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很安靜。顧明慎開著車,沒有說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路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在她臉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
“那個女人,”他突然開口,“跟你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聊了幾句蘇州。”
“她不是蘇州人。”
沈靜言轉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裡忽明忽暗,眉頭微微皺著。“你怎麼知道?”
“她的口音。蘇州人說話不是那樣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她是什麼人?”
“不知道。但不會是歌女。”
車子停在弄堂口。她推開車門,下了車。他也下了車,站在車旁邊,看著她。
“今天的事——”他說。
“我知道。她在試探。”
“不隻是試探。她在看我們。”
沈靜言點了一下頭。她知道。那個女人在看他們——看顧明慎,看她,看他們之間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像一個獵人在觀察獵物,看哪一隻最弱,最容易下手。
“小心。”他說。
“嗯。”
她轉身,走進弄堂。走了幾步,停下來。她沒有回頭。“顧明慎。”
“嗯?”
“那個保險櫃——密碼我記住了。”
身後很安靜。她等了三秒,沒有等到回答。她繼續往前走,走進阿婆家的門,上樓,關上門。
閣樓裡很暗,她沒有開燈。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他的車還停在弄堂口,車燈亮著,像兩隻眼睛。過了很久,車燈滅了。又過了一會兒,車子開走了。
她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蘇曼君的臉在黑暗中浮現——紅色的旗袍,大波浪的頭髮,深紅色的嘴唇。她說話的時候,嘴角總是帶著一絲笑,像在說一件好笑的事,但那笑從來沒有到過眼睛。
她是個危險的人。比渡邊更危險。因為渡邊是敵人,你知道他在對麵。蘇曼君不是——你不知道她站在哪一邊。她說她是蘇州人,她不是。她說她在南京唱過歌,也許也不是真的。她來百樂門,不是為了唱歌。她是沖著顧明慎來的。
沈靜言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是涼的,但她的臉是燙的。她想起蘇曼君在洗手間裡說的那句話:“也許不是因為你是秘書。”她是什麼意思?是在試探她和顧明慎的關係,還是在暗示別的什麼?她不確定。但她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她要麵對的,不止是渡邊。還有這個女人。
窗外,鐘樓敲了十二點。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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