上的事,要細心。一筆數字抄錯,影響的不是一個人。”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嚴肅,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往下撇。像一個真正的局長在批評一個不稱職的秘書。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放在桌下,手指攥得很緊。
“我知道了。”她說,“以後會注意。”
“嗯。去吧。”
她站起來,轉身要走。
“沈秘書。”
她停下來。
“以後物資處的檔案,你不用碰了。專心做秘書處的事。”
她沒有回頭。“好。”
她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生氣。
她沒有抄錯那些數字。她知道是誰抄錯的——沒有人抄錯。
是孫處長在做假賬。兩百桶汽油,從賬麵上消失了,去了哪裡?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顧明慎知道。
他在會上批評她,不是因為她的工作不細緻。是為了讓她遠離物資處的檔案,遠離孫處長的視線。他在保護她。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涼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胸口。她想起他說“以後物資處的檔案你不用碰了”的時候,手指攥緊的樣子。他不是在批評她,他是在害怕。
她不知道他在怕什麼。也許怕她知道得太多,被孫處長盯上。也許怕她知道得太多,被渡邊盯上。也許怕她自己。
她放下茶杯,開啟筆記本,開始寫工作日誌。字跡工工整整,和平時一樣。
星期三,城隍廟。
沈靜言站在桂花糕攤子前麵,等。
前麵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孩子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正在啃。
再前麵是一個老頭,駝背,手裡拎著一籃子菜。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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