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君唱完第二首的時候,鬆本又把她叫過來坐。這次她坐在顧明慎旁邊,給他倒了一杯酒。“顧局長,喝一杯。我敬你。”
顧明慎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沒有喝。
“顧局長不喝酒?”她問。
“喝得少。”
“那顧局長喜歡什麼?跳舞?聽歌?還是——”她笑了笑,“別的什麼?”
“工作。”
“工作狂啊。”她笑了,笑聲很輕,像風鈴。“那顧局長的秘書一定很辛苦。”她轉向沈靜言,“這位是——”
“沈秘書。”顧明慎說。
“沈秘書好。”她伸出手。沈靜言和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軟,手指很長,指甲塗著深紅色的蔻丹。“白小姐好。”
“沈秘書跟著顧局長很久了?”
“不久。”
“顧局長好相處嗎?”
“還好。”
“沈秘書話也不多。”她笑了笑,“你們倆真像。”
沈靜言沒有接話。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檸檬水,還是酸的。她能感覺到蘇曼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隻貓在打量另一隻貓。不是敵意,是好奇——或者說,是確認。確認對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的物種。
十點半,沈靜言站起來,去洗手間。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很安靜,隻有水龍頭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她站在鏡子前麵,開啟水龍頭,沖了沖手。水很涼,涼意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她抬起頭,看鏡子裡的自己。深藍色旗袍,盤起來的頭髮,蒼白的臉。她看著那張臉,覺得陌生。
門開了。蘇曼君走進來。她走到她旁邊,開啟另一個水龍頭,也開始洗手。兩個女人並排站在鏡子前麵,誰也不看誰。水在流,滴答滴答的。
“沈秘書。”蘇曼君先開口了,聲音比在台上低了很多,沙沙的,像砂紙。
“白小姐。”
“你覺得我唱得好嗎?”
“好聽。”
“真的?”
“真的。”
蘇曼君笑了。她關掉水龍頭,從手包裡掏出一支口紅,開始補妝。鏡子裡,她的嘴唇慢慢地變成深紅色,像一朵花在開。
“沈秘書是哪裡人?”她問,眼睛看著鏡子裡的她。
“湖州。”
“湖州好地方。我在蘇州的時候,常去湖州玩。南潯的絲綢,天下第一。”
“白小姐是蘇州人?”
“嗯。蘇州人。”她抿了一下嘴唇,把口紅蓋上。“沈秘書在財政局做什麼?”
“秘書。整理檔案,安排日程。”
“那很辛苦吧。跟著局長到處跑。”
“還好。”
“今天這種場合——”她笑了笑,“沈秘書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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