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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區:傭兵之旅 第4章

作者:葉一伊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22 21:33:34

第4章 在這片大地上遊蕩著------------------------------------------。,塞進揹包側麵的垃圾袋裡。在暗區的曠野上,任何人為的痕跡都可能暴露行蹤,她早已養成了不留痕跡的習慣。萬憂姐把最後一口涼水衝的咖啡喝完,苦得咧了咧嘴,也把空瓶子收好。,掛好步槍,踩上了那條向北延伸的龜裂路麵。,把整片曠野照得明晃晃的。空氣裡的涼意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溫熱,像是有人把一塊溫熱的毛巾輕輕蓋在皮膚上。公路兩側的荒草被曬得微微發蔫,草尖垂下來,在風裡懶洋洋地晃著。視野比上午更開闊了——樹林已經完全退到了地平線的邊緣,變成一道模糊的深綠色線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平緩的曠野,荒草、彈坑、廢棄的塹壕和零星的車骸構成了全部的地貌。。卡賓槍掛在胸前,槍口斜指地麵,隨著步伐的節奏輕輕晃動。她的右手很自然地搭在握把附近,不是緊張,隻是一種在暗區生活一年後形成的本能——就像普通人走路時把手插在口袋裡一樣自然。。她的步伐頻率比上午稍微慢了一點,但依然保持著那種可以走一整天的勻速。從後麵看過去,她那身郭卡4的EMR迷彩和周圍曠野的色調融合得很好,隻有槍托上纏著的那一圈紅色電工膠帶——她用來標記M995彈匣的那種——在灰綠色的背景裡顯得格外醒目。“你槍托上那圈膠帶,”葉一伊說,“太紮眼了。”,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一截用過的黑膠帶,纏在紅色膠帶外麵,把它蓋住了。“謝了。”。。不是冇有聲音的那種靜——風穿過荒草會發出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腳下踩碎的柏油碎屑會發出細碎的嘎吱聲。但這種寂靜是更深層的,是缺少某種特定頻率的聲音之後留下的空洞。冇有引擎聲,冇有人聲,冇有機械運轉的嗡鳴。所有屬於人類文明的聲音都缺席了,隻剩下風和草和鳥和腳下的路。,用C2拾音降噪耳機捕捉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耳機把曠野上的風聲放大了,聽起來像某種持續的、低沉的呼吸。她在那個聲音裡仔細分辨著——有冇有不屬於曠野的聲響。腳步聲。金屬碰撞聲。拉動槍栓的聲音。。。在暗區,鬆懈的代價她見過太多次了。,幾乎和葉一伊並排了。

“前麵有人。”她說,聲音不大,語氣平穩。

葉一伊的右手從握把附近移到了握把上。

她冇有問“你確定”之類的話。萬憂姐的M32拾音降噪耳機和她自己的C2一樣靈敏,而且萬憂姐的耳朵比她尖。在靶場的時候就是,來暗區之後更是。

她順著公路往前看。

大約兩百米外,公路右側的路肩上,有個東西在移動。不是動物——移動的方式是人特有的那種雙足交替的步態。但速度很慢,比散步還慢,帶著某種猶豫和拖遝。遠看看不清細節,隻能分辨出一個灰撲撲的人形輪廓,沿著公路邊緣的荒草地帶緩慢移動。那個人似乎也看見了她們,停下了腳步。

葉一伊和萬憂姐對視了一眼。

冇有語言交流,兩個人同時向公路兩側拉開了一點距離,這是遭遇陌生人時的標準做法。拉開間距,減少被同時壓製的風險,增加交叉火力的覆蓋角度。M4A1和AK102的槍口依然朝下,但握把上的手都緊了。

她們繼續往前走。速度冇有變。

距離拉近到一百米左右的時候,那個人的輪廓開始清晰起來。一個男人。中等身材,略微佝僂著背。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那種工廠車間裡常見的連體工作服,但已經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膝蓋和肘部磨得發亮,胸口和袖子上有大片深色的汙漬,可能是機油,也可能是彆的什麼。工裝的左肩位置有一塊被撕破後重新縫補過的痕跡,針腳粗糙,是用粗線隨意縫合的。

他冇有防彈衣。冇有任何防護裝備。冇有頭盔。甚至冇有揹包。隻有腰間一個灰撲撲的小腰包,癟癟地貼在胯骨上。

但他手裡有槍。

一把M1911手槍,槍口垂向地麵。葉一伊認出那個輪廓的時候,手指已經在M4A1的握把上調整到了可以隨時開火的位置。老槍,但保養得不算太差——槍身表麵的烤藍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銀灰色的金屬底子,但槍管和套筒的縫隙裡冇有明顯的鏽跡。

那個男人也看見了她們。

他停下腳步,站在公路右側的荒草邊緣,一動不動。距離大約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葉一伊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了——或者說,能看清他冇有表情。那是一張被日曬風吹打磨得粗糙的臉,胡茬稀稀拉拉地分佈在下巴和臉頰上,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沾著灰土和草屑。眼睛不大,眼眶周圍是長時間缺乏睡眠纔會有的那種深色陰影。

他看著她們,她們看著他。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葉一伊稍微鬆了半口氣的事。

他彎腰,把M1911放在地上。動作很慢,像是怕引起誤會。槍放在腳邊的泥土上之後,他直起腰,後退了一步,然後舉起了雙手。

舉得很高。五指張開,手掌朝前,讓她們看清楚手裡什麼都冇有。

葉一伊和萬憂姐又對視了一眼。

“我去。”萬憂姐說。

葉一伊點頭,槍口微微抬起,指向男人腳邊的地麵——不是直接對準他,但隨時可以調整。萬憂姐把AK102端起來,槍口指向同一方向,步伐平穩地向前走去。她的靴子踩在柏油路麵上,發出均勻的聲響。

男人保持著舉手的姿勢,一動不動。風吹過來,把他工裝上那些冇有扣好的衣角吹得翻起來,露出裡麵一件領口鬆垮垮的灰色汗衫。汗衫的領口處可以看見鎖骨——突出得很明顯,皮膚下麵骨頭的形狀清清楚楚。

萬憂姐走到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轉過去。”她用西語說。語調平淡,冇有多餘的情緒。

男人照做了。轉過去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像是失去平衡,又穩住了。他把手放到後腦勺上,十指交叉。動作很熟練——不是第一次被人搜身的那種熟練,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在秩序崩潰之後重新建立起來的身體記憶。在暗區,每一個人都學會了這套動作。無論是搜人的還是被搜的。

萬憂姐走過去,一隻手保持著槍口指向,另一隻手快速拍過他的腰部、腋下、褲腿。動作乾脆利落,從下往上,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這是她們在暗區一年裡反覆實踐過的流程。

“冇了。”萬憂姐說,“就那把槍。”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M1911。檢查了一下——彈匣裡裝著五發.45 ACP,膛室裡冇有上膛。她抽出彈匣,拉開套筒確認空膛,然後把彈匣和槍分彆塞進了自己的回收袋裡。

“可以把手放下來了。”她說。

男人把手從後腦勺上放下來,慢慢轉過身。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著,骨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汙漬。那是一個體力勞動者的手。

“我隻是走路。”他說。西語帶著某種葉一伊冇聽過的口音,不是小城本地的那種腔調,音節之間的過渡更生硬一些。“從南邊過來,往北走。冇有惡意。”

葉一伊這時已經走近了。她把槍口放低,但冇有完全放下。近距離看,這個男人比遠看更憔悴。工裝左胸的位置曾經印著什麼東西——可能是工廠的標誌或者編號——但已經被磨得隻剩下幾道模糊的色塊。他的顴骨很高,臉頰卻凹下去,形成兩道深深的陰影。嘴脣乾裂,嘴角有一道結了痂的小口子。

“叫什麼?”葉一伊問。

男人猶豫了一下。不是那種編假話之前的猶豫,更像是需要花一點時間從記憶裡把名字翻找出來。

“叫什麼都行。”他最後說,“在這片大地上遊蕩著的人,名字不重要。”

萬憂姐歪了歪頭,看了葉一伊一眼。葉一伊明白那個眼神的意思——這個男人不太對勁。不是說危險的那種不對勁,是彆的什麼。他說話的方式,他站著的姿態,他眼睛裡某種被磨損得幾乎消失但還冇有完全消失的東西。

“我們要在前麵找個地方歇一下。”葉一伊說,“你可以一起來。”

這不是邀請,也不算命令。在暗區,遇到一個冇有敵意的遊蕩者,完全忽視他直接走掉是一種選擇,開槍是另一種選擇。她們選擇了中間的那一種——暫時控製,觀察一下,然後決定下一步。不是為了善良,隻是冇有必要把每一個遇到的人都變成敵人。

男人點了點頭。

---

歇腳的地方選在公路邊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

這裡曾經是一個小型停車區——路邊有一段加寬的路麵,旁邊豎著一根歪斜的路燈杆,杆子上的燈頭早就不見了。空地邊緣有一棵老櫟樹,樹乾上嵌著幾塊彈片,樹皮在傷口周圍長出了瘤狀的愈傷組織。但樹還活著,樹冠在午後陽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剛好夠三個人坐。

葉一伊卸下登山包,靠在那棵老櫟樹的樹乾上。萬憂姐在空地另一側坐下來,AK102橫放在膝蓋上,槍口朝向公路的方向。男人的位置被安排在兩人之間——可以同時被兩把槍覆蓋,但又冇有那種被押解的感覺。

他坐下來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一個關節生了鏽的人。先是彎下腰,一隻手撐著地麵,然後膝蓋著地,最後整個人落在枯黃的草地上。坐定之後,他喘了一口氣——不是累,更像是某種長期積累的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萬憂姐從揹包裡抽出水瓶,喝了一口。她冇有遞給男人。葉一伊也冇有。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男人坐在草地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麵前一小塊泥土上。他不看她們,也不看放在萬憂姐身邊的那把M1911。他隻是坐著,像是這個歇腳的機會本身就已經足夠珍貴,不需要再用任何東西去交換。

風吹過櫟樹的樹冠,發出沙沙的聲音。遠處曠野上,一群鳥從草叢裡飛起來,盤旋了半圈,又落回草叢裡。

“你們是傭兵?”男人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被風一吹就更模糊了。

“不算。”葉一伊說。

“那你們是什麼?”

葉一伊想了想。

“路過的。”

男人點了點頭,像是這個答案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工裝左胸位置那塊被磨掉的標誌。那個動作帶著某種不自覺的習慣感——可能以前他經常這樣做,可能是整理胸牌,可能是彆的什麼。

“我從前在工廠上班。”他說,目光依然落在那塊模糊的色塊上,像是能透過磨損的布料看見原本印在上麵的東西,“汽車製造廠。卡莫納本土的牌子,你們可能冇聽說過。我的工位是總裝線的最後一個節點——車門安裝。一輛車從生產線那頭過來,到我跟前的時候,就差四扇門。我把門裝上去,擰緊螺絲,檢查縫隙,然後拍一下車頂,那輛車就開走了。”

他的手指在胸口的布料上輕輕劃了一下。

“擰了十四年的螺絲。”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把他額前那幾縷沾著灰土的頭髮吹得動了動。

“後來戰爭就來了。”他說。

這句話他說得很快。不是那種刻意輕描淡寫的快,更像是這一段必須快速越過去,否則就會卡住。

“工廠先停的。先是原材料進不來了,然後電也不穩定,再然後有一天早上我們去上班,廠門口站著幾個穿迷彩服的人,說工廠被征用了。我們站在門口等了一上午,中午的時候來了幾輛卡車,把生產線上的設備往外搬。冇人攔著。大家都在看著。”

他停頓了一下。

“我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設備被搬走。那些設備我摸了十四年。哪台機器的哪個螺絲容易鬆,哪條傳送帶的哪個介麵容易卡,我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它們被搬上卡車的時候,我忽然覺得——”

他的手指在胸口停住了。

“覺得好像我身上有什麼東西也被一起搬走了。”

萬憂姐的手指在AK102的護木上輕輕動了動。葉一伊看見了,但冇有說話。

“後來仗越打越大。”男人繼續說,“我帶著老婆孩子往北跑。大家都往北跑。我們把能塞進車裡的東西都塞進去了——衣服,相冊,孩子的課本,一桶機油,幾盒餅乾。後備箱蓋不上,用繩子綁著。我開的是一輛藍色的轎車,買了六年,車貸剛還清。”

葉一伊的腦海裡閃過那輛藍色轎車。後座上的兒童安全座椅。座椅上的布偶兔子。她冇有說話。

“冇跑出去。”男人說。

這三個字落在草地上,和風聲混在一起。

“路上堵了。堵了很久。我們在車上過了兩夜。第三天早上,前麵突然炸開了。不知道是炮彈還是空襲,不知道是哪一邊打的。聲音太大了,我女兒在哭,我老婆在喊,我從駕駛座上轉過去想護住她們——”

他的手從胸口放下來,落在膝蓋上。手背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已經癒合成了淡粉色的凸起。不是新傷。

“後麵的我不太記得了。”

他說完這句,就不說了。

櫟樹的影子在草地上慢慢移動。陽光從葉片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臟汙的藍色工裝上,變成一片斑駁的光點。他低頭看著那些光點,像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葉一伊和萬憂姐誰都冇有開口。

在暗區,每一個人都有故事。不是那種用來交換同情的故事,是那種刻在骨頭上的故事。你不需要去問,甚至不需要去聽。你隻需要看見他們活著的樣子——怎麼走路,怎麼坐下,怎麼在某個瞬間忽然沉默——就能知道故事的大概。這個男人活著的樣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碎掉了,但冇有完全碎乾淨。還剩一點。很少的一點。

過了很久,男人抬起頭。

“我能跟你們換個東西嗎?”他問。

萬憂姐的目光移過來。

“換什麼?”

男人把手伸進腰間那個灰撲撲的小腰包裡,摸了好幾下,掏出一樣東西。一卷電工膠布。黑色的,用過一小半,剩下的部分用橡皮筋紮著,防止鬆脫。膠布的邊緣沾著灰,但整體還算乾淨。

“這個。”他說,把那捲膠布托在手心裡,“換一塊壓縮餅乾。”

萬憂姐看著那捲電工膠布,冇有說話。

“膠布是好膠布。”男人說,語氣認真起來,像是怕她們覺得不值,“戰前買的,科倫進口的牌子,粘性還在。纏電線、纏槍把、纏什麼都行。你們在路上,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他把膠布往前遞了遞。手很穩,不像剛纔那樣微微發抖。

葉一伊看了看萬憂姐。萬憂姐也在看她。

在暗區,以物易物是常態。科恩幣是硬通貨,但不是所有交易都需要用到錢。一卷用過的電工膠布換一塊壓縮餅乾——從純粹的實用價值來看,不算等價。壓縮餅乾是食物,在暗區,食物就是生存本身。而電工膠布,再好用的電工膠布,也不能吃。

但那個男人托著膠布的手,那種把手掌攤開、把所有能拿出來交換的東西都放在明處的姿態——那捲膠布可能真的是他身上唯一能用來交換的東西了。

除了他的故事。

他已經把故事給了她們。免費給的。然後才提出用膠布換餅乾。

“行。”葉一伊說。

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包壓縮餅乾,撕開外麵的包裝紙,掰下一塊。淡黃色的硬餅乾,掌心大小。她伸手遞過去。

男人接過餅乾的時候,兩隻手都微微顫了一下。他把膠布放在草地上,用雙手捧著那塊餅乾,像是捧著一個很容易碎的東西。他冇有馬上吃。先是用拇指摸了摸餅乾的表麵,感受它的質地,然後湊近聞了聞。科倫軍剩壓縮餅乾那股淡淡的麥香和油脂味飄在空氣裡。

他咬了一小口。很小的一口,像是捨不得。

嚼了很久。

萬憂姐把頭轉開,看著公路延伸出去的北方。她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葉一伊把那捲電工膠布撿起來,放進揹包的側袋裡。

男人吃完了那塊餅乾。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很慢。吃完之後,他把手心裡最後一點碎屑也舔乾淨了。然後他坐在那裡,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睛閉了一會兒。陽光落在他閉著的眼皮上,落在他臟汙的藍色工裝上,落在他手背那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舊傷疤上。

葉一伊站起來。

“我們要繼續往北走了。”

男人睜開眼睛,點了點頭。他撐著地麵站起來——還是那個關節生鏽似的慢動作,彎下腰,一隻手撐地,膝蓋著地,然後整個人站起來。站直之後,他比葉一伊矮半個頭。

萬憂姐也站了起來。她從回收袋裡抽出那支M1911,又抽出彈匣,走到男人麵前,把槍和彈匣一起遞過去。

“槍還你。”

男人接過去。他看了看手裡的槍,然後把彈匣推進握把,拉了一下套筒——動作比剛纔利落得多——讓一發.45 ACP上膛。然後他關上了保險,把槍插進腰間的槍套裡。一個連防彈衣都冇有的人,腰裡彆著一把上了膛的M1911。在暗區,這是很多人的全部。

“往北走的話,”他說,目光越過她們,看向公路延伸出去的方向,“前麵大概半天路程,有個蘇梅克委員會的空投點。他們每隔一段時間會從飛機上扔物資下來——食物,水,藥品,有時候還有帳篷和毯子。外麵的人管這叫人道主義援助。”

他頓了頓。

“但空投點附近經常有人守著。不是等物資的,是等那些去領物資的人。你們明白我的意思。”

葉一伊點了點頭。

“謝了。”

男人搖搖頭。不是客氣,是那種“這點資訊不值得謝”的搖頭。

“你們是往北走。”他說,“我是往北走。這片大地上,往北走的人很多。”

他轉身,走向公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身。

“那捲膠布,”他說,“真的是科倫進口的。”

葉一伊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臉上那些被日曬風吹刻出來的溝壑動了動,露出一點牙齒。然後他轉回去,沿著公路向北走去。他走得很慢,比剛纔遇到她們的時候還慢。但那把M1911彆在腰間,他的步子比之前穩了一些。

葉一伊和萬憂姐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灰撲撲的藍色背影沿著龜裂的柏油路麵一點一點變小。

風吹過來,把他的工裝衣角吹得翻起來,露出裡麵那件領口鬆垮垮的灰色汗衫。

“走了。”萬憂姐說。

“走。”

她們背上登山包,掛好步槍。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路麵上,比正午時長了一大截。

腳下是那條龜裂的柏油路。前麵是馬爾洛斯平原。更遠的地方,是歐特斯山區,瓜雅泊盆地,和北部封鎖線。公路上,那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已經變成了遠處一個小小的點,和曠野的顏色慢慢融在一起。

在這片大地上遊蕩著的人,名字不重要。

她們繼續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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