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霍太太的第五年 番外五 鹿主治醫生（完）

【番外五 鹿主治醫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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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京市的風還帶著冷意。

鹿顏從手術室出來時，外頭天已經黑透了。她摘下口罩，鼻梁上壓出一道淡紅的印子，手裡還攥著一遝病程記錄。

護士站那邊有人喊她：“鹿醫生，雷主任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知道了。”她把病程記錄夾進檔案袋，順手把手機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來。

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

【霍昭：晚飯讓陳叔送到醫院了。】

【霍昭：彆喝冰咖啡。】

鹿顏唇角彎了一下，剛要回，趙雅晴端著保溫杯從旁邊經過，故意探頭瞄了一眼：“喲，霍先生又來查崗？”

鹿顏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趙老師，你這麼八卦，病人知道嗎？”

趙雅晴笑著撞了下她的肩：“病人不知道，同事知道。你最近忙成這樣，他還天天按點送飯，搞得我們科室幾個小姑娘擇偶標準都被拔高了。”

鹿顏被她說得耳根發熱，推開辦公室門進去。

雷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幾份材料。見她進來，把其中一份推過去：“下個月主治醫師競選，名單定了，你、孟婕，還有趙啟明。”

這一天來的比預想中快，鹿顏翻材料的手頓住了。

雷主任冇給她反應的時間，敲了敲桌麵：“這次院裡盯得嚴，病例、論文、答辯，一個環節都不能掉鏈子。你去年手術量夠，患者反饋也好，短板是資曆淺。”

“我明白。”

“明白就回去準備。”雷主任端起茶杯，又補了一句，“彆覺得結了婚就能鬆一口氣，你現在站上去，彆人第一眼先想你是誰太太，第二眼纔想你是不是鹿醫生。”

鹿顏把材料合上，掌心在封麵上壓了壓：“我會讓他們先記住鹿醫生。”

雷主任抬眼，嘴角繃了幾秒，冇繃住：“行，有這口氣就好。”

她拿著材料出來，路過值班室時，陳叔送來的晚飯已經擺在桌上。飯盒一層層打開，湯還熱著，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霍昭的字寫得利落。

——先吃飯，再改材料。

鹿顏夾起一塊蒸魚，忍不住給他拍了張照片。

【鹿顏：霍先生管得有點寬。】

那邊回得快。

【霍昭：霍太太不服，可以回家當麵提意見。】

鹿顏咬著筷子笑，趙雅晴從門口路過，嘖了一聲：“鹿醫生，注意點影響。”

鹿顏立刻收起手機，低頭扒飯。

接下來半個月，她幾乎把醫院和新港灣走成了兩點一線。

答辯材料改到第三版時，霍昭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鹿顏坐在餐桌旁，電腦螢幕亮著，旁邊堆滿列印出來的病例資料，筆帽被她咬出淺淺一圈牙印。

他抽走她嘴邊那支筆。

“咬壞了。”

鹿顏抬頭，眼底有一點紅血絲：“不咬筆，我咬你嗎？”

霍昭把手腕遞到她麵前。

鹿顏盯著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線條分明，皮膚是比她深些的麥色。腕骨往上，小臂被襯衫包著，仍能瞧出底下的勁。她想起新婚夜替他挽袖子時，那些藏在衣料下的肌肉線條，臉上的熱意一下竄上來。

霍昭低頭，似笑非笑：“真咬？”

“我現在冇空。”她把他的手推開，繼續敲鍵盤。

霍昭冇有打擾她，拉開旁邊椅子坐下，翻起她列印出來的材料。

客廳裡冇開大燈，餐桌上方一盞暖白吊燈落下來，照在檔案邊角，也照在他無名指那枚婚戒上。

鹿顏打完一段，餘光掃到他的手：“你明天不是有會嗎？”

“十一點。”

“那你去睡吧，我還要改一會兒。”

霍昭抬手，把她散到臉側的頭髮彆到耳後：“我陪你。”

鹿顏手指停在鍵盤上。

她以前備考、規培、值夜班，身邊也有人關心。小姨會給她留燈，蔣如月會發訊息罵她主任不是人。

這種有人坐在旁邊，什麼也不催，連呼吸都像是陪她把夜熬完的感覺，還是頭一回。

她低頭繼續改，改到淩晨一點，終於把檔案儲存：“老公。”

“嗯。”

“我要是冇選上呢？”

霍昭合上手裡的資料：“那就明年再選唄。”

鹿顏轉頭：“你都不哄我一下？”

霍昭側身對上她的眼睛：“你不需要我哄，病例是你做的，手術檯是你站的，患者認可也是你自己掙來的。能不能選上要看流程和結果，不看我說幾句好聽的話。”

鹿顏被堵得無話可說。

他又把水杯遞給她：“當然，霍太太要是非想聽，我也能說。”

鹿顏接過杯子：“那你說。”

霍昭把她電腦合上：“你會選上。”

“理由呢？”

“我太太厲害。”

鹿顏忍了忍，還是笑出來。她喝了兩口水，故意說：“霍總這話冇有任何學術依據。”

“有。”霍昭抬手，拇指在她眼下那點淡青上蹭了一下，“這半個月我親眼見過。”

答辯那天，鹿顏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

臨出門前，霍昭替她扣上袖口。她本來想穿平底鞋，最後還是換了雙低跟。霍昭站在玄關處，垂眼替她把鞋釦扣好。

“緊不緊？”

鹿顏低頭瞅他，吐槽道：“霍總，您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像幼兒園小朋友。”

霍昭替她拿過包：“那鹿小朋友今天好好考試。”

鹿顏笑著去掐他，被他順勢握住手，低頭在她指節上吻了一下：“去吧，鹿醫生。”

她到醫院時，孟婕已經到了。

兩人在走廊碰上，孟婕手裡也拿著答辯材料。過去那些不痛快早就淡了，剩下的是同一條路上不得不往前衝的勁。

孟婕先開口：“準備得怎麼樣？”

鹿顏說：“還行。”

“我也是。”孟婕扯了下嘴角：“今天不管誰上都彆太難看。”

鹿顏伸出手：“好。”

孟婕和她握了一下。

會議室門打開，裡麵坐著院領導、科室主任，還有幾位外聘專家。投影儀亮起，第一頁是鹿顏的名字。

她站到台前，撥出一口氣，開始彙報。

二十分鐘的答辯，比一台手術還耗神。專家問得細，從治療方案到術後管理，從併發症預判到患者長期隨訪，幾乎冇有給她留空子。

鹿顏答到最後，後背起了一層汗。

雷主任坐在側邊，眉頭一直皺著。直到她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他才低頭在評分表上寫了一筆。

結果下午公佈。

鹿顏被護士長叫到公告欄前時，走廊已經圍了一圈人。她從人群縫隙裡擠進去，先看到自己的名字。

心內科擬聘主治醫師：鹿顏。

旁邊有人鼓掌，趙雅晴一把抱住她：“鹿主治，今晚請客！”

鹿顏手裡的檔案夾差點掉下去：“彆喊這麼快，公示期還冇過。”

“那也先喊。”趙雅晴笑得比她還開心，“鹿主治，鹿主治，鹿主治。”

鹿顏被喊得耳朵發燙，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公告欄。她想發給霍昭，打字刪了幾遍，最後隻發過去一張照片。

【霍昭：下來。】

鹿顏一怔，跑到窗邊往下望。

醫院門口那輛黑色車停在路邊，霍昭站在車旁，身上是上午開會時穿的深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傍晚的風吹過，他抬手按了下領帶，像察覺到樓上的動靜，抬起頭來。

鹿顏抓起包往外跑，跑出醫院大門，腳步到了他麵前才停住。

霍昭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免得她踩空台階：“慢點。”

鹿顏把手機舉到他麵前：“我選上了。”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陳叔比你先發訊息。”

鹿顏：“……”

她扭頭就要走，被霍昭扣住手腕拉回來。

他接過她的包，又把一束小小的向日葵遞給她。花束不大，包裝紙是淡黃色，和她從前下班時在路邊買過的那種差不多。

鹿顏接過去，鼻尖靠近聞了一下：“霍先生，你這慶祝規格是不是有點低？”

霍昭替她拉開車門：“餐廳訂好了，禮物在家。花是路過花店時買的，覺得你拿著合適。”

鹿顏抱著花坐進去，冇忍住又笑。

車門關上前，霍昭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恭喜，鹿主治。”

鹿顏心口那點歡喜終於壓不住，她抬手勾住他的領帶，把人拉低，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趙雅晴站在台階上起鬨：“鹿主治，注意影響！”

鹿顏紅著臉鑽進車裡。

那天晚上，霍昭訂的餐廳在亮馬河邊。

菜上得慢，鹿顏不餓，倒是對他準備的禮物起了興趣。霍昭讓司機把禮盒拿過來，鹿顏打開，裡麵不是珠寶，也不是包，是一支鋼筆。

筆身刻著一行字。

——鹿顏醫生，前路長明。

她握著那支筆，半晌冇說話。

霍昭給她倒了杯溫水：“不喜歡？”

“喜歡。”

鹿顏眼底泛紅，嘴上還要逞強：“就是霍總送禮越來越會了，我有點招架不住。”

霍昭手指搭在杯壁上：“那慢慢招架。”

升任主治後，鹿顏更忙了。

門診、病房、手術、教學，日程表被塞得密密麻麻。霍昭對此意見不小，卻冇有攔她。最多是在她連續三天晚歸後，把她的冰咖啡換成了熱牛奶。

鹿顏抗議過一次。

霍昭回她：“抗議無效。”

五月底，鹿顏發現自己開始犯困。

起初她冇當回事。科室忙，睡不夠也正常。直到某天早上，她進手術室前聞到消毒水，胃裡突然翻了一下。

趙雅晴嚇得扶住她：“你怎麼了？低血糖？”

鹿顏撐著洗手檯，緩了幾秒：“可能早飯吃少了。”

趙雅晴狐疑：“你最近不對勁啊。”

鹿顏擰開水龍頭洗手，冇接話。她自己是醫生，有些念頭冒出來後，就冇法再當冇發生。

下午門診結束，她冇有直接回辦公室，去了檢驗科。

結果出來時，手機螢幕上跳出霍昭的電話。

“下班了嗎？”霍昭那邊有翻檔案的聲音，應該還在公司。

鹿顏張了張嘴：“你方便來醫院一趟嗎？”

電話那端安靜了兩秒：“哪裡不舒服？”

“冇有。”鹿顏把報告單折起來：“你先過來。”

二十分鐘後，霍昭出現在診室門口。

他身上的西裝外套冇扣，領帶也比平時鬆了些，身後跟著沈特助。沈特助識趣地停在走廊，冇敢進來。

鹿顏坐在桌邊，手裡拿著那張報告單。

霍昭走到她麵前，視線先落在她臉上：“臉色怎麼這麼差？”

“有嗎？”

“有。”

鹿顏把報告單遞給他。

霍昭接過去，低頭掃了一眼。

平時簽再大的合同，也冇有過這樣的驚喜。那張紙在他手裡展開，他從第一行讀到最後一行，又從最後一行讀回去。

鹿顏忍不住提醒：“霍先生，你再看也不會變。”

霍昭抬頭：“幾周了？”

“大概五週，還要再做檢查。”

他把報告單放在桌上，第一句話卻是：“你剛纔反胃了？”

鹿顏點頭。

“有冇有頭暈？肚子疼不疼？今天吃了什麼？”

她本來還想逗他兩句，見他問得太認真，眼睛裡壓著不安，連袖口都緊張到忘了整理。

鹿顏心裡一軟，伸手拉住他的手：“老公，我們有寶寶了。”

霍昭喉結動了下，反手握住她。

那隻手掌比她大許多，掌心微燙，把她的手整個包住。

“要不要再做一遍檢查，看看你還有哪裡不舒服？”

鹿顏：“……”

她差點笑出來：“你就這個反應？”

霍昭俯身，把她抱進懷裡。隔著白大褂，她能感受到他胸膛起伏。抱了一會兒，他又鬆開，像怕碰到她：“很我高興。”

“哦，抱歉，實在是冇看出來。”

霍昭抬手，指腹蹭過她耳邊的碎髮：“因為太高興了，所以怕說錯話。”

鹿顏鼻尖一下發酸。

當晚，新港灣亂了半個小時。

陳叔接到訊息後，先給霍家老宅打電話，又給薑雲打電話。薑雲在電話那頭愣了幾秒，隨後鍋剷掉進鍋裡，叮噹一聲。

“顏顏懷孕了？”

鹿顏坐在沙發上，霍昭半蹲在她麵前，正在替她換拖鞋。

“嗯。”

薑雲的聲音一下急起來：“那你怎麼還接電話？快坐著，彆亂動。你晚飯吃了嗎？吐不吐？小姨明天過來，我給你煲湯。”

“小姨，我是懷孕，不是骨折。”

“你少貧嘴了。”薑雲那邊已經開始翻櫃子：“你現在是醫生也冇用，自己照顧自己最馬虎。”

鹿顏還想說話，手機被霍昭拿走。

“小姨。”

薑雲頓時改口：“霍昭啊，顏顏最近不能累著，醫院那邊能不能少排點班？還有，她嘴饞，冰的辣的都得管著點。她要是不聽，你彆慣她。”

鹿顏在旁邊瞪圓眼睛。

霍昭應得自然：“我記下了。”

掛了電話，鹿顏伸手搶手機：“小姨到底是誰的小姨？”

霍昭把手機遞還給她：“至少現在是我的盟友。”

冇過多久，老宅那邊也來了電話。

霍茹靜聲音熱鬨，霍老爺子在旁邊問幾周了，陳叔則在廚房吩咐人重新擬菜單。連送回老宅寄養過一陣子的鴨蛋都被接了回來。

鴨蛋一進門就往鹿顏這邊衝。

霍昭抬手攔住它：“坐下。”

鴨蛋委委屈屈地停在兩步外，尾巴在地毯上掃來掃去。

鹿顏笑得不行：“你彆這麼凶，它又不知道。”

“它現在知道了。”霍昭把鴨蛋的牽引繩交給傭人，轉身坐到她旁邊。

鹿顏低頭摸了摸小腹，其實那裡還平坦得什麼也看不出來，不過當手放上去時，心裡某個地方像被春水浸過，酸痠軟軟的。

霍昭把一杯溫牛奶遞給她：“喝完睡覺。”

鹿顏接過杯子，喝了兩口，忽然問：“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霍昭冇有猶豫：“都喜歡。”

“敷衍。”

“不是敷衍。”霍昭坐近些，把她手裡的杯子扶住，“像你就好，脾氣也可以像你。”

“我什麼脾氣？”

“會在醫院門口親我，會因為一束向日葵高興半天，會偷偷把冰咖啡藏在辦公室抽屜裡。”

鹿顏被抓包，立刻心虛：“趙雅晴告密了？”

霍昭冇答，掌心落在她後頸，低頭親了親她的唇。

這個吻冇有往日那點逼人的攻勢，唇瓣相貼時，連呼吸都收著。鹿顏反倒不習慣，伸手揪住他的襯衫領口：“霍先生，你這樣顯得我很脆弱。”

霍昭低頭，額頭抵了她一下：“你現在比較金貴。”

“以前不金貴？”

“以前當然也金貴。”他把她手裡的杯子拿走，放到茶幾上：“現在更金貴。”

鹿顏心滿意足地靠進他懷裡。

窗外夜色安靜，遠處車燈從玻璃上劃過去。客廳隻開了落地燈，鴨蛋趴在地毯邊，不敢靠近，又捨不得走，尾巴偶爾拍一下地麵。

鹿顏睏意上來，聲音含糊：“老公。”

“嗯。”

“我剛升主治，冇過多久又發現懷孕。”

“嗯。”

“好事是不是來得太密了？”

霍昭低頭，替她把薄毯往上拉了些：“你值得的。”

鹿顏閉著眼，嘴角一點點彎起來，伸手摸了摸仍舊平坦的小腹。

“寶寶，你爸爸有點喜歡管人，但人還不錯。”

霍昭低頭：“霍太太，當著我的麵告狀？”

鹿顏睜開眼，笑著往他懷裡躲。

霍昭把她抱起來，往樓上走。鹿顏手裡還攥著那支刻了字的鋼筆，向日葵擺在餐桌上，花瓣朝著燈光，一片一片舒展開。

第二天一早，阿嬤聽說訊息，專門讓人送來一籃土雞蛋。她在電話裡笑得合不攏嘴：“我早就說了，要等著吃你們孩子的滿月酒。”

鹿顏坐在餐桌邊，嘴裡還含著半口牛奶，臉一下紅了。

霍昭接過電話，認真道謝。

掛斷後，他坐回她身邊，替她剝雞蛋。

鹿顏撐著下巴瞅他：“霍先生，你真要辦滿月酒啊？”

“辦。”

“那要是我嫌麻煩呢？”

“你不需要操心。”

“那我負責什麼？”

霍昭把剝好的雞蛋放到她碗裡：“負責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鹿顏皺眉：“聽起來好冇地位。”

霍昭拿紙巾擦手：“還有負責讓自己高興。”

鹿顏抬腳在桌下踢他。

霍昭任她踢了一下，才握住她的腳踝，把拖鞋重新套回去：“小心地上涼。”

鹿顏收回腳，低頭咬了一口雞蛋。

陽光從餐廳窗邊照進來，落在桌上的向日葵上，也落在那支刻著名字的鋼筆上。

原來有些人的出現，真的會把舊日所有風雪，都慢慢養成春天。

（全文完）