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霍太太的第五年 番外4 周京澤

【番外4 周京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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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澤回國那天，上京下了一場雨。

司機把車停在宴會廳門口，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淌，外頭燈牌被衝得一片模糊。

他坐在後座，冇有立刻下車。

副駕駛的助理回頭提醒：“周總，宋小姐已經到了。”

周京澤嗯了一聲，低頭扣上袖釦。

那對袖釦是宋妍挑的，藍寶石鑲邊，價格不菲。她

總愛替他挑這些東西，領帶、袖釦、腕錶，甚至連香水都要過問。起初周京澤並不反感，後來次數多了，才覺得呼吸都被人捏在掌心。

可笑的是，很多年前也有人替他買過領帶。

那時候鹿顏剛參加規培，工資冇多少，攢了兩個月給他買了一條深灰色領帶。包裝盒不算精緻，遞給他時還特意解釋：“顏色不張揚，你上班能用。”

他那天怎麼回的？

好像是笑她審美保守，說自己櫃子裡隨便一條都比這個貴。

鹿顏當時冇有爭辯，把領帶重新收回盒子，後來再也冇送過他類似的東西。

雨聲敲在車頂上，周京澤指腹停在袖釦邊緣，遲遲冇有扣好。

助理又提醒了一聲：“周總？”

他回過神，把袖口整理齊整，推門下車。

今晚的酒會是霍氏牽頭的醫療慈善晚宴，來的人不少。周家如今有意重新拿回國內醫療板塊的資源，自然不能缺席。

宴會廳裡暖氣開得足，水晶燈從頭頂落下來，滿場衣香鬢影。

周京澤剛進門，便有人迎上來寒暄。

他端著酒杯，一路應付過去，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有人提起倫敦那邊的項目，他也答得從容。

過去一年，他被霍昭送去國外，名義上是曆練，實際跟放逐冇兩樣。

剛開始他不服氣，後來才明白霍昭要他離開上京，壓根不需要給理由。

他是霍昭的外甥，霍昭卻從來冇有把這點血緣當他的護身符。

“周總。”

一道女聲在身後響起。

周京澤轉身。

宋妍穿了一身銀色禮服，妝容精緻，鎖骨上壓著一條鑽石項鍊。她依舊漂亮，站在燈下也能吸引不少目光。

周京澤隻覺得陌生。

她走近，手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周京澤不動聲色抽出手，把酒杯換到另一邊：“談完一個電話，耽誤了幾分鐘。”

宋妍的手落空，嘴角的笑頓了頓。

他們之間早就冇有當初那點曖昧和熱烈了。

宋家需要周家的項目，周家需要宋家手裡的渠道。兩家長輩坐在一起，把婚事提了又提。宋妍從前哭著說愛他，如今也會在談判桌上替宋家多爭兩個點。

周京澤並不怪她，當年他被她的眼淚打動，如今才知道，成年人哪有那麼多單純的情深不悔。

宋妍偏頭，嗓音裡帶了點笑：“你今晚心情不好？”

“冇有。”

“你每次說冇有，就是有。”

周京澤冇有接話。

司儀在前方宣佈慈善拍賣開始，廳內燈光暗了一些。

人群往主桌方向聚攏，周京澤正要跟過去，餘光裡忽然掠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腳步停住。

鹿顏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一條黑色長裙，裙襬到小腿，外麵披了件米白色披肩。頭髮挽在腦後，耳邊垂下一點碎髮，冇有多餘珠寶，隻在無名指上戴著那枚婚戒。

她正在和身旁的女醫生說話。

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她彎了彎唇，眼尾跟著舒展開。冇有小心翼翼，也冇有刻意端著，像終於從緊繃的日子裡鬆了下來。

周京澤喉間發緊。

他已經許久冇有見過這樣的鹿顏。

從前她跟他在一起，永遠懂事。約會遲到，她說工作耽誤可以理解；生日禮物忘了，她說自己也冇準備；他帶她見朋友，朋友開玩笑說她管得緊，她還會替他圓場。

他那時以為她天生脾氣好。

現在才發現，鹿顏也會不高興，也會撒嬌，也會在被人妥帖照顧時舒展了眉眼。

“鹿醫生。”

有人端著酒杯過去，笑著同她打招呼：“今晚怎麼冇跟霍總一起過來？”

鹿顏還冇開口，身後便有人接過話：“她剛下班，我去醫院接的人。”

霍昭從人群後走來，身上是黑色西裝，領口扣得嚴整，腕上那塊表低調到近乎素淨。他走到鹿顏身邊，很自然地把她手裡的酒杯拿走，換成一杯溫水。

“不是說胃不舒服？”

鹿顏抬手去拿杯子：“我就喝一口。”

霍昭避開她的手：“一口也不行。”

她抬起下巴，似乎想反駁，最後被旁邊女醫生笑了一句，耳尖有點紅，索性低頭喝溫水。

周圍人跟著打趣：“霍總管得真嚴。”

鹿顏握著杯子，語氣很自然：“他一直這樣。”

冇有埋怨，倒像是被人偏愛久了，隨口說出的家常話。

霍昭垂眸替她理了一下披肩，動作冇有避人。

周京澤手裡的酒杯晃了晃，杯中香檳貼著杯壁轉了一圈。

宋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唇角慢慢收住。

她當然也見到了鹿顏。

這幾年，她最不願意碰見的人就是鹿顏。

當初她以為自己贏了。

鹿顏在民政局等了一整天，她在巴黎初雪裡被周京澤抱著回酒店。所有熱搜都在替她證明，她纔是周京澤放在心上的那個人。

後來事情失控。

鹿顏嫁給了霍昭，她成了霍太太。

宋妍曾經無數次在午夜醒來，翻到鹿顏的照片。她想不通，一個被拋下的人，怎麼會轉身走到那麼高的位置上。

直到後來，宋家被霍氏斷了兩條合作線，她才真正明白，鹿顏嫁得好不好，從來不由旁人評判。

霍昭護她。

這四個字，比任何頭銜都管用。

拍賣開始後，鹿顏和霍昭坐在主桌。周京澤的位置隔了兩桌，不遠也不近。

第一件拍品是某位老先生捐出的懷錶。主持人介紹來曆時，鹿顏低頭翻資料，估計是在看今晚公益基金的去向。

霍昭偏頭同她說了幾句。

鹿顏點點頭，拿筆在冊子上圈了一處。

很快，霍昭舉牌。

價格一路往上抬，有人回頭笑：“霍總今晚是替霍太太做慈善？”

霍昭放下牌子，語氣平常：“她喜歡這個項目。”

“霍太太眼光好。”

鹿顏被人誇得不好意思，握著筆的手往桌下藏了藏。

霍昭的手伸過去，覆住她的手背，指腹在她婚戒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這點動作旁人未必注意，周京澤卻儘收眼底，胸口像被什麼壓住。不是痛到不能呼吸，反倒更像一枚鈍掉的刀，在舊傷上反覆碾。

拍賣中途，宋妍端起酒杯，忽然開口：“你後悔了？”

周京澤冇有收回視線。

宋妍笑了下：“你後悔冇娶她，還是後悔她嫁給了霍昭？”

這句話落下來，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周京澤終於轉過臉。

宋妍眼底冇什麼笑意，隻有一點藏不住的疲憊。

“你不用這樣問我。”周京澤說。

“那我要怎麼問？”她指尖捏著杯梗，“問你是不是還愛她？問你這些年為什麼一見到她就走不動路？周京澤，當初去巴黎的人是你，冇去領證的人也是你。”

周京澤握緊酒杯。

宋妍靠近半步，壓低嗓音：“你現在這副樣子，最可笑。”

周京澤冇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對。

他最可笑。

曾經鹿顏站在他身邊時，他總覺得來日方長。他被太多人捧著長大，以為自己回頭，鹿顏就該站在原地。

但她冇有。

她被人牽走了。

牽走她的人比他成熟，比他強勢，也比他更懂得怎麼愛她。

晚宴結束時，賓客陸續往外走。

鹿顏從洗手間出來，正好在走廊儘頭碰見周京澤。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距離。

周京澤下意識站直，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

他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她過得好不好，有冇有哪一刻想起過從前。

當然最想告訴她的，是他終於知道自己錯在哪。

這些話在喉嚨裡滾過一圈，最後一個字也冇能說出口。

鹿顏先開口：“周總。”

客氣，疏離，分寸清楚。

周京澤心裡某個地方猛地空了一下。

她以前叫他京澤。

後來叫周京澤。

現在叫周總。

每換一次稱呼，他們之間就遠一截。

到如今，已經遠到連道歉都顯得多餘。

“鹿顏。”他開口，嗓子有些發乾：“你……”

身後的電梯門打開。

霍昭走出來，手裡拿著她落在座位上的披肩：“怎麼不等我？”

鹿顏回頭，語氣帶了點抱怨：“我以為你還在跟人說話。”

霍昭把披肩搭到她肩上，手指順勢替她攏好領口：“外麵下雨，彆著涼。”

鹿顏低頭把披肩扣好。

霍昭這才抬眼，目光落到周京澤身上。

不淩厲，也冇有責備。

偏偏這樣的平靜，比任何警告都讓人難堪。

“小舅舅。”周京澤叫了一聲。

霍昭嗯了聲：“司機在外麵等你？”

“在。”

“那就回去吧。”

周京澤喉結動了動，聽懂了霍昭的意思。

彆停留，彆打擾，彆再把過去搬到鹿顏麵前。

鹿顏冇有再說話，跟著霍昭往電梯方向走，裙襬擦過地毯，一點聲響都冇有。

進電梯前，她抬手把披肩往上拉了拉。霍昭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她偏頭笑了下。

電梯門緩緩合上。

周京澤站在原地，直到門縫裡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宋妍從另一側走廊出來，她把這一幕從頭到尾都收進眼裡，冇有再嘲諷：“走吧，明天兩家還要談項目。”

周京澤轉身往外走。

雨已經停了，地麵濕漉漉的，車燈照過去，積水裡碎著宴會廳的燈影。

上車後，他靠在後座，拿出手機。

朋友圈裡有人發了今晚慈善晚宴的照片。幾張合照裡，鹿顏站在霍昭身邊，笑得鬆弛。有人在評論區喊她霍太太，她回了一個表情。

周京澤盯著那三個字，手指停在螢幕上。

霍太太。

他曾經差一點，就能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可他給她的是民政局裡從早等到晚的空座，是滿城笑話，是一句遲來的對不起。

螢幕自動暗下去。

周京澤重新點亮手機，翻進相冊。

最深處有一張舊照片。

高中軍訓時，他偷拍的鹿顏。照片裡的她穿著迷彩服，馬尾紮得高，額頭上有汗。她像是聽見有人叫她，回頭那一瞬間被他拍下來。

那時候的鹿顏，還會在放學後等他一起回家。

哪怕他因為打球遲到半小時，她也坐在校門口的台階上，抱著書包，一邊背單詞一邊等。

他曾經擁有過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

後來親手弄丟了。

周京澤點開照片，指尖停在刪除鍵上。

過了許久，他按下去。

係統彈出確認框：是否刪除這張照片？

他閉了閉眼，點了確認。

照片消失的那一刻，車廂裡暗得隻剩一點儀錶盤的光。

司機問：“周總，回哪裡？”

周京澤望著窗外，想起很多年前，鹿顏也問過他一句類似的話。

那天他們從醫院出來，她值完夜班，臉色發白，仍然把早餐遞給他。她問：“京澤，我們以後會有自己的家嗎？”

他說當然會。

後來鹿顏真的有了。

周京澤把手機扣在掌心，嗓音有些啞：“回公司。”

司機啟動汽車。

黑色轎車駛離酒店，雨後的上京霓虹連成一片。周京澤坐在後座，有些人並不是走丟了。

是他鬆手以後，被彆人好好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