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熱了。
“我不知道你是誰。你在重慶教小學,也許是真的,也許不是。你半夜接到電話就出門,也許是真的有事,也許不是。你在枕頭下麵藏一把剪刀,也許是怕賊,也許不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不說。”
她咬住嘴唇。
“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走的那天,重慶在下雨。你沒有帶傘。我追出去,把傘遞給你,你沒有接。你走在雨裡,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我站在雨裡,看著你消失。那一刻我知道,你帶走了我的一部分。說不清是哪一部分。也許是心,也許是魂,也許是別的什麼。反正,少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一滴,落在信紙上,把“了”字的最後一筆暈開了。她趕緊用手背擦掉,但已經暈了。她看著那個暈開的墨跡,覺得那是她在替他哭。他寫信的時候沒有哭——他不是會哭的人。但她替他哭了。
她繼續往下看。
“若有一天再見,我希望是在一個不必隱藏的時代。沒有假名字,沒有假身份,沒有假婚姻。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你在為什麼奔走。我可以告訴你,我等了你多久。也許那一天永遠不會來。但我等。”
信沒有署名,沒有日期。他寫完了,沒有寄。把它鎖在保險櫃裡,和她留下的書、他們的結婚照放在一起。用她離開他的那一天做密碼。
她把這封信讀了三遍。第一遍,眼淚模糊了視線,看不清字。第二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刻在她心上。第三遍,她看完了,摺好,放回鐵盒裡。
她坐在保險櫃前麵,背靠著牆,淚流滿麵。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她沒有出聲,隻是眼淚一直流,從眼角滑下來,沿著臉頰,滴在旗袍的領口上,一滴,兩滴,三滴。她用手背擦,擦不幹。又用袖子擦,還是擦不幹。她索性不擦了,讓它們流。反正沒有人看見。顧明慎在南京。這棟樓裡隻有她一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也許是為那封信,也許是為那張照片,也許是為那本《紅燭》。也許是為三年前重慶的雨天,她沒有接他的傘。
也許是為他說“若有一天再見,我希望是在一個不必隱藏的時代”。也許什麼都不為。隻是眼淚自己想出來了,在黑暗的房間裡,在沉默的保險櫃前麵,在三年前的記憶和三年後的現實之間,它們找到了一個縫隙,流了出來。
過了很久,眼淚停了。她用手帕擦乾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拿起那個資料夾,開啟。
資料夾裡是“杉計劃”的完整檔案。
比她在檔案室找到的那份提案詳細得多。執行時間、執行地點、負責人名單、秘密賬戶的賬號和密碼、每筆資金的流向、每個倉庫的位置、每座橋樑和每棟建築的爆破點——都在裡麵。還有一份名單,三千人,按姓氏筆畫排列。她的名字在上麵,“沈”字下麵第三個。她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資料夾,閉上眼睛。
他一直在收集這些東西。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從林晚死的那天。也許從更早的時候。他把它們鎖在保險櫃裡,和她的照片、她的書、那封沒有寄出的信放在一起。用她離開他的那一天做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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