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沈靜言站在了渡邊家門口。
那是一棟日式建築,在虹口的一條安靜的路上。
門口有兩棵櫻花樹,沒有花,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
門口站著一個穿和服的女人,躬著腰,說著日語,把她引進門。
走廊很暗,腳下是木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榻榻米的草香。
她跟著那個女人走過長長的走廊,經過幾扇關閉的門,最後在一扇門前停下來。女人跪下來,拉開門,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房間很大,鋪著榻榻米。角落裡擺著一個花瓶,裡麵插著一枝白色的菊花。
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靜”字,筆力遒勁。渡邊坐在窗邊,麵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茶具和一碟點心。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手裡拿著一把茶刷,正在攪抹茶。聽見門響,抬起頭,笑了笑。“沈小姐,請坐。”
她走進去,在矮桌對麵坐下。渡邊繼續攪茶,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看著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這雙手會寫毛筆字,會泡茶,也會簽逮捕令。
“沈小姐喝過抹茶嗎?”他問,沒有抬頭。
“沒有。”
“那今天嘗嘗。”他把茶碗端起來,轉了兩下,遞給她。“這是宇治的抹茶,日本最好的。”
她接過茶碗。茶碗是黑色的,粗陶,表麵凹凸不平,握在手心裡很沉。茶是深綠色的,上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
她喝了一口。很苦。比她喝過的任何茶都苦。但她沒有皺眉。她嚥下去,把茶碗放回桌上。
“好喝嗎?”
“很苦。”
渡邊笑了。“抹茶就是這樣的。先苦,後甜。喝完之後,嘴裡會有一點點回甘。你再等等。”
她等著。過了一會兒,舌尖上確實泛出一絲甜味,很淡,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花香。
“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
“人生也是這樣。”渡邊給自己也倒了一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先苦,後甜。沈小姐覺得呢?”
“也許。”
“沈小姐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隻是——我的人生,好像還沒有甜過。”
渡邊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沈小姐是湖州人?”
“是。”
“父母還在嗎?”
“不在了。”
“怎麼沒的?”
“父親病故。母親也病故。”
“什麼病?”
“父親是肺病。母親——”她頓了一下,“母親是傷心過度。”
“嗯。”渡邊點了點頭,“沈小姐一個人來上海,不容易。”
“習慣了。”
“在上海有朋友嗎?”
“同事。不算朋友。”
“有親人嗎?”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