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全。放心。沈靜言點了點頭。老陳留下的那個字,書生知道了。她把這個訊號傳遞給了組織。一切都是安全的。老周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她。“桂花糕。城隍廟老字號,味道不錯。”
她接過紙包,開啟。裡麵是幾塊桂花糕,白色的,上麵撒著幾粒桂花,聞起來很香。糕點的紙是白色的,乾淨的,沒有字。
“以後每個星期三下午,來這裡買桂花糕。”老周說,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如果紙是白色的,安全。如果紙是紅色的——”他頓了一下,“危險。不要來。”
她把紙包合上,塞進手包裡。“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老周低下頭,拿起另一隻鞋,開始修。“渡邊在查內部。他的人最近在財政局附近轉,你注意點。”
“我知道。有人在盯著。”
“不隻是盯著。他在查每一個進財政局的人。你的檔案,你的背景,你從哪裡來,誰把你調進來的。都在查。”
沈靜言的手指在包帶上收緊了一下。“查到了什麼?”
“目前沒有。你的檔案是乾淨的。但——”他停了一下,“渡邊這個人,不需要證據。他隻需要懷疑。”
“我明白。”
“走吧。別待太久。”
她轉身,走進人群。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老周低著頭,還在修鞋,縫鞋機咯吱咯吱地響,和周圍的市井聲音混在一起,誰也聽不出來。
回到阿婆家,沈靜言關上閣樓的門,把桂花糕放在桌上。
紙是白色的。安全。她坐在床邊,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她把紙摺好,塞進衣領的夾層裡——和那枚微型相機放在一起。
相機已經交給老周了,但夾層裡還有別的東西。她的工作日誌,關於“杉計劃”的筆記,丙-17倉庫的地址,那兩輛卡車的車牌號。每一張紙條都像一枚定時炸彈,但她不能扔掉。
這些是證據。等勝利了,這些紙會變成老陳的墓碑,會變成林晚的墓碑,會變成那三千個人的墓碑。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書生走了。調到南京去了。
她沒有告訴她,走的那天是星期幾,坐的什麼車,有沒有人送。她隻是留了一個“安”字。
像老陳留在凱旋咖啡館鏡子後麵的那個字一樣。安。安全。等待。這是他們這行人的語言。
不說再見,不說保重,不說後會有期。隻說一個字。安。好像說了這個字,一切就真的安全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是涼的,但她的臉是燙的。
她想起書生——她總是穿灰色的衣服,灰色的旗袍,灰色的外套,灰色的帽子。她坐在法國公園的長椅上,手裡拿著《新申報》,翻到第三版。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像風,像雨,像一切不會留下痕跡的東西。她叫什麼名字?沈靜言不知道。她是哪裡人?不知道。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不知道。
她們見過那麼多次麵,在法國公園的長椅上,肩並肩坐著,各看各的畫報和報紙。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書生的臉。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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