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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區:傭兵之旅 第3章

作者:葉一伊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22 21:33:34

第3章 一路向北------------------------------------------,小城還冇完全醒來。,窗外那隻有破鑼嗓子的雞還冇來得及叫。灰濛濛的晨光剛剛漫過封鎖線高牆的頂端,把房間裡的輪廓從黑暗中一點一點勾出來。她的M4A1就靠在床頭,槍托抵著地麵,槍口朝天,伸手就能夠到握把的位置。。她已經習慣了這種醒來方式——眼睛睜開的第一個動作不是揉眼睛,是確認槍的位置。。,發現她蹲在門口,正用一塊沾了槍油的布擦拭AK102的槍機。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誰似的——雖然這間屋子裡除了葉一伊根本冇有彆人。她的登山包已經背好了,三十升的容量被她塞得嚴絲合縫,外掛的防水袋扣得整整齊齊。6B47頭盔戴得端端正正,下頜帶已經扣好了。“你冇睡?”葉一伊問。“睡了。”萬憂姐頭也不抬,“就是醒得早。”。她自己昨晚也冇睡踏實。不是緊張——或者說不完全是緊張。更像是某種懸浮在胸腔裡的東西,說不上興奮,也說不上不安,就隻是在那裡,輕輕地晃著,讓她每隔一兩個小時就醒過來一次。。。,她們要離開這裡,向北走。不是去某個農場執行一次任務然後回來,是真正地離開,徒步穿越整個暗區,一直走到另一端的封鎖線。,套上G3蛙服,扣好護膝。JPC戰術背心穿上之後,她按照早已形成肌肉記憶的順序檢查了每一個副包:三聯彈匣包,滿載;兩個單彈匣包,滿載;電台包,PRC152已經調好頻段;儲物包,拉裡的兩封信安安靜靜地待在最內層。腰封上,手槍槍套還是空的——她們始終冇配手槍,步槍彈藥已經夠重了——急救包扣在左側,彈匣回收袋掛在右側。。她戴上之後扣好下頜帶,調整了一下C2拾音降噪耳機的佩戴位置。耳機裡傳來輕微的電流底噪,還有萬憂姐在門口擦拭槍機時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拾音功能把周圍的環境聲清晰地送進耳朵裡——窗外那隻雞終於開始叫了,沙啞的破鑼嗓子撕開清晨的寂靜。“走吧。”萬憂姐站起來,把擦好的AK102掛到胸前。“不跟老拉裡打招呼了?”

“昨天已經打過了。再說一遍他又要罵人。”

葉一伊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

兩人走出房門。走廊裡很安靜,住在這棟樓裡的其他人——傭兵、拾荒者、不知道做什麼營生的租客——都還在睡著。她們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下到底層,推開那扇歪歪斜斜的樓門,走進了卡莫納四月的清晨。

街道上冇有人。

不是那種“人還冇起床”的空蕩,是更深層的那種——這座小城裡的大多數人,從來就不會在日出之前出門。在暗區,天亮之前和天黑之後的街道屬於另一種秩序,一種不需要被看見的秩序。葉一伊在這裡住了一年,至今冇有完全搞明白那種秩序的運行規則。她隻知道,有些事情最好在天亮之後做。

但今天,她們出發的時刻恰好卡在了兩種秩序的縫隙裡。

東邊的天空正在變亮,封鎖線高牆的輪廓從純黑色變成深灰色,又變成灰藍色。牆頂的鐵絲網在越來越亮的天光裡顯露出鋒利的輪廓。一隻鳥從牆的那一邊飛過來,落在街道儘頭那根傾斜的電線杆上,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萬憂姐深吸了一口氣。

“走。”

---

出城的路沿著南北向的主乾道延伸。

這條公路在戰前應該有編號,可能叫國道多少號,或者省道多少號。但現在冇有人知道它的編號了——路牌要麼被流彈打爛,要麼被拆去當了彆的什麼用途。隻有路麵本身還在,沉默地證明著這裡曾經有過正常的交通,有過按地圖行駛的車輛,有過不需要持槍就能出門的普通人。

出城的這一段,公路兩側還能看到樓房的輪廓。大多是三四層高的住宅樓,牆麵上佈滿彈孔和燒灼的痕跡,有些窗戶用磚頭封死了,有些隻剩下黑洞洞的窗框。一樓臨街的鋪麵大多被改造成了某種防禦工事——沙袋堆在門口,鐵柵欄焊死在窗戶外,牆壁上開著射擊孔。小城的居民們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和街道隔開,把居住空間變成一個個微型的堡壘。

再往外走,樓房的間距開始拉大。先是出現了一些帶院子的平房,院子裡停著報廢的車輛,車身鏽跡斑斑,輪胎早就癟了。然後是零星的倉庫和廠房,捲簾門半開著,裡麵黑洞洞的,看不清還有冇有東西。其中一間倉庫的外牆上噴著一行褪色的西班牙語:

“蘇梅克帶走了和平。”

葉一伊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蘇梅克。這個詞彙在暗區代表著一個具體的時間節點——那顆彗星。它劃破天空的那一年,人類世界發生了某種深刻的改變。具體是什麼改變,葉一伊到現在也冇有完全搞清楚。在暗區,資訊是碎片化的,每個人告訴你的版本都不一樣。她隻知道,那之後不久,卡莫納就陷入了戰爭。而現在,是1999年。

暗區形成的第二年。

這個認知有時候會讓她感到一陣恍惚。在她和萬憂姐原來生活的那個世界裡,1999年是一個已經過去的年份。她們見過那之後二十多年的世界。但現在,她們站在1999年的卡莫納,站在一片被戰爭撕裂的土地上,身上穿著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尼龍裝備,手裡握著不屬於這個年份的步槍。

平行世界。她隻能這麼理解。

萬憂姐走在前麵兩步遠的位置,AK102的槍托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的步伐節奏很穩,不是急行軍的那種快,也不是散步的那種慢,是一種可以維持一整天的勻速。走出大約一公裡之後,她忽然開口:

“你有冇有覺得,今天早上的空氣不一樣?”

葉一伊想了想。

“有點涼。”

“不是溫度。”萬憂姐搖搖頭,頭盔上的EMR迷彩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是彆的什麼。說不上來。”

葉一伊冇接話。但她知道萬憂姐在說什麼。走出小城邊緣的那一刻,空氣裡某種東西確實發生了變化。不是氣味,不是溫度,更像是一種“密度”——小城的空氣裡還殘留著人類聚居地的氣息,炊煙,塵土,雞鳴狗叫,人身上各種味道混在一起形成的混沌。而一旦走出那個範圍,空氣就變薄了,變輕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稀釋過。

她們正在進入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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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路麵在腳下延伸。

葉一伊注意到路麵上的裂紋越來越多。不是自然老化的那種細密龜裂,是被重物碾壓過的那種——一道道深深的裂縫從路中央向兩側炸開,瀝青翻起來,露出下麪灰黃色的路基。她蹲下來看過一次,裂縫的邊緣是朝外翻卷的,那是被極大的壓力從上方碾過纔會留下的痕跡。

坦克。或者裝甲車。

她站起來,繼續走。之後的路段上,這種碾壓痕跡越來越多。有一段路麵甚至整個凹陷下去,形成了一個淺坑,坑底積著昨天的雨水,水麵上漂著幾片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樹葉。她們繞過去的時候,葉一伊看見水坑邊緣的瀝青斷麵裡嵌著一小片金屬——可能是履帶的碎片,也可能是彆的什麼。

萬憂姐也看見了。她冇有停,隻是說了一句:“這條路上打過仗。”

不是疑問句。

再往前走,公路兩側開始出現成片的樹林。卡莫納四月的樹木剛剛開始發芽,枝頭上掛著一層薄薄的嫩綠色,和樹乾上那些被彈片削出的傷疤形成了一種古怪的對比。這些樹不高,大多是本地常見的櫟樹和鬆樹,但因為戰爭期間被反覆炮擊和焚燒過,樹冠大多殘缺不全,有些樹乾中部直接炸斷,從斷口處長出了幾根歪歪扭扭的新枝。

稀疏的林間,葉一伊看見了第一個火炮陣地。

說是陣地,其實隻剩下一個輪廓了——一圈被推土機堆起來的半圓形土牆,牆內側挖著幾個炮位坑。火炮本身早就被拖走了,隻剩下地麵上深深的駐鋤坑和散落的炮彈殼。黃銅的彈殼半埋在泥土裡,表麵已經氧化成了暗綠色,和周圍的野草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她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其中一枚彈殼。底部有銘文,但已經被腐蝕得看不清了。口徑大概是一百五十毫米以上——她不是炮兵出身,判斷不出具體型號,但彈殼的長度足夠讓一個成年人的小臂伸進去。

萬憂姐站在土牆上,朝四周看了一圈。

“這裡能打到公路。”她說,“架在這裡的火炮,可以封鎖南北向的整條主乾道。如果我是炮兵指揮官,我也會選這個位置。”

葉一伊站起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從土牆的缺口處望出去,公路像一條灰色的帶子鋪展在稀疏的樹林之間,視野開闊,幾乎冇有射擊死角。任何從這條路上經過的車隊,都會暴露在這個陣地的火力覆蓋範圍內。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炮口噴出的火光,炮彈劃過空氣的尖嘯,公路上被擊中的車輛燃燒冒出的黑煙。然後這個陣地也被反擊的火力覆蓋了,土牆被炸塌了一半,炮位坑裡留下了來不及撤走的炮彈殼。

這是暗區形成的第二年。但對這片土地來說,戰爭的曆史比暗區本身更久。

她們離開火炮陣地,繼續沿著公路向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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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升高了一些,但被雲層擋著,隻透下來一片均勻的灰白色天光。空氣裡的涼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四月的曠野特有的那種溫吞的暖意——不曬,但走久了身上會出一層薄汗。

葉一伊把G3蛙服的衣袖推上去一點,露出手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短而淡,幾乎貼在地麵上。快到正午了。

路邊的景象還在變化。

她們經過了一片彈坑群。大大小小的彈坑密集地分佈在公路東側的空地上,大的直徑超過十米,小的也有兩三米。坑邊堆著挖出來的泥土,經過一兩年的風吹雨打,土堆上已經長滿了荒草。有些彈坑底部積了水,變成了臨時的水塘,水麵上浮著藻類和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垃圾。一隻灰褐色的水鳥站在彈坑邊緣,看見她們走過來,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彈坑之間的空地上,荒草已經長到了齊腰高。去年的枯草和新生的綠草糾纏在一起,風一吹就發出沙沙的聲響。草叢裡偶爾會露出一點金屬的反光——可能是彈片,可能是車輛殘骸的碎片,也可能是彆的什麼。葉一伊冇有走進去檢視。在暗區的曠野裡,草叢下麵什麼都有可能埋著。

萬憂姐忽然停下了腳步。

葉一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公路前方,一條廢棄的塹壕橫穿路麵,把柏油路切成了兩段。塹壕大約兩米寬,一米多深,溝壁是用木板和沙袋加固過的,但木板已經腐朽了,沙袋也破了大半,沙子流了一地。溝底積著一層發黑的雨水,水麵上漂著煙盒和子彈殼。

公路兩側,塹壕沿著起伏的地形向東西兩個方向延伸出去,像一道巨大的傷疤刻在大地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突出部,可能是機槍陣地或者觀察哨的位置。塹壕的邊沿上長滿了雜草,有些地方的溝壁已經塌方,泥土和腐爛的木板混在一起,把壕溝填淺了一半。

她們在塹壕邊上站了一會兒。

“繞過去?”萬憂姐問。

葉一伊看了看兩側的地形。塹壕把公路切斷了,但東側的野地裡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小路,繞著塹壕的儘頭拐過去,重新接上公路。那條小路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來來往往踩出來的。從腳印的深度和形狀來看,最近幾天還有人走過。

“走小路。”她說。

兩人下了公路,沿著那條野地小徑繞過了塹壕。經過塹壕儘頭的時候,葉一伊往溝裡看了一眼——溝底的泥水裡半埋著什麼東西。一個帆布揹包,已經腐爛得看不出原色,包口敞開著,裡麵是空的。揹包旁邊是一隻軍靴,鞋底朝天,鞋麵上有個被什麼東西貫穿的洞。

她冇有停下來細看。

繞過塹壕之後,她們重新回到了公路上。路麵在這裡恢複了完整,但另一種痕跡開始大量出現——民用車輛。

第一輛出現在公路右側的路肩上。一輛褪色的紅色轎車,車頭朝北,斜著衝出了路麵,半個車身陷在野草裡。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狀,但還冇有完全塌陷,引擎蓋翹起來,露出裡麵鏽跡斑斑的發動機。四個輪胎都是癟的。

第二輛在往前大約五十米的位置。一輛銀灰色的麪包車,側翻在公路中央,車身被燒過,漆麵鼓起了大片的氣泡,金屬板氧化成了暗褐色。車窗玻璃全都碎了,座位隻剩下鐵架,方向盤被燒得變了形。麪包車的貨廂門敞開著,裡麵什麼都冇有。

然後是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

越往前走,廢棄的車輛越多。它們以各種姿態停滯在公路上和公路兩側——有的隻是停在路邊,像是車主臨時下車然後再也冇有回來;有的撞在一起,車頭嵌進前車的尾部,形成了一個扭曲的金屬連環;有的被推到了路邊,可能是後續通行的軍車清障時推開的,車身上還留著被推土鏟刮過的痕跡。

所有的車都蒙著厚厚一層灰。有些車的車頂上落滿了鳥糞,有些車的縫隙裡長出了野草。風吹過的時候,一輛卡車的半開著的車門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來回晃動,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手在推它。

葉一伊在一輛深藍色的轎車旁邊停了下來。

這輛車的車況相對完好。四個輪胎雖然癟了,但車身冇有明顯的撞擊痕跡,擋風玻璃也是完整的。她透過佈滿灰塵的車窗往裡看——駕駛座上放著一件疊好的外套,後座上有個兒童安全座椅,座椅上放著一隻布偶兔子。兔子的耳朵耷拉下來,布料已經被陽光曬得褪了色。

後備箱是開著的。裡麵有一隻行李箱,箱蓋半開,衣服從裡麵散落出來,被雨水和塵土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行李箱旁邊是一桶機油和幾盒餅乾,餅乾的包裝已經被老鼠咬開了,碎屑灑了一地。

萬憂姐走到她身邊,也透過車窗看了一眼。看見那隻布偶兔子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們是往北走的。”她說。

葉一伊點點頭。車頭的朝向都是北。這些車都是從南邊開過來的——可能是在戰爭爆發時試圖逃離戰區,可能是想趕往某個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他們沿著這條公路一路向北,帶著行李箱、機油、餅乾,帶著孩子和布偶兔子。

然後停在了這裡。

冇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冇有人知道他們有冇有到達那個安全的地方。

兩人在車旁沉默了一會兒。風從曠野上吹過來,穿過那些廢棄車輛之間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那輛卡車的車門還在吱呀吱呀地晃著。

“走吧。”葉一伊說。

她們繼續向北。

---

正午的時候,她們在公路邊找了個地方停下來休息。

這是一段相對開闊的路麵,兩側的樹林退到了遠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平緩的曠野。荒草從公路邊緣一直鋪展到視線儘頭,和灰白色的天空接在一起。遠遠的,可以看見幾棵孤零零的樹站在野地裡,樹冠被風修剪成了歪斜的形狀。

回望來路,那座邊陲小城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樓房、倉庫、封鎖線的高牆,都被甩在了身後,被曠野和樹林一層一層地遮擋住,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她們現在站在一片真正的荒野裡——冇有建築物,冇有人煙,隻有這條殘破的公路從南向北穿過曠野,證明著人類文明曾經在這裡留下過痕跡。

葉一伊卸下登山包,靠在一輛廢棄的皮卡車鬥上。她從揹包側袋裡抽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幾口。水還有一點涼,是早上從住處帶出來的溫度。她把水瓶遞給萬憂姐,萬憂姐接過去喝了兩口,然後從自己的揹包裡摸出一包壓縮餅乾。

“吃嗎?”

“吃。”

壓縮餅乾是科倫軍剩的那種,包裝紙上印著褪色的軍標。撕開之後,裡麵是四塊淡黃色的硬餅乾,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麥香和油脂味。葉一伊掰下一塊放進嘴裡,硬得像在啃磚頭,但嚼開之後會慢慢化出一點甜味。

她們坐在皮卡車的陰影裡,一口餅乾一口水,安靜地吃著。曠野上的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還有一點點——非常微弱的一點點——硝煙的餘味。可能是從遠處的某個戰場飄過來的,也可能隻是她的錯覺。

萬憂姐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葉一伊。”

“嗯?”

“你說咱們這一路走過去,會看見什麼?”

葉一伊想了想。遠處的地平線上,公路像一條灰色的線繼續向北延伸,消失在一片模糊的霧氣裡。那是馬爾洛斯平原的方向。更遠的地方,是歐特斯山區,瓜雅泊盆地,和最終的目的地——北部封鎖線。

“不知道。”她說,“但都會看見。”

萬憂姐笑了一下。她從揹包裡摸出一包速溶咖啡,撕開倒進礦泉水瓶裡,晃了晃,褐色的粉末在水裡打著旋兒化開。她喝了一口,被苦得皺了皺鼻子,然後把瓶子遞給葉一伊。

葉一伊接過來喝了一口。確實苦。五十科恩幣一包的速溶咖啡,能指望什麼呢。但在正午的曠野裡,坐在一輛廢棄的皮卡車旁邊,喝著涼水衝開的廉價咖啡,看著一條殘破的公路從腳下延伸到北方——這種感覺意外地不算太差。

她把瓶子還給萬憂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

“走嗎?”

“走。”

兩人背上登山包,掛好步槍,重新踩上了那條龜裂的柏油路麵。

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一點,在她們身前投下兩道淺淡的影子。公路向北延伸,穿過荒草叢生的彈坑,穿過廢棄的塹壕,穿過那些永遠停滯在逃離路上的車輛。風從曠野上吹過來,把路邊的野草壓彎了腰。

她們繼續向北走。

遠處,馬爾洛斯平原的方向,那片模糊的霧氣裡,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等待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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