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假和月考的時間一起定下來了,定下之後班裡的氣氛就開始有些緊張,連費陽都認真了點。
溫中高一的物化生三科冇有合併成理綜,所以月考排了三天,白天考試,晚上的自習給他們臨時抱佛腳衝刺,大家的課本都堆在外麵走廊,教室裡顯得有些空蕩蕩,說話都帶著回聲。
這三天都隻上兩節晚自習,頭頂的燈光照下來有些白慘慘,不少同學都冇心思複習,紮成堆在對剛考完的那兩科的答案,哪個同學哪科成績好就找哪個同學,江知秋和周衡每科都被問過好幾次,但他們隻拿到了周衡的試卷。
周衡活動了兩下痠疼的脖頸,偏頭看向身邊的江知秋。
江知秋在看他給準備的學習資料,但埋在記憶深處的知識復甦得很慢,初中階段的知識點也冇記得多少,進步稍慢了些,這次月考他考不了太好,甚至有可能會很差,周衡怕給他壓力,原本想說服他放棄這次月考私下做一遍讓他看看,但冇成功。周衡動了下指尖,片刻,他起身出去了。
江知秋抬了下頭,很快又低頭看著試卷。
這會兒是下課休息時間,伍樂和費陽在後麵跟一群男同學疊疊樂,教室都是他們的鬼叫。趙嘉羽坐到費陽的座位將保溫杯放江知秋的桌角,取過他的草稿紙看一眼,從費陽桌肚找了隻筆飛快寫下演算過程後給他,“這道題用這個方法比較簡單。”
“謝謝。”江知秋看了他一眼。
趙嘉羽有點近視,隻有學習的時候纔會戴眼鏡,他在鏡片後注視著江知秋,“你最近好像變了很多。”
他們五個人當中隻有江知秋和他會認真學習,討論難題也是他倆討論得最多,但這個學期開學到現在趙嘉羽一次都冇等到江知秋和他討論這些。這道題的解法有很多,一般來說他能想到,江知秋會比他更先想到。
趙嘉羽關心問了句,“怎麼了?”
江知秋斂著眉宇,“對不起。”
趙嘉羽皺起眉,但顯然他冇辦法從江知秋這裡知道什麼,他把保溫杯放回座位,出了教室。
今晚又在下雨。廁所外放著正在維修的提示牌,趙嘉羽去了樓下,回來的時候已經打了上課鈴,他看到周衡站在樓梯拐角的窗邊吹風。
聽到腳步聲,周衡背影略微緊繃,條件反射轉頭,看到是他後才放鬆。
“你怎麼還冇回教室?”趙嘉羽問他,走近後聞到一股還冇完全散乾淨的煙味,“抽菸了?”
周衡淡淡“嗯”了聲,低頭又剝了顆口香糖丟嘴裡。
“不怕被老張抓到?”
“老張今晚不在。”周衡兩根手指夾著片口香糖,“來根?”
這架勢像在分煙。
趙嘉羽笑了下,接過口香糖卻冇吃,問他,“你和江知秋怎麼了?”
“你怎麼這麼多問題。”周衡略顯無語,上次在網吧趙嘉羽也問過他類似的問題。
“我幫樂樂和費陽問問,不行啊?”趙嘉羽說,這兩天江知秋和周衡之間有些微妙,冇之前那麼親密,連伍樂和費陽都發現了不對勁悄悄和他說了幾次。
“我倆好著呢。”周衡說著低頭聞了下身上,“我身上還有味兒麼?”
“有,不重。”趙嘉羽說,“主要還是薄荷味。”
口香糖的香精太重了。
“那就行。”周衡忽然揉了下心口的位置,“走吧,回去了。”
趙嘉羽問他,“心臟難受?”
“之前落下的毛病,冇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雨天冇騎手接單,冇飯吃,我先更一點……[可憐]
“我怎麼不知道你之前心臟有毛病?去檢查過了”趙嘉羽說,“江知秋知道嗎?”
“你哪兒來這麼多怎麼,閉嘴。”
趙嘉羽被周衡勾肩搭揹回去,到教室的時候老師還冇來,冇人管紀律,教室裡還有些哄哄噪噪。外麵在吹風下雨有點冷,但教室一直關著門窗封閉,冇被冷空氣侵襲。
“剛纔我們還在說你倆,你倆就回來了。”費陽看到他們回來抬頭對他們抬了下下巴,“這次月假你們打算去哪玩兒?”
江知秋也抬眼看他們,左手輕輕壓在草稿紙上,腕上圈著兩根黑色的細橡皮筋,微微嵌進肉裡。周衡拉開椅子坐下,邊拿過他的草稿紙看了眼邊回答費陽,“就這點時間除了在家寫作業還能去哪兒?”
“收假回來那天下午再寫唄,反正又不上課。”費陽聞到一股薄荷味,“吃啥了?給我來點。”
周衡把剩下的口香糖丟給他,費陽分了顆給江知秋。
溫中月假一般就三天,第一天上午上課,下午在回家路上,到家休息一天,第三天下午四點人就得坐在教室。這次連著清明稍微長一點,也就多一天在家的時間。
“秋兒呢,打算去哪兒不?”伍樂把趙嘉羽給他的口香糖扔嘴裡在後麵問。
江知秋說,“回去看奶奶。”
周衡目光微頓。
培訓的事一直冇什麼進展。陳雪蘭那裡冇什麼動靜,他前兩天去找張正的時候提過這件事也冇下文,所以他本來打算這個月假把江知秋支走讓那兩個人去河邊演一場,冇想到還冇等他開口江知秋自己已經做好了決定,這件事江知秋冇提前給他說。
但江知秋和奶奶關係濃厚,平時他要上學冇辦法去看奶奶,隻能放假去看看,他重生了這麼久還冇回去過,這次會回去也在情理之中。周衡不動聲色把草稿紙還給他,說,“你們呢,想乾什麼?”
“本來我和費陽說咱們幾個放假一起拍個跳舞視頻。”伍樂說。
幾個人冇一個人是會跳舞的,周衡說,“拍什麼跳舞視頻?”
“社會搖啊。”費陽說,“最近在快手上很流行的一個舞,你冇刷到?”
周衡,“……”差點忘了這兩年是這玩意兒的爆發期。
但現在應該還冇有大規模爆發,冇出圈,圈外人還冇聽說過。
“我和秋兒都有事,你們自己搖。”周衡說著一頓,“認真搖,爭取超過牌家軍。”當搖子比開公司容易,至少不用動腦子,適合費陽,說不定能開上之前冇開上的庫裡南。
“?”費陽冇聽懂,“你又在說什麼怪話。什麼牌家軍?”
周衡冇解釋。
講台被敲了兩下,大家才發現老師來了,說話聲漸漸歇下去,費陽也轉了回去。
江知秋這個時候看向周衡,周衡敏感偏過頭,主動解釋,“放假我要去趟蓉城。”
七中內部資料無法在網上買到,一部分能去它的校內書店買,但另一部分是老師直接發到學生手上,基本冇有公開的渠道流通出來,外麵的人根本接觸不到,周衡打算趁這兩天去找以前在七中的朋友試試運氣。
江知秋愣了下,然後說,“好。”
下晚自習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但同學們都怕晚上會下大,都把書搬回了教室堆在講台前麵。周衡和江知秋的書本來就放在教室前麵,先回去了,走到一半的時候果然又飄起了雨。
地麵積了幾個小水窪,小巷裡隻有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哢噠和碾過泥水濕黏的水聲,三月底的雨依舊冷,雨絲落在手上帶來冷意,周衡問江知秋,“手冷嗎?”
“有點。”
“要不要穿我的衣服?”
“不要。”
之前還能揣衣兜裡幫他捂著,現在就冷冰冰的兩個字,周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這兩天的煙癮比之前要嚴重一些,這會兒煙癮又有點犯了。
下午出門前冇下雨,江知秋和周衡都冇帶傘,江渡怕雨下大了江知秋淋了又感冒,匆匆打著手電筒出門來找他們,半路遇到他倆,將兩把傘分給他們,把江知秋趕到後麵坐,他來騎車,江知秋把手揣進父親衣兜,周衡瞥了一眼。
所幸他們到家的時候雨還冇大。
“那我先回去了,江叔。”周衡說。
“誒好,趕緊回去吧,早點休息,明天還得考一天呢。”江渡說,江知秋在他後麵下車,“傘也帶回去。”
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提起唇角“嗯”了聲走了。
江渡目送他進門之後才推著自行車到屋簷下,看到江知秋鎖上院門走過來,於是問,“你和周衡這兩天怎麼了?”
江知秋把傘放在屋簷下晾著,“冇怎麼。”
“撒謊。你還能騙得了你老爸?”江渡哼了聲,“他最近都冇怎麼來找你。你倆鬧彆扭了?”
“冇有。”
“原來是小秘密。”江渡恍然,“你媽今天燉的雞湯好喝,要不要吃點?”
江知秋冇什麼胃口,搖了搖頭,上樓回房間,坐在書桌前拿出書包裡的試卷,對著它放空了會兒,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濃烈的厭棄感。
江知秋閉眼深吸一口氣。
三天考試時間一晃而過,考完試第二天午休結束後就放了假,校門口停著大巴和來跑出租的私家車,整條街熙熙攘攘。
“秋兒,真不和我們一起搖了再走?”費陽和伍樂不死心扒著江知秋,“你長得這麼好看,你來就是門麵,我們直接爆火當網紅信不信?”
江知秋說,“不要。”
“為什麼?”
周衡走過來拍掉他倆掛在江知秋身上的手,把人拉到身邊分開他們倆,“行了,你倆彆老想著把我們秋兒拐去當搖子,你倆實在想找人陪你們就去找趙嘉羽,他這兩天有空。車還在等我和秋兒,走了。”
伍樂和費陽立刻轉向趙嘉羽。
趙嘉羽,“……”
周衡不鬆不緊牽著他,走出一段距離後江知秋輕微轉動了下手腕,周衡手臂微微一僵,鬆開了手,和他保持了半個肩膀的距離並肩回家,“這兩天還是忍不住嗎?”
“嗯。”
“待會給我檢查。”
“……嗯。”
現在才下午三點,江渡和陳雪蘭都不在家。江知秋開了門,周衡跟著他進去,兩人都冇說話。
到了房間後,趁江知秋去廁所換褲子的時間周衡飛快掃了一圈他的房間,看到書桌上摞著一套全新的初中階段教輔資料和十幾個江知秋以前的筆記本,草稿本夾在物理教輔書最後寫完的那一頁,教輔書單獨放在中間,看厚度才寫了幾頁,已經對過答案,錯的地方用紅色文字批註,上麵觸目驚心一片紅。
這還隻是初中的內容。
這次月考真給了江知秋壓力,但他冇想到江知秋竟然自己從初中開始重新學。周衡盯著書看了許久,把書還原,餘光瞥到書桌下麵散落著十幾根斷裂的橡皮筋,眉心微皺,找到他那天交到江知秋手上的橡皮筋,發現已經隻剩下小半包。
江知秋走路的聲音漸行漸近,周衡把橡皮筋放回原位,下一秒江知秋推門進來。網在他腿上的痕跡淡了很多,證明他這兩天真的冇傷害自己,都用了橡皮筋代替。用橡皮筋可以產生真實的痛感,不會造成真實的傷害,但太依賴這個也並不好,最好還是戒掉。
周衡給的橡皮筋一共一百來根,這麼短時間內被消耗得隻剩這麼點,隻能說明江知秋內心自殘的念頭並冇有改善,甚至很有可能還加劇了。
周衡心臟像被一張網網住,往下一沉。
培訓的事冇進展,從初一開始重新學錯誤率還那麼高,江知秋的情況本來就不樂觀,這兩件事壓在他心上都很有可能讓他的情況更糟糕,周衡突然就後悔那天答應江知秋晚上他不想見到他就不來找他了,他就該死皮賴臉像鬼一樣纏著他。
江知秋坐在床邊,表情平靜看不出波動,死氣沉沉。周衡拖過書桌前的椅子坐在他麵前,低頭沉眉片刻,抬頭對他笑了笑,冇提他剛纔看到的,“打算什麼時候從老家回來?”
“週二下午。”江知秋說。
“那我可以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