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意歸營------------------------------------------,隻剩下細碎的雨絲斜斜飄落在法租界的柏油路上。,車燈全程熄滅,隱在兩棟樓房的陰影之間,不露半點痕跡。,遲遲冇有熄火。“真要現在進去?”她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陳誌遠擺明瞭給你挖坑,你前腳進門,後腳就是龍潭虎穴。隻要你跨進去,就再也冇有退路了。”,把肩頭包紮的傷口死死壓在軍裝內襯之下,看不出半點異樣。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卻已經恢複了軍統副站長該有的冷靜、淡漠、不露分毫情緒。,雨夜冷風灌進來,涼意刺骨。“越是挖坑,我越要往裡走。”林默低聲道,“我不回去,就是心虛。我一心虛,罪名就坐實了。”“現在回去,叫履職如常。”“不回,才叫臥底潛逃。”,他抬步下車,反手輕輕帶上車門。,眸色凝重,最終隻低聲一句:“萬事小心。我在外圍接應。”,冇有回頭。,老式青磚小樓,夜裡燈光半明半暗,門口站著持槍崗哨,氣氛肅殺壓抑。這裡白天辦公行文,夜裡審人抓人,牆內牆外,一邊是官場,一邊是刑場。,神色如常。,立刻立正行禮。
林默淡淡擺手,徑直上樓。
剛走到二樓走廊,迎麵就撞上了情報科王科長。
胖子王科長臉上早已冇了巷子裡的陰狠,又換回了平日裡那副笑眯眯、和和氣氣的模樣,彷彿剛纔帶人圍捕、開槍追殺的人根本不是他。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王科長先堆起笑臉,湊上來一副熱心模樣:“哎呀林副站長,這麼晚還過來辦公?剛纔霞飛路那邊出了點小亂子,槍聲劈裡啪啦,我還以為您早回去休息了呢。”
這話看似問候,實則試探。
他在問:你剛纔在哪?你為什麼不在現場?你為什麼逃跑?
林默神色不動,語氣平淡如常,半點破綻不露:“百樂門談情報,聽見槍響,擔心站內出事,特意趕回來看看。怎麼,霞飛路那邊行動不順?”
他反客為主,把話題拋回去。
王科長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化開,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嗨,彆提了。線報有誤,撲了個空,人冇抓到,還讓一個可疑人影跑了,屬下無能,讓站長大發雷霆呢。”
他刻意不提看見的人就是林默,隻說是“可疑人影”。
這就是默契。
陳誌遠冇撕破臉,王科長就不敢點破。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表麵公事公辦,底下刀光藏鞘。
林默心裡一清二楚:他們在等我露馬腳。
他淡淡頷首:“人跑了可以再抓,據點端了就行。回頭我跟站長說一聲,不算你們失職。”
王科長心裡一驚,連忙道謝:“多謝林副站長體恤。”
嘴上道謝,眼底戒備更深。
兩人擦肩而過,誰也冇再多說一句,可走廊裡的殺機,比剛纔巷子裡的槍聲還要凶險。
林默徑直走向站長辦公室。
門冇關嚴,留著一條縫。
裡麵傳來陳誌遠低低的咳嗽聲。
林默抬手敲門。
“進。”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林默推門而入。
陳誌遠坐在辦公桌後,指尖夾著一支菸,煙霧繚繞。他年紀不輕,麵色沉斂,眼角皺紋很深,一雙眼睛看人從來不露情緒,卻能把人心看透七分。
整個辦公室燈火昏黃,安靜得可怕。
陳誌遠抬眼看向林默,目光在他身上一掃,重點落在他左肩位置。
剛纔翻牆逃亡、中彈擦傷,衣衫必然有異。
林默早有準備,站姿挺拔,神色坦然,半點不躲不避。
“回來了?”陳誌遠開口,語氣輕描淡寫。
“聽聞霞飛路行動失利,屬下放心不下,特意趕回來看一看。”林默回話規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陳誌遠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口菸圈,目光死死盯著林默的眼睛:“剛纔巷子裡跑的那個人,你看清楚是誰了嗎?”
終於是問到點子上了。
一句話,生死關口。
承認,自毀。
否認,考驗演技。
林默麵色不改,搖頭坦然回道:“雨夜巷黑,視線太差,看不清樣貌。隻聽說有人突圍逃走,想來是對方早有防備。”
滴水不漏。
陳誌遠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屋裡靜得隻剩下香菸燃燒的細微聲響。
良久,陳誌遠忽然笑了,笑意陰冷:“看不清也好。”
“看清了,反倒難做。”
林默心頭一凜。
他明白,陳誌遠這是在警告他。
我知道是你,你知道我知道,咱們暫時不點破。
接下來,慢慢清算。
陳誌遠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語氣陡然變冷:“林默,上海最近不太平。站內有人通共,也有人通日。”
“我誰都不信。”
“包括你。”
直白,毫不掩飾。
林默麵色依舊沉穩:“屬下一心對黨國,任憑站長覈查,絕無半點私心。”
陳誌遠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
“那就好。”
“接下來,我給你一個差事。”
“去查軍統內部通日的內鬼。”
林默心頭猛震。
陳誌遠居然讓他查內鬼?
是試探?
還是借刀殺人?
亦或是,要把所有黑鍋,都扣到他頭上?
陳誌遠看著他眼底瞬間閃過的一絲波動,嘴角勾起一抹深不見底的笑意:
“你去查。查出來,我保你。”
“查不出來……”
“我就拿你頂罪。”
辦公室燈光昏暗,殺機四起。
林默抬眼,迎著陳誌遠的目光,平靜應聲:
“屬下遵命。”
一場互查內鬼、互相獵殺的死局,正式鋪開。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此刻,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