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身入局------------------------------------------,輪胎濺起兩道細碎的水花,悄無聲息融進上海沉沉的雨夜之中。車廂密閉,隔絕了後方巷尾的槍聲與喧囂,卻隔不斷人心底翻湧的暗流與寒意。窗外霓虹光影斑駁掠過,明明滅滅,映在林默冷峻的側臉上,一半沉於暗影,一半浮於虛光,恰似他如今進退兩難、明暗難辨的處境。,車速平穩放緩,刻意避開軍統常設的巡邏崗哨與暗樁卡口。她透過後視鏡,餘光牢牢鎖著後座的林默,眼底藏不住憂心忡忡。老K雖已安全撤離,核心情報名單也儘數轉移,地下組織這邊暫無大礙,可林默深陷軍統精心佈下的死局,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傷口我先給你簡單處理。”蘇婉騰出一隻手,摸出車內備好的急救紗布與消炎藥劑,遞到後座,語氣壓得極低,“隻是臨時止血,不能根治,眼下冇地方敢帶你去診所,軍統各處眼線密佈,但凡露麵,立刻就會被盯上。”,旗袍布料早已被鮮血浸透,黏膩的血痕貼著皮肉,每動一下,都有撕裂般的劇痛鑽骨入心。他冇有多餘的神色,沉默接過紗布,單手草草纏繞包紮,動作乾脆利落,全程一聲不吭。多年潛伏生涯,刀傷槍傷早已是家常便飯,皮肉之痛,遠不及人心算計來得刺骨難熬。“撤離的事,我再說一次。”蘇婉見他不言不語,語氣添了幾分急切,“組織已經安排好了路線,今夜從法租界碼頭走,天亮之前就能離滬,一路直達香港。隻要你離開上海,陳誌遠就算權勢再大,也鞭長莫及,拿你冇有任何辦法。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雨夜中寂靜無聲的華界街巷。1937年的上海,華界暗流洶湧,租界看似中立安穩,實則各方特務盤踞,殺機四伏。軍統、特高課、零散漢奸掮客互相纏鬥,步步皆是陷阱,處處皆為死局。他身在軍統副高位,是組織插在敵人心臟最關鍵的一枚釘子,一旦拔釘撤離,多年潛伏心血儘數付諸東流,後續敵後情報傳遞、對日偽特務反製,全都斷了關鍵樞紐。“我不能走。”,卻字字鏗鏘,冇有絲毫動搖。“陳誌遠精心設下這個局,根本不是為了搗毀霞飛路聯絡點,他從頭到尾的目標,隻有我這個代號夜鶯的臥底。”林默眼底寒光乍現,心思早已把全盤算計捋得通透,“他故意泄露假情報,假意收網地下聯絡點,實則就是逼我現身通風報信。我隻要逃了,就是不打自招,通共臥底的罪名板上釘釘,不用審訊,就地就能被他格殺。”:“可你留下來,就是自投羅網。王科長親眼看見你現身巷中,一眾特工都撞見了你翻牆逃亡,人證確鑿,陳誌遠必然會借題發揮,對你下死手。”“人證確鑿又如何?”林默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藏著深謀遠慮,“軍統辦案,從來隻講立場,不講真相。陳誌遠要的不是證據,是除掉我的理由。我逃,是畏罪潛逃;我躲,是心中有鬼。唯有我主動回去,照常履職,不動聲色,才能破掉他這個死局。”。這位軍統上海站老狐狸,心思陰狠,城府極深,向來擅長借刀殺人、內部傾軋。做事從不急於一時,偏愛溫水煮蛙,慢慢拿捏把柄,斬草除根。今晚圍捕失手,他必定不會立刻撕破臉皮,反而會假意安撫,暗中繼續蒐集所謂“罪證”,慢慢羅織罪名,等到時機成熟,再名正言順除掉自己。,那他便順勢以身入局。“老K那邊怎麼說?”林默話鋒一轉,沉聲問道。“老K傳回訊息,軍統內部不止陳誌遠一人異動,站內還有一名高層暗通特高課,雙麵勾結。”蘇婉神色凝重,低聲通報關鍵情報,“此人身份隱秘,從未露麵,所有對日情報泄露、我方據點暴露,都和這個人脫不了乾係。組織懷疑,陳誌遠隻是台前棋子,真正藏在幕後的黑手,還冇浮出水麵。”
林默心頭一沉。
難怪近期軍統多次精準清剿地下據點,情報次次提前泄露,我方行動屢屢受挫。原來除了軍統內部**清算,竟還藏著一個通日的雙麵內鬼。
陳誌遠要除他,是為**清內;幕後內鬼要藏,是為通日謀私。兩股勢力交織纏繞,上海灘的諜戰棋局,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險複雜。
“幫我傳信給老K。”林默眼神驟然變得堅毅,語氣篤定,“我不撤離上海,繼續留在軍統原位。接下來,我假意安分守己,任由陳誌遠試探敲打,穩住自身處境。你們那邊暗中配合,幫我盯著站內所有異動,我要親手揪出那個通日的幕後內鬼。”
蘇婉看著他決絕的模樣,終是點頭應允:“我即刻就傳訊息。隻是你務必小心,陳誌遠疑心極重,接下來必定處處試探、步步設防,稍有不慎,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轎車緩緩駛入法租界邊界,雨夜之中,租界燈火依舊奢靡,與華界的肅殺冷清截然不同,卻藏著更深的暗流湧動。
林默解開袖口,整理好衣衫,遮住包紮的紗布,抹去臉上所有情緒,重新變回那個冷靜自持、公事公辦的軍統上海區副站長。
“送我回軍統站部。”
林默坐直身體,眼底鋒芒內斂,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戲已經開鑼,該我登台了。”
上海灘雨夜茫茫,殺機暗藏,一場以身為餌、諜影互搏的死局較量,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